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海岸线和植物园是逃离城市喧嚣的好去处。


    克里斯严选，值得信赖。


    为了防止我一时想不开在哥谭的某一座跨海桥梁上送我的上司提前去见上帝，每当我周围的畜牲密度过高的时候，我就会躲进植物园呼吸刚刚光合作用出来的新鲜空气，在人工丛林的深处假装返祖成内向的猴子。


    拿着一串香蕉一直吃，吃饱了也不说。


    今天的植物园并不宁静，哥谭小学的小土豆们叽叽喳喳成群结队的穿行在植物中间，一位留着蓬松的红色卷发发的姑娘引领着他们。


    穿的黄澄澄的杰森·托德和我并排坐在长势喜人的芭蕉树下的长椅上享受着日光和鸟鸣。


    今天的凯瑟琳早早的出门去到雇主家里做清洁，因为一些缘故，她不再能随身携带小杰森，而威利斯·托德从昨晚起就不曾回家。


    没人看顾的小杰森被凯瑟琳千恩万谢的塞进我的小车，临走前带上了双份的手作便当。


    发现了吗，我有新车了！


    经历了将近半年的节衣缩食，我终于重新购入了一辆新车，喜极而泣。


    Precious！My precious！


    今天的小杰森沉默的像是块石头，他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并不在意那些聒噪的像几百只鸭子的小哥哥姐姐们。


    花果山的石猴爬出来五百年了，现在该小杰森进去住住了。


    “咕…”


    我的肚子发出悲伤的鸣叫。


    对不起，时至今日依旧做不到规律的吃早饭，也是患上了霸总标配的胃病。


    还好我的脸色一直都很苍白，阅历尚浅的小杰森还判断不出我这破破烂烂的亚健康状态究竟是天生的苍白肤色还是后天自己作死出的营养不良。


    “吃点三明治吧，克里斯叔叔。”小杰森如梦初醒般的从他的小世界里脱离，从小书包里掏出便当盒，把一块花生酱三明治塞到我的手里。


    “谢谢你，杰森，你真可靠。”我迅速把这块儿童尺寸的三明治塞进嘴里，只够一口。


    完全没有被小孩子照顾的羞耻心。


    把身子向杰森的方向蹭了蹭，我看着他凝重的侧脸，“在烦恼什么呢，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杰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抿着嘴唇，双手反复摆弄着装着三明治的饭盒。


    “今天是情人节…妈妈很期待的，可是爸爸最近…他从昨天就没能回来。”


    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小脸气鼓鼓的紧绷着，杰森的眉毛纠结成一团，仿佛在面临重大的历史难题。


    当一名女性，面对此种可爱的小孩，她能够凑到小孩面前，发出音调极高的赞叹声，说不定还能捏到小孩子软乎乎的脸蛋。


    但是我是一名男性，我只会被怀疑沾上了恋童癖，被当场扭送GCPD。


    不存在的子宫要爆炸了。


    今天的植物园的绿色铺天盖地，茂盛得不符合常理。但却没有几朵盛开的花，想偷偷薅几朵做成花束让杰森带回去当做给妈妈的礼物都没有机会。


    宁静再次蔓延在我和杰森身边，便当被我有一口没一口的吃了个干净。


    “走吧，杰森，去给凯瑟琳买一份巧克力，”从长椅上站起身，我活动着发麻的腰和腿，“你来选，算你借的无息贷款，等你长大了记得还钱。”


    我拉着杰森的手走出植物园，爬进车子驶向哥谭市繁华的商业中心。


    情人节的人潮在此处密集的涌动，男男女女的脸上洋溢着黏糊糊的笑容。


    哥谭的百货大楼旁的路灯柱上都包裹着桃红色的布料，高功率的投影仪将旋转不息的巨型的爱心图案投射在楼体的正面。


    主要的入口前都摆放着用金属框架和仿制鲜花编织成的拱门，散发着一阵又一阵的浓郁的花香。


    好怪，我和杰森两人组成的组合，和现场甜腻的氛围格格不入。


    门口一个极为清瘦男人萧瑟的伫立着，他深情的凝望着大楼的门口广场上小小的舞台，“我的青春，呵呵…”他自顾自的嘟囔着，身体挡在门口的中央。


    哪来的恋爱中的败犬。


    百货大楼门口身着制服的安保人员上前，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凑在跟前低声提醒他正站在穿梭的人流中央，不合适的位置挡住了来往的人群。


    男人纹丝不动，依旧凝视着百货大楼门前那小小的已经被装饰成玫红色的舞台，一位穿着戏服的女士站在上面摆出各种各样优美的姿势。


    “曾经我在这里，穿着滑稽的玩偶服，在这里跳舞，我的舞台…哈哈。”


    他突如其来的追忆年华让安保人员一时语塞。他没有等一旁有任何捧场的回复，一个闪身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不见。


    真是个怪人，明明看起来平平无奇，是擦肩而过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象的面孔，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质。


    “走吧，杰森。”


    楼内的广播播放着舒缓又温柔的经典情歌，情人节的来临让巧克力的区域浮夸的仿佛在举行艺术展览。


    杰森犹豫的在巧克力的海洋里挑挑选选，他的手越过漂亮的丝带和厚重精致的纸盒，挣扎着选择了更加经济实惠、量大管饱的品牌。


    真是勤俭持家的好孩子，太可靠了。


    我擦了擦在内心流下的眼泪，撕下一张挂在墙上的意见簿的白纸，用随身携带的钢笔写了一张欠条递了过去。


    杰森握着对于他来说过于沉重的钢笔，极为认真的在欠条下方签下歪歪扭扭的姓名。


    我郑重的将欠条叠成一个漂亮的白色方块，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


    站在环形的玻璃围栏旁俯身望去，商场一层的中庭里几位穿着点缀着爱心和星星的纱裙的工作人员装扮成仙子，手中握着一束五颜六色的氢气球在一层穿梭。


    “每个人都可以领一份！”她们欢快的招呼着，裙摆随着旋转展开成一朵朵绽开的鲜花。


    气球的丝线一根一根被塞到围过来的行人手里，中庭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不知从哪里响起的笑声更加声嘶力竭，几乎要榨干肺里的所有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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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的顾客陷入了疑惑，他们停下手中的动作，开始四处寻找声音的源头。


    “在这里！”


    一位女士一把推开二层的逃生门，廊道里躺着一个身量不高的男人，他紧紧扼住自己的脖颈，长时间大笑让他的青筋爆起，脸上呈现出缺氧的紫红色。


    有氧运动到无氧待机，运动完了浑身都不痛，心脏也不跳了！


    “天呐，快叫救护车，这里…呃…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门口的女士笑得弯下了腰，连带着，靠近逃生门的人群都开始不受控制的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像瘟疫一样传播，恐慌像海浪一样拍向人群。


    “哔———”


    广播里舒缓的音乐戛然而止，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音忽的响起。


    “噢！总算搞懂了，这机器好用！谢谢！”


    广播里的男声向一片寂静致谢，一旁地面上电台的播音员面目狰狞的无声挣扎着。


    “女士们，先生们！情人节快乐！哈哈哈，今天是个充满爱的日子，值得一份…盛大的礼物！”


    在此起彼伏的歇斯底里的笑声中，他的声音满是令人脊背发凉的欢愉。


    “除夕夜原本也有一份礼物，小蝙蝠夺走了它！多么遗憾…”他假惺惺的哽咽了几声，“这个世界有什么毛病，不过这次，没人打扰我们的狂欢！”他的语调愈发激昂。


    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响指。


    门口精致繁杂的金属拱门在此刻成了完美的障眼法，被安置在不同位置的毒气装置一齐启动，喷发着无色的雾气。


    顾客们惊恐的尝试从楼体逃离，却一次又一次被门前的毒气逼退。


    氢气球一个个从他们的手里脱出，缓缓上升，无助的聚集在玻璃穹顶之下漂浮着。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沾湿，按在杰森的口鼻上，“控制好呼吸，杰森，别松手，”杰森乖巧的点头，或许是被惊吓到身体僵硬了，他安静的被我夹在腋下移动。


    今天是，杰森安塞腰鼓的时候。


    真有活力啊，小丑，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果然精力满满。


    不像我，天天上班，回家了上吊都没劲。


    我不停的在视野里寻找着大楼的出口和躲藏的位置。


    还有哪里，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处于繁华路段的百货大楼警力充足，很快，红蓝色的灯光急促的闪烁着，穿着防暴服的警察迅速在百货大楼门口拉起警戒线。


    他们的面罩上已经凝结起细密水珠，是毒气装置持续喷发的无色烟雾正向外弥漫。


    “退后！全部退后！”为首的警官用扩音器嘶吼着，一时间陷入僵局。


    “看看，这些穿着制服的可怜东西…”小丑的语调神经质的顿挫，如同情人之间的耳语。“我们的城市病了，警察被□□养成了废物…而你们，还在指望他们…”


    “你们还能指望谁？蝙蝠侠？哈哈哈哈！


    谁是蝙蝠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