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现在离开这条贼船,还来得及吗?

作品:《佛珠镇百鬼,煞星渡余生

    姜渡生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孟府,身后跟着孟雪烟和许宜妁,


    午日的阳光正盛,街道上行人渐多,喧嚣不已。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湛蓝的天光,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薄雾。


    一旁的许宜妁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声开口询问,声音带着关切:


    “姜姑娘,你怎么了?”


    姜渡生收回目光,侧首对许宜妁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慨叹:


    “没什么。只是方才看着孟大人和孟夫人,忽然觉得你们的父母,都很爱你们。只是这爱,模样不同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你的父母的爱,是毫无保留的疼惜,只想你平安喜乐,不受半点委屈。而孟雪烟的父亲…”


    她略作沉吟,像是在寻找最贴切的形容,“他的爱,更像一座规制森严的庭院。他倾尽心血为她搭建,一砖一瓦都不容一丝歪斜。”


    “他以为给了她最坚固的庇护,却忘了问她,是否喜欢院中的风景。”


    许宜妁听完,她又联想到姜家人对姜渡生的态度,那份显而易见的隔阂与算计,与爱字相去甚远,不禁生出怜悯之心,想要开口安慰几句。


    然而,她安慰的话语尚未出口,姜渡生脸上的淡笑倏然收敛。


    她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扫向斜后方的一条巷弄,“阴气?”


    姜渡生迅速取出骨笛,将孟雪烟与许宜妁的魂魄收入笛中温养。


    随即,她身形如鬼魅般一晃,脚下步伐看似未变,速度却陡然提升,朝着那阴气消失的巷弄方向疾追而去。


    长街人流中,她的身影很快没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岔道。


    追至一处拐角,墙头阴影晃动,一只肤色冷白的手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伸出,直抓她手腕。


    姜渡生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反扣对方脉门,另一只手并指,蕴含破煞灵光,就要狠狠斩下。


    “是我。”


    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姜渡生掌势骤然顿住,抬眼看去,谢烬尘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


    “谢烬尘?”


    她收回掌力。


    谢烬尘快速低声道:“此处不宜多说,跟我来。”


    他反手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穿过几条更窄的巷子,身法轻盈迅捷,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


    最后,他揽住姜渡生的腰,足下一点,掠入临街一家颇为气派的酒楼二楼雅间,窗户随即无声闭合。


    雅间内陈设清雅,熏着淡淡的檀香,与街市的喧嚣隔绝开来。


    姜渡生站稳身形,看向已松开手的谢烬尘,挑眉问道:


    “谢世子,解释?”


    谢烬尘走到桌边,提起温着的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姜渡生。


    他捻动着腕间那串翠色莹润的佛珠,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歉意:


    “抱歉,情急之下,冒犯了。那阴气,应是我爹手下的人,故意放出来引你过去的。”


    姜渡生走到案几前坐下,并未去碰那杯茶,闻言轻笑一声:“看来,我这是上了条贼船,而且还是刚登船就被人盯梢了。”


    她抬眸,目光清冽地看向谢烬尘:“本来,你们这些皇家贵胄的恩怨纠葛,我半点不想听,更不愿沾。”


    “可如今看来,若不听个明白,别说替你寻娘亲的尸骨,怕是连我自己,都要被你爹的人探出个底朝天,惹上无穷麻烦。”


    她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说吧。”


    翠玉佛珠在谢烬尘指间流转的速度微微加快,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此前是我思虑不周。那日在酒楼前,我明晃晃找你。想来,因此让我爹盯上你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我猜得不错,他今日派人故意泄露引你过去,一为探你的底细,看你究竟有无真本事,对阴煞之气敏感几何。”


    “二来,也是想瞧瞧,我寻你,究竟所为何事。”


    谢烬尘看着她平静的眼眸,缓缓道:


    “姜姑娘,有些话,一旦出口,你就真的下不了我这条贼船了。其中的凶险,远超寻回骸骨本身。你确定要听吗?”


    姜渡生收回敲击桌面的手,语气平淡果断:“现在,我还有其他选择吗?谁让我每月十五,还需倚仗世子你来治病呢?”


    这治病二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谢烬尘闻言,竟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他停止了捻动佛珠,声音低沉地传入姜渡生耳中:


    “好。那我便说与你听。”


    “我的娘亲,并不爱我的父亲。”他开口便是石破天惊,语气却平静得像在叙述与己无关的故事。


    “而我的父亲谢岱,却偏执地深爱着我的娘亲,爱到…近乎疯魔。”


    姜渡生闻言,端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眸光骤然一缩。


    她好像,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谢烬尘没有看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叙述里,又像是在揭开一个封印已久的秘密:


    “我父亲之所以不惜一切,甚至动用阴邪之术,也要盗走我母亲的尸骨,藏匿到一个令人难以追查的地方…”


    他转回头,目光与姜渡生相接,那里面的情绪深如寒潭,“也许,不仅仅是为了占有,更是为了…不让另一个人找到。”


    另一个人?


    姜渡生心中念头急转。


    能让权势煊赫的国公爷如此忌惮的另一个人…


    再联想到谢烬尘身上那浓郁得足以震慑寻常邪煞的尊贵紫气,这绝非普通公侯之家所能拥有。


    一个骇人的轮廓在她脑中迅速成形。


    能让镇国公如临大敌的那个人,身份几乎呼之欲出,指向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潭水太深了,深不见底。


    姜渡生突然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回桌面,“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谢烬尘,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谢世子,我现在离开这条贼船,还来得及吗?”


    她问得直接,甚至带点天真,仿佛只是在询问一桩普通买卖能否反悔。


    谢烬尘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低笑出声。


    他这一笑,原本凝重紧绷的雅间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窗外透入缝隙透入的光线似乎都眷恋地流连在他脸上。


    “晚了。”


    他停下笑,薄唇吐出这两个字,目光却锁着姜渡生,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从你要坐下要听这个故事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在船上了。现在想下船?”


    他轻轻摇头,“恐怕不行。”


    姜渡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腕间的佛珠。


    她突然觉得,这笔交易,不划算。


    如果没有谢烬尘身上这磅礴紫气镇着,她会死。


    可现在知道了这些,她觉得自己离“死”这个字,好像也没远多少。


    知道的秘密太多,本身就是要命的事。


    谢烬尘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忽然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扑面而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目光如炬,直直看进姜渡生眼里,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蛊惑:


    “你猜出来了,对吗?”


    姜渡生心头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斩钉截铁道:“没有。”


    否认得飞快,更显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