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惊堂木,右手判官笔,体态魁梧,身着宽袍,袖口荷边。


    袍上一绣青天,二绣红日,三绣虎豹,四绣豺狼。


    座后两块竖匾,上有题诗:


    青天红日显功德,虎豹豺狼锄罪恶。


    其上又有一横批:


    生死轮回。


    “你二人不在小阳间拘魂,恪尽职守,践行公务,为何要来拜见本王?”


    殿上阎罗发问,浑厚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


    “回殿王大人,我等二人犯下大错,特前来告罪。”


    牛头连忙回道。


    “何错之有?”


    阎罗王又问。


    “我等二人前些年于小阳间履功,因贪欲蒙心,好大喜功,错掳一人,后其遁走,吞杀鬼门关守卫数十,心忧祸及阎罗殿,因而有罪。”


    马面告罪道。


    “错掳之人是谁?”


    阎罗王再问。


    “经由奈何桥神孟婆大人指点,是为阴庭守阴侯大人。”


    牛头怯声道。


    “什么?”


    阎罗王闻言震怒,惊堂木拍案,声若惊雷。


    “请殿王大人息怒!”


    牛头马面心惊不已,顿时叩首在地,身躯颤栗。


    “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们可知守阴侯是何身份?祂可是当年随上面那位打江山的左膀右臂,你们两个小鬼也敢招惹这样一位人物?”


    阎罗王声音低沉。


    “请殿王大人命罪!”


    牛头马面额头紧贴地面,战战兢兢,不敢抬首。


    “命罪?当然要命罪!而且还是死罪!”


    阎罗王怒道:“来人!将这二人拉下去,抽魂炼魄,刀山剐身,油锅熬魂,永世不入轮回!”


    “殿王大人且慢!”


    “牛头马面刚刚上任不过千年岁月,不知守阴侯劳苦功高,还请念其无知,宽罪几分。


    正当这时,侍立两旁的黑白拘魂二使中,黑无常站出来,劝道。”


    “不错,殿王大人,牛头马面前生皆为大功德者,方得入职阴司,念在其前生之功,需免罪三分。”


    “其次,阎罗殿如今正值用人之际,这两人又自来诚恳请罪,不易施下如此重罪。”


    另一边的白无常亦是附和道。


    “那依你们看,该如何定罪?”


    阎罗王怒气渐消几分。


    “牛头马面皆是出身于小阳间的崂山界,正好近来崂山界的守界城隍一职空缺。”


    “以属下拙见,不若让他们二人顶缺。”


    “一来寻求戴罪立功。”


    “二来……”


    说到这时,黑无常附耳低声道:“二来,也能免于崂山界被其他几殿之人踏足先登。”


    “嗯……”


    闻言,阎罗王沉吟片刻,这才点了点头,道:“那你们二人就去崂山界,暂任守界城隍,剥去千年俸禄,直至功过相抵,再返阴庭。”


    得此大赦,牛头马面皆是面色大喜,叩头谢恩。


    “谢过殿王大人!!!”


    自此。


    牛头马面拜身告退。


    阎罗王不再审案,起身踱步,来至殿外望乡台。


    望乡台上,一面剑树,一面刀墙。


    剑树刀墙之外,山岭延绵不绝。


    人称思乡岭。


    思乡岭的天空晦暗扭曲。


    阴风常年不绝,时有恶鬼显露,欲登台望乡,却皆被挡在外面。


    阎罗王负手而立,袖袍随风微动,望向那晦暗扭曲的天穹,仿若能够看到几线光明。


    那是不属于阴间的光明。


    “想不到本王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人间的光,洒在阴间的土地上。”


    阎罗王似有感慨。


    黑白无常伴身其后,闻言疑惑。


    望乡台上空的这番光景,已经持续数十年岁月。


    可每每见到那天上光明,阎罗王皆会心生感慨。


    “属下二人愚昧,殿王大人,这人间的光……有何特殊?”


    白无常问道。


    “此人间非彼人间,小阳间也非真阳间,人间之光重现,或许也意味着,我们阴间能重回阳间。”


    阎罗王回道。


    “这人间之光于数十年前出现,莫非和当初阴庭落日有关?”


    黑白无常二人似懂非懂。


    阎罗王并未详细解释,转头看向天空的另一侧。


    那里不再昏暗。


    一轮暗金色的太阳高悬于空,照亮广袤的阴庭大地。


    这是一轮号称永不落山的太阳。


    然而却在数十年前,罕见地迎来了一次落日。


    也正是在那次落日之后,望乡台上空出现了第一缕来自人间的光。


    “通往人间的缝隙开启得越来越多了,为何上面那位却迟迟没有动作?”


    阎罗王的目光自天穹垂落,顺势看向了阴庭的中心方向。


    仿佛能够隔着无尽的长空,看到一位高坐于帝位之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