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血肉数控和穷举法

作品:《直播1980:网友教我手搓火箭

    7月,魔都。梅雨天。


    魔都机床厂,这座被誉为国内机床行业“十八罗汉”之一的顶级机床厂,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三号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茶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却没人有心思喝上一口。


    “啪!”


    一份检测报告被拍在桌面上。


    航天八院副院长瞿卫民。


    这位向来以儒雅著称的技术型领导,此刻双眼充满了血丝。


    “5%?”


    “陈厂长,这就是你们给我交的答卷?”


    瞿副院长指着那份报告,手指都在颤抖:


    “一百个毛坯下去,只有五个能用的?”


    “你们是在加工航天精密件,还是在切土豆丝?”


    会议桌对面,魔都机床厂的陈厂长满脸苦涩。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声音沙哑。


    “老瞿,你别拍桌子。”


    “你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扔进炼钢炉,我也给你变不出良品率来。”


    陈厂长把烟头按灭,语气里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是几个月前,我也许敢给你立军令状。”


    “但现在……”


    “我们的高精密主轴轴承,断供了。”


    这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瞿卫民颓然坐下,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前阵子,西北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


    搞了一出“稀土大涨价”,狠狠卡了西方人的脖子,给国家赚回了大笔外汇。


    这件事在系统内部传得很广,大家都觉得解气。


    甚至有不少人拍手叫好,称赞那是扬我国威。


    可谁能想到,这只在西北扇动翅膀的蝴蝶,却在魔都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西方阵营吃了亏,表面上认栽,背地里却玩起了阴招。


    他们动不了稀土,就动精密部件。


    瑞国那边直接以“产能不足”为由,切断了对华的高等级SKF主轴轴承供应。


    没有了顶级的轴承,国产机床的主轴跳动直接从微米级跌落了。


    对于普通民用产品,这不算什么。


    但这可是“一箭三星”的分离钩!


    “没有那个轴承,主轴的动态平衡就是个笑话。”


    陈厂长摊开双手,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掌,


    “我们的老师傅已经尽力了。”


    “但那是物理规则,人力怎么逆天?”


    技术处的主任小声补充道:


    “瞿院,分离钩的内壁粗糙度如果达不到镜面级,摩擦系数稍微偏一点……”


    “在地面上看不出来。”


    “但到了太空,零重力环境下。”


    “这微小的偏差,会导致三颗卫星弹射速度不一致……”


    “然后就在太空中追尾。”


    “三个亿的国家财产,几千人的心血。”


    “会在几秒钟内变成一堆太空垃圾,是吗?”


    瞿副院长冷冷地接过了话茬。


    没人敢接话。


    这是一场输不起的赌局。


    那是无数科研人员十几年的心血。


    是国家在国际航天舞台上的一次重要亮相。


    “去车间。”


    瞿副院长猛地站起身,


    “我就不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没有洋枪洋炮,我们的大刀长矛就不能打仗了?”


    ......


    车间内,气氛压抑。


    没有机器轰鸣的热闹。


    只有令人牙酸的、极度小心的金属切削声。


    一台已经被拆掉了外壳的磨床前,趴着一个老技工。


    他是厂里的“定海神针”,顶级八级钳工陈师傅。


    此刻,这位在行业内受人敬仰的大工匠。


    正像个听诊的大夫一样,把耳朵死死贴在机床冰冷的铸铁床身上。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进给手轮,左手却死死抵住自己的胸口。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陈师傅并没有停手。


    而是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手帕,捂住嘴咳了一阵。


    然后看都没看一眼手帕上的殷红,随手揣回兜里。


    “师父!”旁边的徒弟带着哭腔要去扶。


    “别动!”


    刘一手低吼一声,声音虚弱却严厉,


    “这一刀正在走精磨。”


    “你一碰我,呼吸频率变了,这一批件就废了!”


    他在用身体感知震动。


    因为轴承精度不够,主轴在高速旋转时会有不规则的微颤。


    陈师傅在用他那双练了三十年的耳朵和手,去捕捉那万分之一秒的震动规律。


    然后在震动传导到刀尖的前一瞬,依靠肌肉记忆进行微米级的反向补偿。


    这是真正的“血肉数控”。


    是用命在填补工业基础的鸿沟。


    瞿副院长站在玻璃幕墙外,看着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


    “六天了。”


    陈厂长站在他身后,声音哽咽,


    “老陈六天没回家了。”


    “他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咱们的卫星因为零件问题上不了天。”


    “可是……老瞿啊,这不仅是拼命的问题。”


    陈厂长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废料框,


    “人不是机器,人会累,手会抖,心会乱。”


    “老陈七天只能磨出一个合格品,还要看运气。”


    “可我们要三十套!”


    “他在用命,去补机床的短板。”


    “这就是我们要的良品率。”


    陈大有指着旁边地上的一筐废料,


    “人肉补偿,一个月只能磨出四个合格品。”


    “就这,还是拿命换的。”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瞿卫民。


    这就是这个年代华国工业的悲哀。


    我们有全世界最能吃苦、最拼命的工人。


    我们有为了国家任务敢把命豁出去的工匠。


    可是,在冰冷的物理法则面前,在绝对的工业精度面前。


    精神力量虽然伟大,却显得那么悲壮而苍白。


    “还有别的办法吗?”瞿卫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有。”


    陈大有带着他来到车间的另一角。


    那里蹲着十几个顶尖的工程师。


    正像捡破烂一样,在一堆堆像小山一样的废品里翻找。


    “穷举法。”


    陈大有苦笑,


    “我们把所有加工出来的零件,不管合格不合格,全部全检一遍。”


    “然后记录下每一个零件的实际尺寸。”


    “如果这根轴粗了0.002毫米,我们就去那堆废品里,找一个孔径刚好大了0.002毫米的套筒来配对。”


    “几千个零件里,也许能碰运气凑出一对严丝合缝的。”


    瞿卫民看着那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工程师。


    此刻蹲在地上,满手油污地搞着这种最原始的“拉郎配”,心里像被堵了一块大石头。


    这就是魔都机床厂,国内机床行业的“大佬”,此时此刻的现状。


    被一颗小小的轴承,逼到了绝路。


    他看着那些带血的零件,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悲愤。


    难道离开了外国人的轴承,我们就真的成了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