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茂密，河水清幽。


    萧玄缓缓睁开双眼，肺腔里呛进的水和瘀血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


    他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感受着体内支离破碎的剧痛。


    萧玄艰难地撑起身子，从及腰深的河水中虚弱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陌生的山林，陌生的河流，陌生的气息。


    “这里是……哪？”


    他努力回忆着与安倍的最后一战。


    天地意境和人皇目已经彻底压制了安倍的雷域。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手持轩辕剑，剑尖距离安倍的心口只有三寸，只需再进一分，这个樱花倭州的大乘期修士就要命丧当场……


    就在那一刻。


    安倍不知动用了什么诡异的秘法。


    一张巨大的深渊巨口突然在两人身后张开。


    萧玄来不及反应，便被那巨口一口吞没。


    他清晰地记得，在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瞬，安倍那张原本惊慌失措的脸，忽然变成了小人得志的狞笑。


    那笑容中，分明写着几个字……


    “我们还会再见的。”


    然后，便是不知多久的黑暗与眩晕，以及坠落……


    萧玄深吸一口气，内视己身。


    五脏六腑，支离破碎。


    他眉头紧皱，立刻从系统中兑换了一枚三转金丹服下。温和的药力在体内化开，缓慢地修复伤势。


    药力耗尽，萧玄睁开眼睛，内视再三，不由得轻叹一声。


    “只恢复了……五成。”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随着实力和人皇之体的提升，三转金丹的效果，越来越不明显了。下次若再受此重伤，恐怕得六转金丹才能奏效。”


    就在萧玄愣神之际，河中央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爹，你看，岸边有个人。”


    萧玄猛地抬头，顺着声音望去。


    河中央，一艘小渔船正缓缓划来。船头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正朝这边张望。


    当萧玄看清船上两人的衣着时，心中猛地一沉。


    那不是璇玑道州的服饰。


    那服饰的样式，他见过太多次了。


    在天星城。


    在九原城。


    在无数被屠戮的村庄城镇。


    那是樱花倭州的服饰。


    难道……这里是樱花倭州？


    萧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的模样。衣衫破碎，蓬头垢面，满身血污与泥沙混合在一起，活脱脱一个逃难的乞丐。


    “咦……”船上的少女看清萧玄的样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怎么是个臭乞丐？脏死了。”


    一个中年男子从船舱内走了出来。他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显然是个常年在河上讨生活的渔夫。他看到萧玄的瞬间，神色微微一变，目光在萧玄的脸上和那身明显不是本地风格的破烂衣服上停留了片刻。


    “你是什么人？”中年男子的语气带着警惕，“到我的河域里做什么？”


    萧玄听着两人带着明显樱花倭州口音的话语，心中一凛。


    自己一开口，必定暴露。


    他感受了一下两人的气息，不过是两个炼气期的普通修士，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但如今身处敌境，又身负重伤，还是小心为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茫然和无辜的表情。


    “还是个哑巴？”少女的嫌弃之色更浓了，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萧玄是什么脏东西。


    中年男子将船靠岸，走到萧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感受不到萧玄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才放下心来。


    “我叫矶野重藏，这是我女儿矶野千早。”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萧玄那身明显不是本地风格的破烂衣服，眼中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精光：


    “我看你像是落了大难的样子，可有地方去？”


    萧玄摇了摇头。


    矶野重藏脸上露出憨厚淳朴的笑容：“既然如此，你可愿跟我们一起回奈良城？”


    奈良城？


    萧玄眉头微皱。这个名字，一听便是樱花倭州的地名。他心中念头急转，既然阴差阳错来到了樱花倭州，不如将计就计，先潜入城中，查探一下此地虚实，为日后大军东征做好准备。


    见萧玄犹豫，矶野重藏继续说道：


    “正好家里缺一位干活的伙计。你如果不嫌弃，就过去帮帮忙，我付给你报酬，至少能让你吃饱穿暖。”


    萧玄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爹！”矶野千早一把拉住父亲的胳膊，压低声音不满道，“你弄一个哑巴回家里干嘛！又脏又臭，看着就晦气！”


    矶野重藏将女儿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更低，但以萧玄的耳力，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傻丫头，你懂什么？”


    他回头瞥了萧玄一眼，确认他听不见，才继续道：


    “辉夜大人率大军前往璇玑道州，这几个月陆续押送回来近千万苦力，全都分派到各地的灵矿场挖矿。你看那小子的衣着和样貌，肯定是从灵矿场逃出来的璇玑人！”


    矶野千早眼睛一亮：“爹的意思是……”


    “只要把他活着带回城里，交给官府，就能领到一百块下品灵石的赏钱！”矶野重藏兴奋地搓了搓手，“一百块下品灵石，够咱们爷俩吃一年了！”


    矶野千早连连点头，脸上再无半分嫌弃，看向萧玄的目光，已经变成看一百块灵石的炽热。


    萧玄站在原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


    近千万同胞……被抓到樱花倭州当苦力？


    他想起安倍临死前猖狂的嘴脸，想起那些死在南海的同胞，想起九原城被屠戮的平民，想起阳关战死的四十万英灵……


    原以为，樱花倭州只是高层残暴，普通民众或许也是被裹胁的无辜之人。


    现在看来……


    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上至天皇幕府，下至渔民百姓，没有一个无辜者。


    萧玄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


    矶野重藏走回他身边，脸上的笑容愈发“淳朴”：“走吧，小兄弟，上船，跟我回奈良城。我给你找身干净衣服，再弄点吃的，保管比你在外面流浪强。”


    萧玄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船。


    渔船缓缓驶离岸边，朝着下游的方向划去。


    矶野千早坐在船头，时不时偷偷打量萧玄，那目光就像在看一袋会走路的灵石。


    矶野重藏摇着桨，嘴里哼着樱花倭州的小调，心情显然极好。


    萧玄坐在船舱边缘，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逆来顺受的模样。


    只是没人看见，他低垂的眼眸中，那越来越冷的寒光。


    奈良城吗？


    灵矿场吗？


    近千万同胞吗？


    好。


    很好。


    萧玄闭上眼，任由河风吹拂着他破烂的衣衫。


    樱花倭州……


    你们送给我璇玑道州的那份“大礼”，我萧玄，一定会……


    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