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能被轻易抢走的,未必是什么好东西,也未必真就属于你

作品:《佛珠镇百鬼,煞星渡余生

    只见姜渡生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小截通体莹润如玉的桃木枝,只有手指长短,顶端却天然生成了一个小巧的花苞形状。


    她指尖在桃木枝上轻轻一点,灵力洒落在桃木花苞之上。


    霎时间,那花苞仿佛被注入了生机,泛起一层粉色的光晕。


    虽未盛开,却散发出宁静祥和的暖意。


    姜渡生将这截小小的桃木枝,放入李秀娘虚幻的掌心。


    那桃木枝触及魂体,竟未掉落,反而如同有了灵性般,停留在她手中,散发出的暖光包裹住她冰冷的魂体。


    “此物无大用,仅是一点心意。”


    姜渡生看着她,素来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着那点桃木微光,也映着李秀娘怔然的魂影。


    她缓缓开口,声音比月色更清,却带着抚慰人心的暖意:


    “带着它。愿你来世,如这桃木逢春,得遇暖阳,枝繁叶茂。”


    “李秀娘,前路已净,去吧。”


    说完,她轻轻一推。


    李秀娘握着那截小小桃木,魂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送入光门。


    在身影即将完全没入的刹那,她回过头,对着月光下那袭素衣,深深地躬身一礼。


    脸上泪痕已干,唯余释然和感激。


    光门缓缓闭合,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夜色中。


    王家院落重归寂静,只余下浓重的腥臊和角落里那对母子断断续续的呻吟。


    残余的怨气缓缓消散。


    姜渡生静立片刻,仰头望了望夜空。


    眉间朱砂依旧殷红。


    “大师…”王大壮的魂体小心翼翼地飘过来,望着光门消失的方向。


    那张憨厚的魂体脸上竟也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感慨,“您真善良。”


    姜渡生闻言,转过头看他,月光照亮她半张清绝的脸。


    她微微歪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样啊。那善良的我,现在也顺手送你下去,如何?”


    王大壮的魂体猛地一哆嗦,嗖地一下飘开老远,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不要啊大师!使不得!我、我还没玩够呢,这花花世界,这、这…”


    他急得语无伦次,“我还没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恩情呢,让我再留几天!就几天!”


    姜渡生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不再理会他,也没再看地上那摊污秽。


    转身,离开了王家。


    回到姜府正门时,已近亥时。


    姜府内依旧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前院传来的谈笑声。


    下聘的喜庆似乎尚未完全散去。


    姜渡生刚踏入正门,却见不远处,姜知远正陪着一名男子走出来,似乎正在送客。


    那男子身量颇高,与姜知远不相上下,穿着月白云纹锦袍,腰束玉带。


    他面容俊朗,眉眼舒展开阔,鼻梁高挺,唇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看起来温文儒雅,气质清贵。


    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到达眼底,目光流转间,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姜渡生脚步未停,只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地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渡生。”


    姜知远却出声叫住了她。


    他快走两步,挡在她与男子之间,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正巧,来为你引荐一下。这位是淳亲王府的楚世子,也是晚晴未来的郎婿。”


    姜渡生这才停住脚步,目光平静地转向楚彦昭。


    那视线极快地从他脸上扫过,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然而,就在那短暂的瞬间,她的目光似乎在他眉宇间某个位置顿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抬脚继续走。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冷淡得近乎失礼。


    楚彦昭却在看清姜渡生面容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这张脸…与晚晴有三分相似,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她此刻这副视他如无物的模样,倒是与他想象中怯懦的姜家大小姐有所不同。


    姜知远见状,连忙对楚彦昭略带歉意地解释道:


    “彦昭勿怪,渡生她刚回府不久,许多规矩还在熟悉,若有失礼之处,我代她向你赔不是。”


    楚彦昭已然收敛了那丝讶色,恢复了惯常的温雅笑容,“无碍。将来都是一家人。”


    姜渡生没走多远,刚绕过一处回廊,就被姜晚晴拦住了去路。


    姜晚晴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


    她换下了白日见客的华丽衣裳,穿着一身水粉色家常锦裙,发间只簪了支玉兰,少了些盛气凌人,多了几分欲说还休的柔弱。


    只是那双眼睛,紧盯着姜渡生,带着防备和一丝心虚。


    “姐姐。”姜晚晴先开了口,声音柔和,却刻意拉长了调子,“方才在门口,见着楚世子了?”


    姜渡生脚步未停,只“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继续往前走。


    姜晚晴连忙侧移一步,再次挡住,“姐姐留步,我有几句体己话,想跟姐姐说。”


    姜渡生这才停下,抬眸看她,目光平静,等着她的体己话。


    姜晚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垂下眼帘,声音放得更轻柔:


    “今日彦昭哥哥前来下聘,府里上下都很欢喜。这桩婚事虽是阴差阳错,但如今既已定下,便是关乎我们姜家女儿声誉的大事。”


    她抬起眼,目光快速扫过姜渡生没什么表情的脸,继续道:


    “姐姐才回府,或许不知,这长陵城里人多口杂,最是喜欢编排些有的没的。妹妹知道,姐姐与彦昭哥哥从前并无交集,但如今难免有碰面的时候…”


    她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妹妹别无他意,只是、只是希望姐姐日后,若是寻常遇见,能稍稍避忌些,尽量莫要与彦昭哥哥单独接触,以免惹人诽议。”


    “毕竟,姐姐方从佛门归来,若是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闲话,伤了咱们姜家女儿的清誉,也徒惹父亲和母亲烦心。姐姐能明白我的顾虑吗?”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是抬出姜家女儿的声誉,再点明避免父母烦心收尾。


    看似处处为家族着想,实则来意只有一个:划清界限,让姜渡生离她的未来郎婿远点。


    姜渡生安静地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眸子,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幽深。


    她忽然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与姜晚晴的距离。


    姜晚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有些惊疑不定。


    姜渡生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开口:


    “姜晚晴。”


    连名带姓,没有称呼妹妹。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姜渡生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第一,这婚事,不是阴差阳错,是你们抢去的。第二…”


    她直起身,目光掠过姜晚晴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怜悯的笑意:


    “我对你们费尽心思抢去的东西,没兴趣。更没兴趣,碰。”


    “所以,”她语气陡然转冷,恢复了平常的音量,“让开。你挡着我回去的路了。”


    姜晚晴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尤其是那抢字,像根针一样扎在她最心虚的地方。


    她攥紧了帕子,还想再说什么维持体面,却见姜渡生已经懒得再听,直接侧身,准备从她旁边过去。


    情急之下,姜晚晴又挪了一步挡住,娇纵的性子也藏不住了,脱口而出:


    “你站住!你这话什么意思?谁抢了?我和彦昭哥哥…”


    “好狗不挡道。”姜渡生不耐烦地打断她,眉头微蹙。


    “你!粗俗!”姜晚晴气结。


    姜渡生忽然又笑了,这次带了点明显的戏谑。


    她再次捏起嗓子,用那种矫揉造作的腔调,慢悠悠地重复:“好~狗~不~挡~道~”


    念完,恢复清冷嗓音,笑眯眯地问:“这样,够文雅,不粗俗了吧?能听懂了吗?能让开了吗?”


    姜晚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渡生“你”了半天,却见对方已经收敛笑容,眼神里透出的冷意。


    仿佛她再不让开,就真的会把她当挡道的清理掉。


    最终,姜晚晴咬着嘴唇,不甘不愿地侧开了身子。


    姜渡生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素色的裙角扫过回廊栏杆,没有半分停留。


    走出几步,她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放心,你那未来夫婿,在我眼里,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不过…”


    她微微侧首,余光瞥见姜晚晴瞬间紧绷的俏脸。


    “抢来的石头,可得看紧了。毕竟,能被轻易抢走的,未必是什么好东西,也未必…真就属于你。”


    说完,她再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姜晚晴独自站在灯笼下,脸色变幻不定。


    姜渡生的那句话如同魔咒,在她心头反复回响,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