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


    奈良城上空，两道身影悬于云端。


    安倍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死死盯着下方那座被银色光罩笼罩的城池。


    “水月君，”他沉声开口，“你可认得此阵？”


    身旁的女子一袭樱花倭州长裙，银发如雪，随风轻扬。她的双眼被一条白纱蒙住，看不清眼眸。


    水月。


    樱花倭州唯二的两位大乘修士之一，大乘巅峰。


    她静静凝视着下方的光罩，片刻后，微微摇头。


    “此阵……”她的声音空灵，如同山涧清泉，“我破不了。”


    说完，她转身便欲离去。“看来那萧玄确实有些手段，不可小觑。还是让天皇亲自来吧。”


    “水月君！”安倍身形一闪，拦在她面前，“先不要急着离开。”


    他面色凝重，指向下方那座已经彻底变样的城池：“萧玄自奈良城始，已接连屠戮我樱花倭州三城！三城之民，千万生灵，尽数葬身其手！”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他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是复仇，是灭国！若是再放任不管，樱花倭州怕是会步璇玑道州后尘！”


    水月沉默片刻。


    然后，她轻笑一声。


    “哦？”她微微偏头，被白纱蒙住的双眼“看”向安倍，“你们屠戮璇玑道州十一亿无辜之人，难道……他不该报仇吗？”


    安倍脸色骤变。


    “水月君！”他厉声道，“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水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我什么身份？”


    她向前一步，与安倍直面相对：“这么多年，安倍君是不是忘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不是人。”


    安倍瞳孔微缩。


    “若是认真算起来……”水月的声音飘忽起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我是璇玑道州的灵兽。”


    此言一出，安倍脸色再变。


    “所以，你要背叛天皇陛下吗？”安倍的声音陡然转冷，眼中闪过一丝威胁：“水月君，你可是与天皇陛下签订的镇兽契约。你应该知道，背叛的下场是什么。”


    水月却不为所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倍，被白纱蒙住的双眼，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视人心。


    “安倍君，你破得开这个阵法吗？”


    安倍哑然。


    “阵法都破不开，如何杀他？”水月摇了摇头，“与其在这里空谈，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安倍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那我们就在此守着。看他是否还会出去屠城。”


    ……


    奈良城中。


    七万璇玑修士，如今已扩充至四十余万。


    李砚冰站在萧玄身后，声音里满是兴奋：


    “萧殿主，附近几座灵矿场的同胞，已全部救出！共计四十三万七千余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今日……还去屠城吗？”


    萧玄转过身，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微微摇头。


    “今日不去了。”


    李砚冰一愣：“为什么？”


    萧玄抬起头，目光穿透银色的光罩，投向云端那两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有客人。”


    “客人？”李砚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萧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恶客，也是客。”


    就在这时……


    “萧殿主！”


    一名璇玑修士匆匆赶来，双手奉上一卷书帛。


    书帛的样式，与樱花倭州常见的截然不同，那是璇玑道州的风格。


    萧玄微微一怔，接过书帛。


    李砚冰也凑过来，两人一同展开。


    战书


    萧玄：


    你屠戮樱花倭州，血漫城池，生灵涂炭，罪孽滔天，天地难容！


    吾乃水月，奉天皇之命而来，斩你此等凶煞，以慰亡魂，以正天道。


    今日申时，城外荒岭，一决生死。


    你若敢来，便以你血，洗我山河之恨；你若怯战，便是天下人耻笑的鼠辈，永坠骂名。


    水月，立书。


    萧玄看完，轻笑一声。


    他随手一扬，书帛便飞向空中，瞬间被一道火焰点燃，烧成灰烬，随风飘散。


    “这是破不开银河大阵，”李砚冰冷笑道，“才出此下策。萧殿主，不用理会她。”


    萧玄没有回答，只是问道：“这水月，什么实力？”


    李砚冰这几日从各个灵矿场救人，审问过不少倭修，对樱花倭州的高层战力早已了然于胸。她立刻答道：“大乘巅峰。”


    她顿了顿，补充道：“樱花倭州只有两名大乘修士，一个是安倍，大乘中期；另一个就是水月，大乘巅峰。”


    萧玄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问道境。


    向天问道，向地问道，向人问道。


    这是人道修行真正开始触摸天地法则、构建自身“道”的境界。与揽月境相比，问道境的修士，已经不再是简单地运用规则，而是将自身的规则彻底与山河意境融会贯通，形成独属于自己的“道”。


    萧玄的道，是他从《天书》、《地卷》、《人简》中领悟出的，是天地人三道。


    天之道，运行不息，刚健中正。


    地之道，厚德载物，包容万物。


    人之道，自强不息，顶天立地。


    三道合一，便是萧玄之道。


    “打开城门。”萧玄的声音平静，“我去会一会她。”


    李砚冰猛地抬头：“萧殿主？！”


    “放心。”萧玄转过身，朝城门方向走去，“我正好，试试问道境的实力。”


    身后，李砚冰愣愣地看着那道玄衣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萧玄很强。


    但那是大乘巅峰啊！


    然而，看着那道背影，她忽然又觉得……或许，真的可以相信。


    毕竟，那个人，是萧玄。


    是那个在异国他乡，从矿场里救出他们、带领他们屠灭三城、创造了无数奇迹的……


    人皇殿殿主。


    ……


    奈良城外，荒岭之上。


    申时将至。


    水月独立于荒岭之巅，银发在风中轻扬，白纱蒙眼，长裙曳地。


    她静静地“望”着远方被银光笼罩的城池，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玄衣身影，已落在她身前十丈之处。


    萧玄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樱花倭州唯一的大乘巅峰。


    他的目光，与水月被白纱蒙住的双眼，隔空相望。


    “我来了。”


    水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萧玄，你知道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等你，很久了。”


    萧玄眉头微挑。


    这开场白……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