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并非贪恋尘世,只是心中有惑未解

作品:《佛珠镇百鬼,煞星渡余生

    姜渡生任由她拉着,神色淡淡,佯装未听懂其中深意,只如实答道:


    “回夫人,自幼长于佛寺,不曾读过四书五经、女戒女训。”


    “日常翻阅最多便是佛经典籍,闲暇时…也看些抓鬼画符、风水堪舆的杂书。”


    话音一落,那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拉着姜渡生的手也松了松,眼中那点热切迅速冷却。


    抓鬼画符…


    她突然想起这位姜大小姐就是因为命格孤煞而被送至佛寺的。


    周遭几位夫人也是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那名夫人干笑两声,勉强找回声音:“呵、呵呵,姜大小姐,当真是性情独特,有趣得紧。”


    姜渡生微微弯唇,算是回应,目光却已经飘向不远处的一座假山。


    假山嶙峋,藤萝披拂,山顶凉亭处,站立着一道身着水绿色襦裙的纤弱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喧嚣宴席,正静静望着园外某处,姿态寂寥,与周围的欢快格格不入,且常人似乎对她视而不见。


    姜渡生收回视线,趁着宋素雅正与其他夫人努力圆场的功夫,缓步朝假山走去。


    绕过几丛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她踏上假山的石阶,来到那女子身后。


    女子似乎浑然未觉,依旧望着远方。


    “你在看什么?”姜渡生开口,声音不高。


    那女子身形明显一颤,倏然回头,露出一张清秀苍白却难掩书卷气的脸庞。


    她眼中先是茫然,待看清姜渡生平静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时,骤然涌上难以置信的惊愕,“你…你能看见我?”


    姜渡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女子周身纯净的魂光,问道:“既已身故,为何滞留阳间,不去往该去之处?”


    女子见姜渡生不仅能看到自己,语气也如此平常,惊愕渐渐褪去。


    她先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本不存在的衣裙,然后朝着姜渡生端端正正地福了福身子,仪态优雅,显然受过良好的教养。


    “我叫孟雪烟。”她声音轻柔,“家父乃国子监司业孟文正。”她报出父亲官职时,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国子监司业,从四品,清贵文官。


    难怪此女气质娴雅,带有书卷气。


    姜渡生对她的身世并不意外,直接问道:“孟姑娘,你是如何亡故的?”


    孟雪烟闻言,苍白的面容上竟浮现出自嘲的笑意。


    她转过头,再次望向远方,那里似乎是城外山峦的方向。


    “说来,怕姑娘笑话。”她声音飘忽,“我是自己从城外的落霞崖跳下去的。”


    跳崖自尽?


    姜渡生眸光微动。


    看这孟雪烟的魂魄澄净,并无厉气怨念,不像是含冤负屈或被逼至绝路的样子,反而有种哀伤与惘然。


    孟雪烟重新看向姜渡生,眼中带着希冀,“姜姑娘,我死后到处游走,偶尔能听到一些游魂低语。”


    “他们说,这世间有一些真正有本事的大师,心怀慈悲,会帮助迷途的亡魂了却执念,重入轮回…”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恳求,“你…你能帮帮我吗?我并非贪恋尘世,只是心中有惑未解,有愿未了,无法安心离去。”


    姜渡生静静看着她,片刻后,颔首:“可以。你暂且跟在我身边。待此间事了,再细说。”


    孟雪烟眼中一喜,连忙再次行礼:“多谢姜姑娘!雪烟感激不尽!”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株垂丝海棠后,一位原本正在赏花的鹅黄衣裙少女,无意间瞥见假山上的姜渡生。


    见她独自而立,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低声细语,仿佛在与什么人交谈。


    少女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碰倒身后的花盆。


    姜渡生自然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却毫不在意。


    她示意孟雪烟的魂体跟上,自己则从容走下假山。


    姜渡生刚走下假山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道温润含笑的男声,“姜姑娘,好巧。”


    姜渡生脚步微顿,回身看去。


    楚彦昭身着一身天青色暗绣竹纹杭绸直裰,外罩同色系轻纱罩袍,腰间系着羊脂白玉带,缀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玉佩。


    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如冠玉,手持一柄象牙骨扇,在春日照耀下,端的是翩翩佳公子,温雅贵气,惹得附近几位小姐都忍不住悄悄侧目。


    然而,姜渡生眼底却只掠过一丝厌烦。


    又是他。


    楚彦昭在姜渡生回眸的刹那,眼底划过一丝惊艳的亮光。


    今日园中姹紫嫣红,贵女们无不精心装扮,争奇斗艳,唯恐被繁花比了下去。


    唯有姜渡生,一身清冷月白,不施过多粉黛,仿佛独立于这喧闹红尘之外。


    可惜,这份欣赏很快就被姜渡生接下来的反应打了个粉碎。


    只见她秀眉微蹙,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移开了,语气平淡,“你哪位?”


    楚彦昭脸上那温润得体的笑容,霎时间僵住了。


    第二次了。


    若说昨日酒楼初遇,她因未记住自己的长相而问“你哪位”,尚可理解。


    可今日,他特意换了一身更显眼的装束主动招呼,她竟又来一次?


    楚彦昭几乎可以肯定,姜渡生是故意的。


    她分明记得他,却偏要做出这般无视的姿态。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面上的僵硬不过一瞬,便又恢复了温润的笑意。


    甚至上前两步,拉近了距离,声音温和,


    “姜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能成为第一个让姑娘记不住容貌的人,倒也是楚某的荣幸。”


    他微微欠身,做出郑重其事的模样,“那楚某便再自我介绍一次。在下楚彦昭,家父乃淳亲王。昨日在酒楼,与姑娘和烬尘曾有一面之缘。”


    他将谢烬尘的名字也带了出来,目光留意着姜渡生的反应。


    姜渡生听完,只是可有可无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随即再次转身,明显不欲多谈。


    “姜姑娘留步。”楚彦昭再次叫住她,这次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探究,“姑娘与谢世子,似乎颇为相熟?”


    这就是他今日主动搭讪的主要目的之一。


    谢烬尘与姜渡生之间的关系,实在令他好奇且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