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好看吗?

作品:《佛珠镇百鬼,煞星渡余生

    此刻,满殿死寂了一瞬,随即是更加混乱的惊呼与难以置信的窃语。


    “那…那是姜尚书家的嫡长女?”


    “她竟能驱鬼?!”


    “方才那是仙乐吗?那些鬼影子好像怕那笛声!”


    “她额间有朱砂…莫非真是佛门护法天女转世不成?”


    惊魂未定的人们看着殿中央那道淡紫色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御座之上,苍启帝的震惊不亚于任何人。


    他方才便注意到永宁郡主身边坐着个陌生姑娘,此刻见她竟能以音律镇退鬼物。


    他稳住帝王仪态,沉声问道:“永宁,这位姑娘是?”


    永宁郡主也已稳住心神,连忙起身回禀:“回陛下,此乃礼部尚书姜茂之女,名唤姜渡生。永宁与她投缘,便邀她同席。”


    “姜爱卿之女?”苍启帝低声重复,觉得这名字似乎与印象之中的对不上,一时却又想不起具体。


    一旁的皇后见状,立刻倾身,压低声音迅速提醒:


    “陛下,就是姜爱卿家那位自幼体弱,被送到南禅寺寄养祈福的嫡长女。前些日子才接回府。”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也就是早些年,皇叔酒后曾为彦昭指腹为婚的那位。”


    苍启帝闻言,眼中恍然之色一闪而过。


    原来是她…


    此时的殿中央,姜渡生与谢烬尘几乎同时感应到了那股更庞大的气息彻底苏醒了。


    那不是普通的战场亡魂或冤死幽魂,而是至少被镇压数百年,甚至带着一丝微弱龙气的存在。


    “吼!!”


    一声仿佛来自地底深渊的咆哮爆发。


    整个长乐殿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阴气混合着血煞怨力,从大殿中央某块地砖的缝隙中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凝聚成形,隐约可见一个身着残破冕服,头戴断裂旒冕的帝王虚影。


    它一出现,之前那些百鬼便如同朝拜君主般,发出恐惧又兴奋的呜咽,汇聚在其周围。


    更可怕的是,这虚影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御座之上的苍启帝。


    那帝王虚影发出一声尖厉的长啸,裹挟着周围汇聚的百鬼阴气,化作一道光影,无视了途中试图阻拦的淡金色音波残余,直扑御阶之上的苍启帝。


    “护驾!!”


    护卫们的嘶吼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苍白。


    结成的阵型被阴气洪流一冲即散,数名精锐侍卫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上殿柱发出沉闷巨响。


    苍启帝踉跄后退,即便有真龙紫气护体,那刺骨寒意依旧让他面色发青。


    谢烬尘腰间的长剑,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寒光乍现间已然出鞘三寸。


    不知何时,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挡在苍启帝身前。


    “噌!”


    剑锋横扫,那道帝王怨灵竟被硬生生逼退三步。


    黑气翻涌的虚影发出愤怒的咆哮,幽绿鬼火在眼眶中疯狂跳动。


    殿内死寂。


    众人屏息凝神,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姜渡生瞳孔骤缩。


    这已不是简单的百鬼夜行,而是一尊被意外唤醒的帝魂级凶煞。


    她来不及多想,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额间朱砂痣灼热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将骨笛再次抵近唇边,这一次,笛音未出,一股凛然的磅礴气势,从她单薄的身躯内升腾而起。


    清冽如冰泉的叱喝,压过了所有鬼啸与惊呼:


    “既已身死国灭,魂归尘土,何故执念不散,惊扰阳世?”


    那帝王怨灵闻言骤然暴怒,周身黑气翻涌如墨,竟弃了苍启帝,转而朝姜渡生的方向扑去。


    阴风过处,殿中烛火熄灭数盏。


    “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是谢烬尘,另一道是姜知远。


    姜渡生神色不变,不退反进,素手一扬将骨笛抛向魂灵,双手快速结印,口中默念:


    “幽冥有序,轮回有法!”


    笛声裂空而起。


    不再是之前的清越涤荡,而是化作有形之物,从骨笛的孔窍中迸射出万千道金线。


    那些金线在空中急速交织,凝成一道道遍布符文的光索,每一条都映照着殿中烛火与幽绿鬼火,流转着“封、镇、渡、化等符文。


    后发,却先至。


    抢在那帝王怨灵扑向姜渡生之前,金色光索已如天罗地网,当头罩下。


    “今以玄门正法,渡汝戾气,送汝往生!”


    姜渡生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她单薄的身躯挺得笔直,额间朱砂痣红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滴下血来。


    “敕令——”


    “魂归!”


    最后两个字喝出,整座大殿为之一震。


    连御座旁青铜仙鹤灯台中的火焰都为之摇曳。


    金色光索骤然收紧,将那挣扎嘶吼的怨灵层层束缚。


    锁链上符文流转,逐一亮起。


    每亮起一道,怨灵身上的浓黑煞气便如沸汤沃雪般消散一分。


    黑气溃散时发出的“滋滋”声,混杂着怨灵不甘的尖啸,在大殿中激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周围的百鬼见此情景,发出惊恐的呜咽,如潮水般向殿外逃窜。


    就在姜渡生要彻底绞杀那帝王怨灵虚影的刹那——


    “阿弥陀佛。”


    一道似能抚平一切躁动的佛号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尖啸与惊呼。


    随着这声佛号,一串流转着温润金色佛光的檀木念珠,自殿门处悠悠飞来。


    “叮!”


    一声清脆如金玉交击的轻响。


    姜渡生骨笛发出的光索,撞在这串念珠散发出的金光上,竟瞬间消融瓦解,化为点点灵光散去。


    而那念珠金光念珠悬停半空,顺势化作一个淡金色的半透明光罩,将那咆哮挣扎的帝王怨灵虚影稳稳困在其中,任其左冲右突也无法撼动分毫。


    电光石火间,攻守易势,危机暂缓。


    “是国师!”


    “国师大人来了!”


    殿中响起混杂着哽咽的欢呼,不少人腿脚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苍启帝紧绷的神色骤然一松,望向殿门方向,语气带着欣慰:“清莲,你出关了?”


    姜渡生五指一收,骨笛飞回掌中。


    莹白的笛身上,细密的裂痕添了几道。


    她蹙紧眉头,蓦然转身,目光射向佛音来处。


    殿门口,不知何时已静静立着一人。


    他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雪白衣衫,衣料并非寻常丝绸,似有月华流淌其上,宽袍大袖,随风微动,飘逸出尘。


    目光上移,是一张俊美到令人不敢心生亵渎的面容。


    眉眼慈悲柔和,如菩萨低眉。


    眸色是罕见的浅琉璃色,澄澈明净,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细微的尘埃,却又疏离得如同倒映着万丈红尘的寒潭静水。


    若说谢烬尘的俊美是带着侵略性的,如地狱红莲般妖异灼人的昳丽。


    那么眼前这人,便是九天明月映照下的雪岭佛莲,纯净圣洁,仿佛与这浊世红尘格格不入,行走坐卧皆可入画。


    姜渡生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淡金微光,不动声色地运转观气之术。


    然而,目光所及,只见一片朦胧柔和的金色佛光,如雾里看花,再也窥不见半分命理气运的轨迹。


    又是一个她看不透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袭上姜渡生心头。


    要不…干脆回南禅寺闭关个几十年?


    就在这念头浮起的刹那。


    一道带着些许凉意的嗓音,几乎是贴着她耳廓响起,那声音里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