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细雨如织。


    萧玄负手立于神户城外，心念微动间，天地意境笼罩整座城池。


    意境之中，九十七道漆黑如墨的漩涡浮现。


    “不！不要！”


    “大人饶命！我们愿意投降，愿意当牛做马！”


    “我们是合体修士，留我们一命，必有重用！求你……”


    求饶声、哀嚎声、绝望的嘶吼此起彼伏，却在漆黑漩涡的吞噬中戛然而止。九十七道气息，顷刻间从天地间彻底抹除。


    萧玄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如冰：“我只要你们死。”


    “走吧。”他收回目光，率先迈步，朝着神户城内走去。


    雨丝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神户城，这座曾经繁华的樱花倭州重镇，此刻街道空荡，商铺紧闭，门窗后隐约可见瑟瑟发抖的人影。


    苏妲己神识扫过全城，微微蹙眉：“萧玄，城内只剩一些老弱妇孺了。大多都是走不动路的老人，和无力逃亡的孩童幼子。”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看，还是放了吧。”


    萧玄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站在雨中，任由雨水顺着玄色衣袍滴落。


    片刻后，他缓缓握紧了右拳。


    “噗嗤……噗嗤……噗嗤……”


    城内各处，接连传来沉闷的爆裂声！伴随着短暂的、戛然而止的惨叫！


    苏妲己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萧玄松开拳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没有资格，替璇玑道州惨死的同胞，原谅任何人。”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苏妲己，幽深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我能做的，就是亲手把他们送下去，让那些枉死的冤魂，亲耳听到仇人的哀嚎。”


    苏妲己抿紧下唇，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此人杀心如此之重，动辄屠城，不分老弱……他，真的是人皇吗？


    萧玄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们挥师西渡，踏破南疆，屠我十亿同胞之时，可曾放过老弱妇孺？”


    “他们杀入九原城，奸淫掳掠，刀劈襁褓婴孩之时，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他们一路北上，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连三岁孩童都不放过之时，可曾想过‘放过’二字？”


    他冷笑着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苏妲己，径直朝着城外走去。


    “那我……为何要放过他们？”


    雨，渐渐又大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砸落，天地间一片苍茫水雾。


    空中，一金一白两道流光疾速划过，撕裂雨幕。


    苏妲己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下一城，你准备如何考验他们？”


    萧玄没有看她，声音在风雨中飘摇：“你觉得……还有继续考验他们的必要吗？”


    苏妲己哑然。


    她想起前面三城。


    第一城，鹿岛。她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那些男人就自相残杀，死伤无数。


    第二城，高野。萧玄只是扔了一百万灵石，结果不但没人归还，反而被官府抓起来，想要杀人灭口。


    第三城，神户。九十七名合体修士被钉在城门前一夜，四千万人争先恐后地逃跑，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萧玄的考验，很难吗？


    不难。


    甚至可以说，简单得可笑。


    只需要一个人站出来。


    只需要一个人回头。


    只需要一个人说一句“不要抢”。


    只需要一个人……


    哪怕是一个人。


    都没有。


    “可他们毕竟也是人族。”苏妲己语气中带着一丝挣扎，“你身为人皇，怎能如此屠戮同族？”


    “同族？”萧玄终于侧目看她，眼神中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嘲弄，“在我眼里，他们连畜生都不如。”


    苏妲己心神一震，正要开口反驳……


    轰！轰！轰！


    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和法术对撞的轰鸣！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和绝望的哭喊！


    两人同时停下遁光，神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


    “去看看？”苏妲己收敛心神，看向萧玄。


    萧玄微微点头，两道流光转而向下，朝着烟火弥漫之处疾掠而去。


    一个规模不小的村落，有数百户人家。


    村中火光冲天，尸横遍地！


    近百头身形魁梧、气息凶悍的金丹期狼妖，在村中肆意屠戮！


    上千村民遇难，残肢断臂散落各处，鲜血汇成溪流，染红了村中的青石路。


    “救命！救命啊……”


    “妖怪！妖怪吃人了……”


    “娘！娘！”


    哭喊声、惨叫声、狼妖的啸声混成一片。


    萧玄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冲入村中！


    无数道气剑凭空显现，朝着狼妖激射而去！


    噗噗噗！


    气剑贯穿血肉的声音密集如雨！那些金丹狼妖来不及反应，便被无穷无尽的剑光洞穿！腥臭的妖血喷溅，残肢断臂横飞，不到三息时间，近百狼妖尽数毙命，无一幸免！


    鲜血顺着雨水流淌，村中终于恢复了短暂的死寂。


    苏妲己飘然落在萧玄身侧，看着他毫不犹豫出手救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作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会袖手旁观。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救他们。”


    萧玄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村民们战战兢兢地从各处藏身处探出头来，确认那些恐怖的狼妖真的死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聚拢过来。


    有人瘫软在地放声大哭，有人跪地磕头感谢苍天，有人抱着亲人残缺的尸体悲痛欲绝。


    苏妲己上前一步，尽量放柔声音安抚道：“不用怕，狼妖已经被杀了，你们安全了。没事了……”


    就在这时……


    一个小男孩满脸泪水，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小脸上沾满了泥水和泪痕。他看着已成废墟的家园，看着横七竖八的亲人尸体，终于“哇”的一声，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他抬起手，颤抖地指向萧玄，眼中满是仇恨与怨毒：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萧玄眉头一皱。


    小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依然咬着牙嘶喊：“你如果早点来，我爹娘就不会死！我爷爷也不会死！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没早点来！！”


    萧玄愣住了。


    他微微偏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什么？”


    人群中，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浑身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混着雨水和血水的泥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萧玄扔了过来！


    “都是因为你！！”老妇人嘶哑地尖叫，“你如果早来一些，我儿子就不会死！他才三十岁！他才刚娶了媳妇！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对！都是因为你！”


    “你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来！”


    “你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杀，你见死不救！”


    “打死他！打死这个见死不救的浑蛋！”


    一块又一块的泥巴从人群中狠狠砸向萧玄和苏妲己！


    萧玄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那些泥巴砸在身上、脸上，染脏他的衣袍。


    “好！！好！！好！！！”


    “你们他妈的！！”


    “我草XX，我草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