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洗手间神经质的搓洗我的双手，指甲缝中的巧克力酱已经被洗掉了，但我依旧停不下来。


    水龙头中流出的水越来越冷，我终于停下了这场自我折磨。


    好焦虑！就好像身上有美洲大蠊在爬来爬去！


    当我以为我终于抓住了，它却早就爬到了我的身上，我害怕的蹦蹦跳跳，它却飞起来，嗡嗡的叫着然后直接冲向我的脸！


    啊啊啊！


    作为上个世纪哥谭的牛马，我甚至没有任何爱好能让我转移注意力，去玩电子游戏都会因为抽象的像素风而望而却步。


    这个时候的电子游戏，最先进的也只是超级马里奥啊！


    让警察把我抓走算了！第二天我就莫名其妙在警察局用凳子自杀然后登上电视和报纸！


    遗臭万年！


    哈！哈！哈！


    因为当异端而被迫害至死，很有亚当斯家的风格！


    满分！


    我要在墓碑上刻上我打工的丰功伟绩！


    作为一举一动都在台前的政府公务员，我的小动作法尔科内不会不知道，想要知道我在哥谭的行踪，他们易如反掌。


    只不过因为我没能力真正触动他们的利益，项目的推进还是我用着最顺手，他们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我的优势之处。


    那些杀不死我的，不会让我更强大，只会让我更神经质！


    项目第一期的成果验收完成后，东区的供暖厂成为了哥谭政府官员重要的政绩打卡点，不同报纸连着一周报道着相似的内容。


    除此之外哥谭市今年没有什么显眼的新工程，但是市政府起码没有停摆啊！


    市长和工程负责人走在队伍的第一排，两个人交流着一些冠冕堂皇的空话。


    负责人的脸灿烂得像是自己的老婆刚刚在产床上生下孩子，一天之后孩子就被保送进了哈佛大学，然后获得了诺贝尔奖。


    记者们围在周围，不停拿着小本子写写画画，扛着摄像机满头是汗的寻找着最完美的角度。


    我坠在队伍的中间，左侧是昨晚从大都会赶来的默茜·格雷夫斯，右侧是法尔科内家族的代理人。


    无言的沉静笼罩着我们三个。


    默茜一言不发的评估着四周，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她是莱克斯集团里最受信重的角色，打工人中的人形武器，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全能得不像是人类。


    考虑到莱克斯集团最近在基因领域攻城掠地，她真的不是莱克斯·卢瑟自己创造出的生物奇迹吗？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老板的生活助理、司机、私人飞行员、贴身保镖、幕僚长、情报主管、危机应对指挥官、造型搭配师。


    好拥挤，这个房间原来有这么多人吗？


    在照相机咔咔作响之中，结束了参观的官员们被送回市政厅，坐进了奢华的会议室。


    窗帘遮挡住了本来也没有多少的阳光，投影仪前，默茜没有寒暄，她直接用遥控器点亮了屏幕，一张经过精心渲染的东区医院建设图纸出现在她身后。


    屏幕散发的蓝光勾勒出默茜的轮廓，逆着光的她面无表情，显出无机质般非人的冷漠。


    “先生们，这是项目中莱克斯集团承包的部分，项目的第二期，哥谭东部综合医院。”


    她的语调平直，叙述精准而流畅，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繁杂的数据从她的大脑里完美的输出。


    “按照项目协议约定，为了考虑哥谭地区特有的公共卫生需求，医院的外科诊室面积将会扩大百分之二十…”


    说到最后，她的嘴角若有若无的牵起一丝讽刺的笑意，“当然，任何大规模的建设，都需要稳定的、可靠的地方合作，顺畅的原料运输、优秀的工人。”


    她停顿了一下，扫视整个会议室的人群，“这一切都依赖于在座的各位，感谢哥谭市政府和各位的支持，让我们一起期待医院最终的落成。”


    会议结束，一排排的体面人互相拥抱、握手告别，合影留念。


    我跟在市长半步之后，穿过悠长的走廊，走进市长专用的电梯。


    市长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他靠着电梯侧壁，点燃了一根烟，道：“莱克斯集团的加入能让更多哥谭市民相信项目的潜力，克里斯，这一点很好，你一直是我忠实的左右手，”市长转过身，略微耷拉的眼皮之下，锐利的目光投向我，


    “但是，你要照顾好一些老朋友的心情，你要保证医院的每块地砖，都属于哥谭，不是外地人渗透的桥梁。克里斯，你听懂了吗？”


    “好的，我明白，市长，我保证。”我低着头，态度谦卑的回应。


    “叮！”


    市长办公室所在的最高层到了，电梯的门徐徐打开。


    市长看了一眼圆形表盘中红色指针指向的楼层数字，拍了拍我的肩膀，“随时和我汇报，克里斯，期待听到你的好消息。”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市长离去的背影，直到电梯的门自动关闭。


    东区作为最早发展工业的位置，曾经是哥谭跳动着的心脏，这里仍然遗留着不少哥谭上流阶层的根系，曾经繁荣的象征。


    重建的项目是一场豪赌，成功便是飞黄腾达，东区的选票成为囊中之物，无数的政治红利将长久的为所有人带来荣耀。


    失败便是万劫不复，身败名裂，被哥谭的漩涡啃食得连渣滓都不会剩下。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沉重的木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我的舞台又回到这方安静的，布满文书的办公室里。


    空调沉默的吹着冷风，覆盖着夏季的暑意。


    我陷入略微宽大的办公椅，皮革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从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里重新拿出一根崭新的沉甸甸的钢笔，用右手娴熟的转动起来。


    挑起窗帘，我看向东区的方向。


    在项目的第三期，老旧的厂房将被改造成哥谭市的技能培训机构，为了让机构顺利的运行，或许不得不和盘踞在城市的阴影中的魔鬼做交易，用原则和底线，换来效率和和平，换来一步看似向前的步伐。


    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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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区的年轻人真的能离开泥沼吗？


    我不清楚。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好的选项。


    或许我该喝点酒，或者找我的邻居抱怨一下。


    又是工作日，到了下班时间我立刻从办公室的椅子上解放了自己。


    我路过下属的工位对他们的任务指指点点之后，营造出我一会还会回来的假象，第一个从办公室溜出去。


    牛马要离开他的嚼子了。


    Dobby is free！


    失去我心爱的小福特车之后，我只好过上绿色环保的乘坐哥谭地铁上下班的生活。


    距离下一个小福特车我起码要攒三个月的工资，我可不想动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账户里的钱。


    神奇的是，从那天开始，它的数字就不再有增长。


    哥谭的地铁总是很拥挤，社畜像沙丁鱼一样挤在车厢里。


    感谢韦恩集团的资助，夏季的地铁寒冷得像是冰箱，地砖也永远干净光滑。


    哪怕半夜有小帮派在这里创造出新鲜的人体碎片，工作人员也能够及时的清理得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走出地铁站后，我还需要步行一段距离才能回到住处。


    这段路是我在一天里心情最放松的路程，或许是富人区附近的缘故，附近良好的治安让我能够舒适的漫步，流浪的猫狗也极为少见。


    令人惊讶的是，今天和往常不再相同，哈维的妻子，吉尔达等候在我的门前。


    她站在院子外打量着整栋房屋，和哈维如出一辙的金发打理的一丝不苟，一只手搭在围栏上，轻轻的扣着铁制的围栏打发时间。


    看到我的出现她立刻在脸上扬起了营业性质的笑容，“你好，亚当斯先生，真不好意思这么久都不来拜访你。”她把手里装满饼干的编织篮塞到我的手里。


    “谢谢你，丹特夫人，我会好好享用这些饼干的，”我瞄了一眼篮子里快要溢出来的不同颜色的饼干，被分装成不同款式的袋子，精美可爱。


    “哈维今天还没回来吗？”


    提到了哈维之后的那一瞬间，吉尔达的失落几乎难以遮掩，但她转瞬便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又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哈维每天都太忙碌了，哥谭不再有那么多需要他加班的事情就好了。”


    她沉默了片刻，看向我，神色中溢出我第一次见到她那时一样复杂的神情，“亚当斯先生，哈维的朋友并不多，拜托你，请在他需要的时候，能站在他那一边。”


    哥谭的高楼遮住了最后一丝阳光，风拂过门前的草丛，发出如叹息般的，细微的沙沙声。


    整个街道的居民仿佛突然按下了暂停键，无比的寂静笼罩在这片街区，只有一只趋光的飞蛾，徒劳的，执着的，撞击在廊下的玻璃电灯灯罩上发出啪的响声。


    吉尔达是位聪慧的女性，我无法和她明说哥谭面临的一切，也无法撒谎。


    一种无形的力量，不容拒绝的落在我的肩头，“丹特夫人，我会尽我所能。”


    我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