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老母侧耳倾听。


    “这里是一瓢黄泉水,你居于骊山,每日取出一滴,降于那道深渊所在,十年之后,阴河将现。”


    斩蛇人反手取出半片黄皮葫芦瓢。


    瓢中之水深幽,时而晃动,却始终没有洒出一滴。


    一眼望去,似能吞噬人的心神。


    “妾身领命。”


    骊山老母恭敬地接过黄皮葫芦瓢。


    “我祭祀沧祖尸身,开辟阴墟大门,使得阴气漫灌南沧,今日又命你如此作为,你不感到好奇?”


    斩蛇人盯着骊山老母,好奇问道。


    “妾身不敢过问。”


    骊山老母直截了当地回道。


    “呵呵……如此心性,又有占卜之术助你趋福避祸,将来此间动荡,或许你比很多人都能活得更久。”


    斩蛇人眼中浮现一丝赞赏之色。


    “承蒙三川先生吉言,妾身尽力。”


    骊山老母俯首谢过。


    再抬首之时,斩蛇人已不知所踪。


    “义姐,他就这么走了?”


    浑元金鹏见状,走上前来,面露疑惑。


    “他在此间的筹谋已经得手,自是不会久留。”


    骊山老母笑了笑。


    “这位三川先生究竟是谁?为何敢与天上神人作对?”


    浑元金鹏又问。


    “不知!”


    骊山老母摇了摇头。


    “以义姐的本领,也算不出来?”


    浑元金鹏眉头一皱。


    “此人可算,其背后之人,不可算。”


    “他所图之事,涵盖天机,算到极尽,本宫自身难保。”


    骊山老母言语中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天机……”


    听到这两个字,浑元金鹏心里一惊,只觉背脊发凉,似乎有一对无形的眼睛,在审视这方天地。


    “既然义姐两千年前就已经算到,那位三川先生会降临骊山,但也知骊山最终无事,为何还要将我唤来?”


    浑元金鹏继续发问。


    “你的浑元山金鹏巢,刚刚应该被人平了吧?”


    骊山老母反问一句。


    “嗯!”


    浑元金鹏微微点头,眼中怒火凶光涌现。


    刚刚他的气息躁动,并不单纯因为斩蛇人的到来,更是因为他得知了金鹏巢覆灭的消息。


    “你可知,是谁动的手?”


    骊山老母又问。


    “据我手下信徒回禀,金鹏巢的废墟四处弥漫着一元终始之气,当是那相柳第一首动的手。”


    浑元金鹏回道。


    “不!”


    骊山老母摇头,道:“另有其人。”


    “何人?”


    浑元金鹏面色一沉,“一元终始之气显露金鹏巢,莫非相柳第一首已经死在了他人之手?”


    “一元终始确实死了,这是相柳逃不过的劫数。”


    “但出手之人,本宫无法说,也不能说,今日若是说了,来日亦是有灾祸降身。”


    骊山老母回道。


    “……”


    浑元金鹏陷入了沉默之中,心中却是波澜万丈。


    他本是去追一元终始,出现在这里,全凭自家这位义姐之召。


    或许,骊山老母此举,只是为救下他一命。


    若非如此,葬灭一元终始之人,也将将他葬灭。


    “此番大乱来临之前,本宫为你算了一卦,你的前路阴暗,难觅生机。”


    骊山老母说道。


    “义姐的意思是,我也快走向绝路了?”


    浑元金鹏面色微变。


    “不!你已经走上了绝路。”


    骊山老母摇了摇头。


    “无一生路?”


    浑元金鹏追问一句,语气有些迫切。


    “离开南沧,隐居海外,永不出世,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骊山老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可……”


    浑元金鹏心有不甘。


    永不出世这四个字,无疑是断了他更进一步的希望。


    更何况,如今南沧古国都陷入了动荡之中,诸强都有着就此崛起、颠覆大业的可能。


    这样的大好良机,他怎能轻易错过?


    “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了。”


    “也是念在你我二人千年结义之情,本宫给你卜得最后一卦。”


    “若你不愿离开南沧,本宫也无计可施。”


    “但自今日,你离开骊山之后,你我之间的姐弟情义,就此烟消云散。”


    骊山老母说罢,便是独自一人,走回了后方的白玉宫阙之中。


    浑元金鹏身躯一颤。


    他明白,骊山老母此举,也是为了自保。


    而他即将面临的凶险,是骊山老母也不愿意承受的。


    不过。


    他还是没有因此记恨骊山老母。


    在他这一生当中,唯有两个贵人。


    一是骊山老母,二便是那位无名老僧。


    前者多次助他躲避凶祸,后者传授佛法,助其一步步走上了今天的位置,拥有了让人闻风丧胆的赫赫凶名。


    单凭这一点,他也不可能记恨自家这位义姐。


    “多谢义姐多年来的扶持!”


    浑元金鹏朝着宫阙跪下,叩首拜谢多年恩情之后,便是起身化作真身,扶摇而去。


    骊山主峰之巅,就此陷入沉寂。


    许久之后,那巍巍峨峨的深幽宫阙之中,才缓缓传出一声叹息。


    “人可算天数,却难自命。”


    “世人如飞蛾,既知前路凶险如火,奋不顾身者众矣。”


    “无支祁如此,相柳亦是如此,二弟,莫要步他们的后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