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多年,踏入道之领域亦有些年月,古夜自认为在这个领域还算有些造诣。


    物、象、理、道,这四个字便是他对万物与道的理解。


    既万物有象有理有道,四季又岂无象无理无道?


    春则草木生,夏则草木盛,秋则草木衰,冬则草木枯。


    草木应时而变。


    草木之变,即为四季之象。


    生盛衰枯,即为四季之理。


    “象理合一即为道,如此说来,草木之变与生盛衰枯,便是四季之道,也就是天皇氏这十二字蕴藏的天地之机?”


    “不!”


    “四季之变,亦为时空之变,更在时空之上,所以天皇氏才需要取时空兽之骨,利用其时空大道的本源,去沟通天地,影响日月星辰,从而推动四季的变化。”


    “时空之道尚且如此难以琢磨,四季既在时空之上,怎是这么简单几个字就能轻易解读?”


    古夜脑海中思绪翻飞,一次次推理,又将推理的结论一次次推翻。


    渐渐的,他像是魔怔了一般,不再盘坐,站起来在洞府内来回踱步。


    久而久之,他心境愈发烦闷,自知闭门造车终无果,便打算前往外界,亲身感受四季变化。


    随后,他离开了这座洞府,离开了始祖圣境,离开了女娲神域,没有知会任何人。


    最终,他开始在广袤的中土神洲上行走。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春去秋来,夏尽冬兴。


    他从未像此时这般专注,一轮轮四季从他指尖悄然划过。


    他如同一个苦行僧一般,孑然一身,一人独行,踏山河,观日月,细察草木江河,顺理暗藏在万物中的四季之变,逆推天地之机。


    整座无尘天依旧笼罩在一片喧嚣当中,但却不为他所感,不为他所知,仿若身外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到了后面,他甚至忘却了自己的存在,不再刻意运用神力,去维持自己的年轻。


    转眼间。


    三十载岁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当中,古夜就如同一个凡人一般,体态自然衰老。


    三十年岁月,他从青年走向中年,又从中年走向老年。


    他的目光也不再如起初一般,只拘泥于万物四时变化,而是通过四季之变,跃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迈向了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


    四季之变,亦为时空之变。


    万物生长于空间当中,时间作用于万物之上,时空方成,四季方成。


    他逐渐将关注点,从外界移回自身。


    身躯的衰老,让他有了新的体悟。


    生老病死!


    万物之荣枯,岂不就是生灵之生死?


    草木之生盛衰枯,岂不就是众生之生老病死?


    可天地之机,四季之变,仍不止于此!


    而草木之变如何,万物之变如何,四季之变如何?


    盛极而衰是也!


    春至盛则衰,夏至盛则衰,秋至盛则衰,冬至盛则衰!


    四季变化之根,便在于此。


    可天地之机,四季之变,会止步于此吗?


    非也!


    盛之极则衰,而衰者何人替也?


    再论春夏,春至盛则衰,衰则夏新盛。


    四季如此,万物如此,众生亦如此。


    前浪赶后浪。


    斯人逝去,新人即来。


    衰者新盛者替也!


    衰为何,弱也。


    盛为何,强也。


    盛衰之替,可不就是弱肉强食之道?


    ……


    三十年的孤独行走,一个个新的体悟在古夜心中萌生。


    感悟新生的同时,他对手握的种种大道也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生老病死,盛衰交替,弱肉强食,何也?


    平衡!


    若强者恒强,弱者恒弱,江山如何易主,天地何来变化?


    平衡者谁?


    天道!


    唯有天道,方有此等平衡众生万物的权柄。


    此为天权二字真谛。


    再论因果。


    若无生,何来死,若无盛,何来衰,若无弱者,强者如何食之?


    生即死之因,死即生之果,盛衰强弱亦当此道。


    而死则新生,又死即生之因,生即死之果。


    因生果,果成因,因又生果……


    此谓因果绵绵,永不断联。


    而生老病死、盛衰强弱,尽皆暗藏一个杀字。


    杀生之道,岂不藏纳其中?


    随着这一种种新的理解,古夜在无形之中,竟是将世间种种大道串联到了一起。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枚沉寂已久的神秘道种竟是开始了躁动,开始发芽,开始生长。


    最终。


    古夜回到了中土神洲南域,回到了那片南大荒,来到了一条大河前方。


    这正是昔日他参悟出那枚神秘道种之地。


    他在这里停下了脚步,于一侧河岸坐了下来,如同一位垂钓老叟,一坐便又是十年。


    十年间,他仿若化作了一座礁石,任凭风吹雨打,一动不动。


    直至十年后的一日。


    古夜终于睁开了双眸。


    没有任何惊天地的声响,没有任何泣鬼神的异象。


    他的目光柔和,充满了智慧和沧桑,仿佛明晰了世间的一切真理。


    他的座下,六条大道无声无息地延展开来。


    第六条大道开辟出来了,正是源自于那枚神秘道种。


    这是一条空旷的大道,上面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东西的存在,更没有任何一位修道者留下的烙印,无穷无尽,仿若看不到尽头。


    “一个四季,便包含了所有,这便是天地之机么?”


    古夜呢喃一声,眼神始终平静。


    这时候,他的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醒了?”


    一道身影走来,仙台天庭之处自有清气冲云霄。


    正是圣德帝君。


    “多谢前辈这些年来的护道!”


    古夜起身,对着来人拱了拱手,感激出声。


    四十年前,他从女娲神域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圣德帝君怎会没有感应?


    这几十年来,圣德帝君始终跟随在他的身后,走遍了中土神洲,默默守护。


    对此。


    圣德帝君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盯着古夜脚下出现的第六条大道,好奇道:“此道便是你这四十年来的成果,倒是颇为神妙,似如万道之母,世间诸道皆要归附,连本帝都难以看出虚实,不知此道何名?”


    “此道尚且无名,乃晚辈借由天皇氏前辈留下的这截时空兽骨,通过上面暗藏的四季之变,参悟的一缕天地之机,无所不容。”


    古夜说着,手中浮现出一截金黄兽骨。


    “天皇氏所留?莫非是传说中的伏羲骨?”


    圣德帝君闻言,面色忽变。


    “原来此骨有名。”


    古夜望着手中的时空兽骨,顿时恍然。


    “伏羲骨乃是传说中天皇氏留下来的圣物,帮助天地生民划分四季,只是已经失传多年,未曾想昔日你从时空神子那里夺来的这截兽骨,便是那伏羲骨。”


    圣德帝君连连称奇,仿佛也是讶异万分。


    但让他惊异的不止于此,他循着古夜的前言,又道:“无所不容……岂非天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