第35章 棋手与棋子

作品:《广东霸业:我以钢铁洪流踏山河

    王志远放下望远镜,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冷笑。


    北面青龙山方向,浓烟滚滚,枪炮声隐约可闻,听起来确实是一场恶战。


    “师座,咱们真就这么看着?”副官凑近,低声问道。


    “余总指挥那边,怕是希望我们‘适时介入’……”


    “介入?”王志远嗤笑一声,坐回铺着地图的桌后。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紫砂壶,壶嘴淌出琥珀色茶汤,在白瓷杯里溅起细小水花。


    “余总指挥的电令,写的是‘稳固战线,相机而动’。”


    “陈大少爷现在不是还没‘溃’么?我们动什么?”


    他抬眼望向北方,夕阳斜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算计:


    “陈树坤这小子,仗着老子的势,弄来点德国玩意儿就不知天高地厚。”


    “带几千新兵蛋子就敢孤军深入,真当刘绪远五万湘军是纸糊的?”


    “让他碰个头破血流也好,年轻人,总得吃点教训。”


    “教训……”副官会意,也笑了,“只是这教训的代价,怕是不小。”


    “咱们到时‘收容’起来,怕是有些麻烦。”


    “麻烦?”王志远眼神微冷,指尖敲了敲桌面,“收容溃兵,整顿建制,收缴流散武器以充实防务……这都是我军职责所在。”


    “手续,要合规;动作,要快。”


    “尤其是那些德械装备,一支步枪、一颗子弹,都不能流落民间,明白吗?”


    “明白!卑职一定安排妥当,做到‘井然有序,颗粒归仓’!”副官躬身,语气了然。


    王志远不再说话,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片反射着夕阳余晖,北方天际不断腾起的烟柱,在他眼里成了即将到手的筹码。


    他仿佛已经看到陈树坤兵败如山倒,看到那些锃亮的德造武器和垂头丧气的溃兵,如何“有序”地流入他的营地。


    这场戏,他是隔岸观火的渔翁。


    只等鹬蚌筋疲力尽。


    但他不知道的是,几十里外,真正的导演,正以一种比他更冷静、更俯视的姿态,看着棋盘上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棋子。


    地点并非前线那个被刻意暴露、屡遭炮击的团部,而是在青龙山主峰反斜面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岩洞内。


    岩洞入口用藤蔓和岩石伪装,不走到近前,绝难发现。


    内部却别有洞天。


    四盏汽灯悬挂在岩壁上,橘黄色的光芒将空间照得雪亮,连地上的碎石都清晰可见。


    岩壁上挂着大幅作战地图和各类图表,数台野战电话和一部无线电静默待机,电流声微弱而稳定,像春蚕啃食桑叶。


    陈树坤一身整齐的军便服,脸上干干净净。


    他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站在沙盘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识。


    沙盘清晰显示:代表湘军主力的蓝色箭头,已深深嵌入青龙山预设防御地带;代表己方部队的红色防线,几处被刻意标注为“压力巨大”;而在青龙山侧后几条隐蔽路径上,数支黑色小旗悄然潜伏——那是他真正的王牌。


    “当前‘演出’效果如何?”


    陈树坤抿了口茶,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声音听不出喜怒。


    侍立一旁的作战参谋立刻挺直腰板,语速飞快地报告:


    “司令。一线各团营严格按计划执行。”


    “新兵部队在生化人军官和老兵骨干带领下,与敌进行弹性防御,接触、后撤、反击节奏控制良好。”


    “截至目前,累计上报伤亡 273人,其中实际阵亡41人,重伤60人,其余为轻伤或‘失踪’(已转入二线休整)。”


    “弹药消耗报告已分批次发送,目前显示为‘步枪弹库存不足两成,机枪弹及迫击炮弹严重短缺’。”


    “刘建绪的指挥部位置?”陈树坤追问,指尖轻轻点在沙盘上。


    “确认未移动,仍在野猪岭反斜面,其警卫团和通讯中心位置已由侦察组完成最终标定。”


    “炮兵呢?”


    “敌东北、西北两处主要炮群阵地已被我观测点锁定,坐标参数完成复核。”


    “王志远部?”


    “黑石岭防线持续加固,其侦察兵活动范围未超出我‘允许’区。”


    “破译电文显示,其仍在等待我部‘崩溃’信号。”


    陈树坤微微点头,将茶杯轻轻放在沙盘边沿,瓷杯与木质沙盘架接触,没有发出丝毫碰撞声。


    一切都在轨道上。


    所谓“弹尽粮绝”,是诱饵。仓库里还有足够打一场高强度战斗的储备,前线的“匮乏”是精确控制的表演。


    所谓“伤亡惨重”,是淬火。新兵需要见血,需要感受压力,但伤亡被严格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骨干无损。


    所谓“孤军深入”,是请君入瓮。刘建绪的贪婪,王志远的算计,都在预料之中。


    “演员们都就位了,”陈树坤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达最终指令,“观众也等得不耐烦了。”


    “该让这场戏,进入高潮了。”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几面黑色小旗上,眼神骤然锐利,像鹰隼锁定猎物。


    “林致远。”


    “在。”


    如同从岩壁阴影中浮现,林致远悄无声息地出现,站得笔直。


    他眼神锐利而专注,身上带着不同于普通军官的冷峻气质,在汽灯光线下,侧脸线条冷硬如刀。


    “‘龙牙’全体,最终状态确认。”


    “800人,全数在位,状态巅峰。”


    “装备:毛瑟98k步枪配瞄准镜,MG34通用机枪,MP40冲锋枪,‘铁拳’反坦克火箭筒。”


    “四辆Sd.Kfz.231重型装甲车,已完成最后一次战前检查,油料弹药满额,乘组状态最佳。”


    林致远的汇报简洁、精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任务清晰?”陈树坤追问,语气加重了几分。


    “清晰。”林致远应声,“第一阶段:于凌晨三点三十分,沿预设通道一、二,向敌野猪岭指挥部及两处炮群阵地,进行无声渗透与目标再确认。”


    “第二阶段:凌晨四点三十分整,在炮兵首轮急袭后,发起突击,核心目标为彻底瘫痪敌指挥系统及远程火力。”


    “第三阶段:扩大战果,驱赶溃兵,制造全面混乱。”


    陈树坤看着林致远那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睛,点了点头。


    “记住,你们不是去拼命,是去执行一道工序。”


    “像手术刀切除病灶,像锤子敲碎蛋壳。”


    “我要的是效率,是精准,是让敌人在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前,就已经失去思考和反抗的能力。”


    “明白。效率,精准,结构性摧毁。”林致远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去吧。按时间表启动。”


    “是!”


    林致远的身影迅速而无声地融入岩洞深处的通道,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树坤重新端起那杯温热的茶,走到岩洞口厚重的伪装帘旁,略微掀开一丝缝隙。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青龙山主峰方向的枪炮声依旧激烈,那是他的部队在忠实地执行“表演”任务。


    硝烟被夕阳染成诡异的紫红色,随风飘散,带着淡淡的火药味。


    他轻轻啜饮一口热茶,茶香在舌尖弥漫,驱散了空气中的硝烟味。


    一切,都已就绪。


    子弹已上膛,刀刃已擦亮。


    只等夜色最深时,落下那注定终结棋局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