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先生，你对卢卡·斯特林有什么了解？”


    坐在我对面的女警神情严肃，用笔尖轻轻敲了敲记录本问道。


    她的问题令我陷入沉思，作为在官场浸淫多年的油条，我自认洞察力并不差，如果有必要了解一个人，我自然会想方设法的通过常年积累下来的关系网络旁敲侧击。


    但卢卡并不同。


    回顾原本的我或克里斯·亚当斯并不算漫长的人生，所谓密切的朋友其实相当稀少。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靠的是对上司的揣摩和努力平衡各方的组织执行能力。


    逃离了无聊的亚当斯族地之后，我便很少和过往的朋友相聚，不再像无所事事的贵族少爷，能把一整天的时间都花费在河边读书。


    在哥谭走进职场之后也很难交到朋友，一次工作的调动，一场阵营的利益冲突，过往经营起来的微弱的真挚联系就会消失不见，再次见面就算不感觉尴尬也会产生微妙的隔阂，沦为彻底的关系网络的一节。


    更何况，周围的同僚们都和我并不是同一个人生阶段，没有太多共同的话题可言。


    在现在这个时代，我应该早早的结婚生子，被家庭填满生活的每一丝角落，然后养一条狗，和同僚们一起抱怨自己的孩子。


    万幸我的父母并不在乎这一点，给了我足够的自由。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缘故，我对纯粹的关系有着无意识的追求。


    所以我认为卢卡的出现相当幸运，我们几乎同龄，受过良好的教育，目前都是单身，没有利益冲突，有一份有社会地位的工作，甚至住的很近，是少见的能够水到渠成的当上朋友的人。


    但是我忘记了，在这个时代，除了那些金字塔顶端的无忧无虑，追求刺激享乐的人群，对于普通人来说，没能和群体的步调保持一致本身就代表着异常。


    没有人能够忍受活成一座孤岛。


    在私人飞机里边哭边说我不需要很多钱我只要很多爱的贱人竟是我自己！


    这不可能！清醒一点！


    好矫情！


    我光速扇了自己一巴掌。


    坐在哥谭警局的会谈室里，我胸前的固定背带被医生重新调整，除了洗胃留下的喉咙的灼烧感便没有任何受伤。


    警局内人来人往，文书在办公桌上摞得乱七八糟，电话响个不停，三四个喝干净的咖啡杯倾倒在桌面上。


    最近的哥谭并不太平，东区的暴力冲突越来越频繁，逐渐蔓延向了原本平静的街区。环卫工人在早晨根本来不及清理干净地上残留的血迹和弹壳。


    房租一定会降价吧。


    法尔科内的弱势让剩下的□□愈发的活跃，谁都想从虚弱的雄狮身上撕下一片新鲜的血肉。


    “你的邻居卢卡·斯特林从一年前加入了一个叫作神殿会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总部在意大利，你的朋友是哥谭第一批加入的教徒。”


    喲，赶潮流啊，真时髦呢。


    女警的话将我的注意力拉回，她将几张照片推到我的面前，“这在他的地下室拍摄的照片。”


    我垂下头，目光落在照片上，胃部一阵紧缩。


    男性，女性，没有小孩，处理的很干净，骨头洁白的发光。


    大大小小的骨骼有序的排列着，被拼成完整的人形。卢卡将他们摆成头靠着头的一圈，摆成了正在发光的星星的形状。


    只剩下最后两个身位，一个应该是我的，另外一个卢卡留给了自己。


    这算是幸运吗？


    地下室的另外一角坚固的焊接铁笼，铁笼里的狗群被照顾的很好，没有粪便的堆积，一个个皮毛光洁，膘肥体壮。


    他们曾经都是卢卡领养来的宠物狗，现在的他们，被养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不再想继续想下去，也不愿意回忆起卢卡这段时间送来的每一份美味的餐品是不是什么汉尼拔快乐餐。


    另外一侧，墙面上画着无数的星星，地面上安置着光洁的不锈钢操作台。


    几把型号不同的解剖刀，钳子…和一台小小的用于干燥的鼓风机。


    一切井井有条，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条相当专业的流水线在这个地下室搭建。


    一条龙毁尸灭迹服务，更干净，更清新，以神的名义。


    女警观察着我的反应，见我只是脸色稍微苍白，便继续说了下去，


    “亚当斯先生，卢卡·斯特林在平时是否向你透露过自己的行踪？是否有一些街区之外的陌生人经常登门拜访他？”


    我沉默了半晌，从我的脑子里扒拉着画面。


    “谢谢你能让我知道真相，但是，抱歉，”我由衷的感谢，“我平时下班很晚，没能注意这些事，


    卢卡现在还活着吗？”


    或许救治的及时，他还活着，无论如何，我希望我的朋友能够活着，活下来面临司法的审判。


    女警意外的扬眉，她点了点头，“卢卡·斯特林目前依旧在抢救，没有自主意识，不过确实还活着。”


    “谢谢。”


    卢卡的小狗被全部送进了救助中心，隔壁的院子荒废了下来，挂上了对外售卖的牌子。


    先前从杰克那里收到的一串乱码输入了蝙蝠联络器后，就像数码宝贝超进化一样，原本只能输入文字的联络器升级成了能够视频通话的高级设备。


    设备升级后的第三天晚上，蝙蝠侠的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相当不讲理的直接接通，在我的床头柜里和我打招呼。


    噫，好恶心，床头柜在说话。


    这种惊悚的感觉不亚于你在论文作业里产出了一坨，又心怀忧虑的入睡。你的导师给你连续发来了长达六十秒的语音，然后紧接着打来了电话，又因为特殊的权限，电话打来便自动接通。


    你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从枕头里挖出来正在重新排列组合的五官面对着手机屏幕里怒气冲冲的导师的脸。


    时光机，哪里有时光机！


    设备直接将黑白色的影像投射在半空中，蝙蝠侠似乎坐在自己的车里，已经是深夜。


    “克里斯·亚当斯，我需要你有限的推进豁免令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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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蝙蝠侠确认了致幻剂在豁免令覆盖下的港口线路向哥谭内运输的事实，但从港口查获的制品和终端产品不是完全相同。


    法尔科内的进行二次加工的制毒地点在重重保护之下依旧并不明朗。


    拖延在此时并不是一个好的策略。


    “好吧，蝙蝠侠，”我珍惜的搓了搓尚且健康的发际线，“我只能保证我会尽力。”


    蝙蝠侠调出一张哥谭码头的透视图，图中几个闪烁的红点缓慢的移动着，那些是经过他筛选的法尔科内的车辆。


    “这条线路需要恢复运转，但必须在你的控制之下。”


    认真的吗，我的控制？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好的，好的，我一定会被贸易部门的毒液喷射，被向来不团结的交通部门一致殴打…记得在我失业之后救济一下。”


    下海了，欢迎光顾。


    投影里的蝙蝠侠叹了口气，总觉得他的身上透露出了一些“这人为什么这样，算了算了，让让他吧”的气息。


    “那就可以。”通讯被掐断了。


    奇怪的上司增加了，牛马怎么叫？


    好的、好的的叫。


    清晨，我拨通安德鲁的电话，这个时间点他还没能从政府赶来我的住处。


    临时性的安全审查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本安全审查合规的报告也出现在我的桌面。


    但法尔科内和市长的耐心估计要消耗殆尽，是时候重新讨论豁免令的文书了。


    “安德鲁，关于港口货物进出豁免的文书都收拾一下拿过来，”


    四十分钟之后，安德鲁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也是拥有了随叫随到的社畜小精灵的人了。


    咦？我怎么被挂上了路灯？


    “港口的初步安全评估比预想中乐观，安德鲁。”


    我放下手中的报告，抬头看向他。


    “问题不少，但没到需要全线瘫痪整改的地步。有些环节，看来可以谨慎地向前推一推了。”


    安德鲁站在我的身侧，镜片后的目光细微地闪动了一下，“部长先生，您的具体想法是？”


    我拿起钢笔，摊开文件附加的港口平面图。笔尖避开那些标记为深红色、代表设施老化的区域，最终悬停在南侧。


    “全面铺开不现实，市政工程经不起连环风险。”笔尖落下，圈住四号码头。


    “这里，设备迭代记录最新，作为市政专项最合适。进出口豁免令就限定在这里试点推进如何？”


    “很务实的方案，部长先生。”安德鲁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却比平时快了半拍。“需要我协助准备试点方案的框架草案吗？”


    “当然，安德鲁。”我靠向身后的床头，后腰塞着的靠枕被挤压的扁扁的，疲惫在我的姿态里流露出少许。


    我的声音压低了些，让接下来的话带上恰到好处的压力。


    “尽快，安德鲁，哥谭市可需要高效的政府，我相信你的能力。”


    做不到就半夜给你打电话确认工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