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旧事簿·烟

作品:《盗笔:在张家打黑工的日子

    有爱好挺好。


    张海客想,如果喜欢看电影,喜欢女明星,那就买票去看看。坐在电影院里和普通人一样,享受一下大屏幕带来的观影体验。


    可惜的是,大话西游第一部月光宝盒当年的票房并不好。一个多月就下线了。


    张海桐运气也不好。他没赶上一月份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夏天了。


    张海客又觉得,1995年这部电影虽然票房不佳,没什么水花。但既然是娱乐,想看就看呗。


    哪怕就是看看美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但张海桐运气差啊。


    他运气就这样,总是差一点点。


    这一点点差在他自己身上,在别人的事上,他分毫不差。


    人说世间阴晴圆缺自有定数,人生难两全。多的是人放不下,多的是人求不得。


    张海客说:“错过了,有点可惜。”


    张海桐说:“以后也有的看,没事。”


    张海客沉默了。


    也不知道怎么说。


    这只是一件小事。所有人都这样,错过了就错过了,只是一件小事。


    大家都这样。


    ……


    1995年夏,张海桐问张海客:“你读过十日谈吗?”


    飘窗外的巨大的细叶榕遮天蔽日,可惜它的高度远远不到能够遮盖病房的程度。


    电视已经被刚刚的观众关掉,黑色的屏幕沉默的映射着房间内模糊的光影。


    细叶榕的叶子随风晃动,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却照不进窗台。他们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窗台上。


    一个说,一个听。


    最后,张海桐派给张海客一个笔记本。


    后面的事,就都知道了。


    张海客呆坐着,直到张海桐又被推回来,重新回到病床上。


    张海琪曾经说过,张海桐的脏面就是他自己。他害怕自己。


    一个人怎么会害怕自己呢?


    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无依无靠,那么唯一能够信任的就只有自己了。


    为什么要害怕自己呢?


    张海客起身,将窗户拉上。窗帘瞬间静止不动,呆呆的垂着。他拿着笔记本,缓缓关上门扉。


    ……


    张海桐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的他向自己伸出手,嘴唇张张合合,好像在说什么。那是求救的姿势。


    自己向自己求救?


    张海桐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段。又不是看动漫,主角忽然人品爆发,自己给自己喝心灵鸡汤。然后突然感悟人生,战力暴涨。


    这个世界不是火影忍者,张海桐也不是漩涡鸣人。


    梦里的自己依旧惶恐的注视着另一个自己,看着他求救,看着他濒死。


    疑惑和恐惧纠缠不休,像梦魇一样抓着张海桐沉入水底。死水一样的心境被掀起波涛骇浪,张海桐坠入水下。水泡疯狂滋生,它们浮游而上,只有他在坠落。


    一直困惑他的铃铛就在这时细细密密的响起。已经分不清虚幻还是现实。


    ……


    张海楼已经在花坛边上坐了很久。夜晚的树荫下,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光,是树荫外浅淡的天光,和树荫里的红色光点。


    那是香烟燃烧的光芒。


    他只是叼着烟,没有吸烟的动作。


    香烟独自烧了一会,渐渐熄灭了,飘出最后一点青烟。


    张海楼愣了一会儿,又给它点燃。


    如同一支总也点不燃的香,燃一会儿灭了,又得点。要是个迷信的信徒,大概会以为受香的菩萨神仙怪罪自己。


    这里是开放地带,烟味一会儿就散了。


    张海楼点了好几次,直到烟烫嘴才回神。目光逐渐聚焦,黢黑的树荫外,张海侠就在不远处。


    从阴影里看,张海侠那里格外亮堂。


    可是院子里没有点灯。


    这里太偏僻了。夜里断电很早,张海楼来这,是不想给别人添堵。


    但张海侠还是找来了。


    应该感谢张海客和张海桐跟工程师做建筑规划的时候,把地板铲那么平吗?至少张海侠总有不同的道路去张家任何地方。


    很早的时候,香港张家的重要建筑都装了电梯。


    那就更好了,他甚至可以自己上楼。不需要像在南洋的时候,上下楼要自己背着抱着,连洗澡都得他帮忙。


    张海娇是个姑娘,她弟弟照顾自己都够呛。有些事只能张海楼来。


    张海楼就想,他必须应该照顾张海侠一辈子。哪怕他死了,张海侠还活着,也得想法子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是他该的,他欠人家的。这是他自己做的孽。


    张海楼总觉得,自己能行,什么事都能过去。什么事他都能扛,也必须扛着。


    他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朋友,家人。说来不过三三两两。


    后来有了一大群,说来说去,在意的也就一个巴掌数得过来的人。


    张海楼没想过张海桐和张海琪会老,他们和记忆里的样子别无二致,好像没变过。


    直到张海桐满脸憔悴的回到南部档案馆,那是1990年。


    那么憔悴。


    好像老了一些。


    张海侠推着轮椅过去,就在阴影一步之遥外停下。


    他喊:“小楼。”


    张海楼故作玩笑。“我没抽,刚刚点好几次呢,烟熄了。”


    张海侠摇头。


    这已经不是第一天了。前两天他都没有打扰张海楼,因为人需要私人空间。


    今天过来,只是出于担忧。


    张海楼却说:“我知道,就是心里堵得慌。”


    “虾仔,你大概不知道。在南楼摆弄那些铃铛的时候,我陷入了一个幻境。”


    “幻境太匪夷所思了。”


    “太真实了,以至于现实像做梦。”


    张海侠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不会轻易评判别人的经历和痛苦,而是认真的听。在别人发问前,他不会做出任何评价。


    张海楼碾碎了烟蒂,又掏出来一根烟点燃。


    青烟飘出阴影,巧妙地避开了张海侠所在的地方。


    张海楼说:“我梦见你死了,干娘老了。”


    “至于桐叔,他早就死了。”


    “那应该,只是个梦吧。”


    张海楼神情恍惚。


    冰冷的面庞忽然一热,张海侠的手贴在张海楼脸上,说:“至少尸体不会发热。”


    黑暗里,他们谁也看不清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