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帆奖最佳男演员得主是——”


    “《暗度陈仓》周翮川！恭喜！”


    瞬间的沉寂后，掌声雷动。


    周翮川起身，与身边的陆扬拥抱，与顾文音拥抱，王凌凡也伸出了手。


    周翮川笑着与他也拥抱。


    王凌凡与周翮川实在没有真切的交集，只是因为顾文音的身份同样提心吊胆，莫名到了一个阵营。


    对于获奖一事，周翮川已并不意外。


    因为近半小时前，最佳男配角花落《拾天》王凌凡身，周翮川便知道，最佳男主角会花落自家。


    周翮川获奖的发言稿已经事先写好，加之他对这种场面足够轻车熟路，举止神情话语情绪都妥帖得不能再妥帖，浑然一身波澜不惊的沉稳风度。


    陆扬目光定定地看着舞台中心的青年，听到周翮川在发言中“感谢《暗度陈仓》剧组，更感谢陆扬导演”，分明是一些被无数人说过的套话，他还是莫名生出些与有荣焉的……“欣慰”之感。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番眼神也被镜头捕捉，如实地放送给了所有观众。


    典礼结束，坐在车上，阳曼说陆扬临时有事先行离开了，叫她和阿斌先送他回家。


    大概是去找顾文音了？


    【是顾文音找他。宿主，快到重要任务节点了。】


    谁找谁都行，只要能把故事线推进下去，周翮川并不在意。


    出口进停车场的通道快要走到头了。


    周翮川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阴影处，脖子上还挂着工作人员的证件，见他望过去，那个身影犹豫片刻，还是跟上前来，拉下口罩，“发现我了？我还准备跟着你走到车子上再和你打招呼的。”


    “岷哥，”周翮川看着他这一身十分融入现场的装扮，“你什么时候来的？”


    按照卫岷的身份，怎么也能弄到个观众席的贵宾包厢吧。


    “刚到没多久，就找他们要了个证件在这等你。”卫岷将证件摘下来往身边人随手一给，又向他身边隐秘地瞥了几眼：“晚上有庆祝你得奖的局吗？”


    周翮川说：“暂无。”


    卫岷眨眨眼：“那我能带走你吗？”


    周翮川感觉到阳曼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他看向阳曼：“曼姐......”


    这意思就是要跟着这个刚回国的卫总去了。


    阳曼本来想劝，又想起洗手间碰到王凌凡的经纪人说羡慕周翮川不仅有能力，这时候还能冒出个匹敌郁家的背景......


    阳曼又不是傻子，听见“这时候”三个字自然就知道这个“背景”指的不是陆总。


    既不是陆扬，那便只剩下眼前这位罗孚的卫总了。


    早在国外时候，阳曼便已觉察出这位卫总和周翮川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


    不过她原本以为陆扬这个顶头上司与周翮川就是包养的关系，由他二人对卫岷的态度来看，竟然也还不是。


    现在又是卫岷关键时候相助一把，倒叫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位卫总了。


    阳曼只得以周翮川的态度为准。


    要是自家艺人不愿意去，她还能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替周翮川挡一挡，眼下周翮川自己都拿定了主意，她还能拦着自家艺人和另一位金主老板社交不成。


    穿过人群，阳曼利落地从包里翻出鸭舌帽、黑框眼镜和口罩递给周翮川：“到了以后发定位给我，定好时间我来接你。”


    “曼姐，不麻烦你了，”卫岷笑笑，“我会送翮川回去的。”


    阳曼听见卫岷这样称呼自己，又看向周翮川，见他穿戴好自己给的“装备”，对卫岷的话没有异议，也只好随他二人去了。


    坐进卫岷的车，便注意到后座上放着一束花束。


    见周翮川的目光停留在花束上，卫岷忽地有些紧张：“庆祝你得奖。”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得奖？”


    卫岷说：“得不到奖就庆祝你提名。”


    周翮川乐了：“理由还挺多。”


    卫岷也跟着慢慢笑起来：“毕业时候花没有送出去，总要送出去一次吧。”


    周翮川又问：“什么时候去梧州？”


    卫岷一愣，抿了抿唇：“后天的机票，我有些工作要去梧州对接清理一下，等梧州那边全部落定，我就能一直留在京州了。”


    没有具体的时间，想来卫岷也不确定自己回梧州后需要停留多久时间。


    周翮川点头，岔开话题：“你这是要把我带哪里去？”


    家里。


    车子行至京州大学附近，周翮川已经许久没有来到这边，只见车子在已经无人的街道上拐了两个弯，便开进一处隐秘的小区。


    这间屋子面积挺大，但是不至于大平层那么夸张，装修简洁雅致，看上去似从没有人住过的的样子。


    卫岷说：“这是我母亲给我置办的在京州的一处住处，我想着这里是离会场最近的......我也是第一次来。”


    春夏之交，夜风温和，周翮川坐在阳台上的藤椅上，看着夜空。


    卫岷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当然，卫岷肯定有话要说。


    周翮川知道，他只是现在都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在周翮川考虑自己要不要先开口给卫岷递个话头的时候，周翮川的手机亮了亮，是陆扬的消息。


    陆扬问他怎么没回家。


    【陆扬和顾文音聊天就结束了？】


    【是的。】


    周翮川也不瞒他：“和朋友在外面。”


    “这么晚了，什么朋友不能明天见？”


    “陆导，见什么朋友、什么时候见朋友，应该属于我的自由吧。”


    陆扬那边沉寂了许久，“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闪了好一会，才发过来一条：“早点回来。”


    见周翮川终于熄灭手机，卫岷适时地开口问道：“陆扬？”


    “对。”


    卫岷说：“我开始其实以为，你今晚会和他一起......庆祝。”


    周翮川看向他，月色下，卫岷正不错眼地看着他，看起来只是寻常叙话，但睫毛颤抖得厉害。


    周翮川移开眼神，只见京州大学最高处的钟楼亮起，整点到了。


    “岷哥，有话直说吧。”


    “好。”卫岷深吸一口气，“是关于顾文音和陆扬的事。”


    周翮川有些意外。


    不是为了顾文音和陆扬而意外，而是为了卫岷竟然把他俩联系在了一起而意外。


    “你说。”


    “顾文音，是郁家原本死了的小儿子郁祺。”卫岷把平板递到周翮川眼前，“陆扬和郁祺，原本是非常好的朋友，这个关系好甚至有些......超出朋友的界限。”


    平板上是一张照片，是陆扬与郁祺年轻时候的合照，亲密无间，而陆扬望着郁祺的眼神同样难以忽视。


    非常巧合的是，这张照片里正露出郁祺的侧脸，周翮川不得不承认，这个角度的郁祺与自己的确有几分相似。


    看来卫岷也看出来其中几分门道。


    周翮川扫过一眼，又听卫岷说：“你之前让我向郁家传话，我虽然没有问你具体是为什么，但还是让人去查了查。


    顾文音虽然和郁祺看起来完全不像，但是他除了被郁家认回做养子，能登录郁祺的所有账号，而且《暗度陈仓》原本的作者就是郁祺——”


    卫岷时刻留意着周翮川的表情，见他没有流露出任何讶异的情绪，猛然明白过来：“你、你都知道？！”


    周翮川轻轻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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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陆扬和郁祺他们两个的事，你也知道？”


    周翮川终于侧过头去，和卫岷对视，开口道：“我知道。”


    “你……”


    卫岷万万没料到他竟然全部知道，只说了一个字，却不知自己还能再说什么——用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去再说什么。


    他只能无意义地重复：“你知道……”


    周翮川轻轻叹了口气，“我都知道。”


    卫岷的指甲深深扣进掌心：“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你还、你还……”


    他不愿意说出任何贬低周翮川的话。


    但是事实竟然就这么在他面前。


    周翮川曾经对自己的现状说“挺好的”，卫岷因此不得不放弃。


    可是事已至此，周翮川竟然说他“都知道”。


    卫岷的声音已然颤抖：“你……还要回到他那里去吗？”


    周翮川笑了一下，“那岷哥觉得我应该去哪里呢？”


    “你就留在这里！这就是你的房子！”卫岷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撑住他藤椅的扶手，“离开他。片约也好，商务也好，我也可以给你。”


    周翮川拍了拍他的手背，“岷哥，谢谢，但是我暂时不需要。”


    “翮川！”


    “岷哥，”周翮川仍然说着同一句话，“如果真有需要，我会找你帮忙的。”


    卫岷的表情逐渐冷掉，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怨，“翮川，你喜欢陆扬，对吗？”


    周翮川没有否认。


    卫岷呼吸一滞，他知道自己不得不对周翮川说残忍的话，实际上，这对他何尝不是残忍的话。


    卫岷一字一顿：“那你知道，你像郁祺吗。”


    这句话并没有带给周翮川什么触动，他仍然坐在那儿，四平八稳地承认：“知道。”


    “即便这样你也……”卫岷脱力地松开手，向后跌坐，“你就这么喜欢陆扬吗？”


    周翮川垂下眼睫，“你可以这么认为。”


    卫岷不再说话了。


    周翮川站起身来，“天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卫岷没有动，第一次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周翮川向外走。


    【宿主……等会，宿主，卫岷好像哭了。】


    周翮川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阳台上微弱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只有月色下一个蜷缩在藤椅上人形，瘦削的背脊紧绷，颤抖着却不曾泄露一丝泣音。


    周翮川拉开房门。


    【你刚才本来想说什么？】


    【宿主，陆扬在楼下。】


    估计是联系了阳曼要了他的地址。


    走出电梯，周翮川果然见到属于陆扬的车停在跟前，车灯亮着，照在站在车前的陆扬身上。


    陆扬见他出来，晃了晃手机，“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周翮川见车里没有司机，坐到副驾驶座上：“扬哥怎么来了？”


    陆扬挑眉，“我不来，怕是你要夜不归宿。”


    周翮川轻笑：“扬哥还说我，我还以为扬哥你要夜不归宿呢。”


    陆扬听出他话里的促狭，问：“我去谁那里夜不归宿？”


    周翮川没说话。


    陆扬也不催他，直到回到天际一号，周翮川才看到桌上还摆着一束花。


    与卫岷那束也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区别。


    周翮川问：“给我的？”


    陆扬笑道：“难不成是买给我自己的？”


    周翮川的指尖拂过花瓣，忽而抬头问道：“如果我没得奖，这束花是不是就送给顾文音了？”


    陆扬笑容顿敛，愕然道：“小川……”


    “或者我不该称呼他为顾文音，”周翮川与陆扬对视，“他是郁祺，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