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女生来便为渡劫,贫僧便为她取一名,渡生

作品:《佛珠镇百鬼,煞星渡余生

    可孩子自生下来便气息微弱,身上泛着的青紫色。


    任凭多少名医诊治,珍贵药材灌下去,都如同石沉大海,眼看就要养不活了……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说有一位自称南禅寺住持的僧人,前来化缘,并称或有法子解救小姐。


    “胡说八道!”


    当时的她,心力交瘁,根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只觉得是江湖骗子趁火打劫,当即命人将其赶走。


    然而,三天后。


    那个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一点点变冷,最后,连那微弱的胸口的起伏都彻底消失了。


    她的世界一片灰暗。


    就在全家上下沉浸在绝望中,准备办理后事时,那名被赶走的僧人,竟再一次出现在了府门前。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人放进府。


    那僧人看了一眼那已无生息的婴儿,只道了声:“阿弥陀佛,命数使然,也是可怜。”


    随后,也不知他施展了何等神通,只见他指尖泛起柔和金光,在空中绘下一道繁复的符文,轻轻点入孩子的眉心。


    奇迹发生了。


    已经冰凉的小身子,竟然慢慢回暖,胸腔也开始出现了微弱的起伏。


    紧接着,一声细若蚊蚋的啼哭清晰传入耳中,撕裂了满室的死寂。


    “活了!我的孩子活了!”


    她当时几乎是扑过去的,紧紧抱住孩子,喜极而泣。


    对着那僧人是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


    可那僧人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愈发凝重。


    他沉声道:“夫人,此法乃是向天借命,强行为她续上一线生机,并非长久之计。”


    “此女命格奇特,煞气太重,冲克六亲,唯有置于佛前,以佛法徐徐化解,或可有一线生机。若留在府中……只怕熬不过半月。”


    一边是刚刚失而复得,尚未捂热的亲生骨肉,一边是僧人那不容置疑的严峻面孔。


    抉择的痛苦,几乎将她撕裂。


    最终,看着孩子那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她心如刀割,泪流满面,却不得不颤抖着手,将襁褓中的女儿递了过去……


    僧人接过孩子,低头凝视片刻,若有所思,良久才道:


    “此女生来便为渡劫,或渡人,或渡己。贫僧便为她取一名,渡生。望她能渡过此生灾厄,亦能…渡化他人。”


    回忆至此,宋素雅已是泪流满面,无尽的悔恨和愧疚啃噬着她的心。


    她用手帕用力擦拭着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对赵嬷嬷吩咐道:


    “去,拿着我的对牌,即刻去请云锦坊的陈师傅来一趟。”


    “要她带上最新的料子,给渡生量体裁衣,春夏秋冬的常服、礼服、骑装,都多做几套,务必精致合身。”


    她顿了顿,补充道:


    “再去珍珑阁,让他们把新到的赤金点翠头面、羊脂白玉镯……”


    “但凡精巧贵重的,都挑出来,一并送到大小姐那里去。”


    夜色初降,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橘色的光。


    赵嬷嬷办事倒是利索,晌午让人给姜渡生量尺寸。


    不过两个时辰的光景,她便亲自领着几名手脚麻利的粗使婆子,将几个沉甸甸的紫檀木托盘送了进来。


    托盘里整齐叠放着数套新裁的衣裙,另有两个打开的锦匣,里面珠光宝气,尽是金银玉石的头面首饰。


    “大小姐。”


    赵嬷嬷垂手立在一旁,语气比早上时更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恭敬:


    “这些都是夫人亲自过目挑选的,您看看是否合心意?若有不满,老奴立刻拿去更换。”


    她特意补充了一句,目光小心地观察着姜渡生的反应,“衣裳也都是按照您的喜好,选的淡雅素净的纹样。”


    姜渡生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花梨木扶手椅上,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手上的佛珠。


    她闻声,只略微抬眼,目光在那堆琳琅满目的衣物首饰上一掠而过,像是看过一件寻常摆设,淡淡道:“可以。”


    赵嬷嬷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暗暗舒了一口气。


    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还有一事禀告大小姐,老爷和二位少爷都已回府,稍后会移步过来,与您一同用晚膳。”


    “嗯。”姜渡生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丝毫情绪。


    赵嬷嬷见状,不敢再多言,行了礼便带着人悄然退下,细心地将房门掩好。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跃的轻微噼啪声。


    姜渡生的视线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许宜妁,你说…他们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许宜妁的魂体飘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道:“人心是复杂的,尤其是为人父母者。”


    她的声音悠远,带着看尽人世沧桑的通透,“我猜想,他们大抵是心怀愧疚。”


    “愧疚?”


    姜渡生重复着这个词,指尖停顿,不再拨动佛珠。


    “既然当初选择了舍弃,如今又何必作出这番情深意重的姿态,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还是演给旁人看?”


    许宜妁微微摇头,面容上流露出怜悯:


    “或许是两者皆有。当年送走你,是他们迫不已的选择。”


    “而今对你的好,或许也是为了填补,他们自己心上那块因为小女儿遗忘你,而产生的愧疚。”


    姜渡生闻言,没再说话。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心神已飘回了离寺前的那个晚上。


    南禅寺后院,古柏森森,梵唱隐隐。


    主持慧明大师正站在尊佛像前,金身佛像低垂的眉眼慈悲依旧。


    “徒儿啊,”慧明大师捋了捋雪白的长须,惯常嬉笑的脸上难得透着认真,“你的孽缘…啊…呸!”


    他自觉失言,连忙改口,“你的善缘已至,是时候下山了。”


    姜渡生立在原地,仰望着那悲悯的俯瞰众生的金身,声音平静,“师父,您给句准话,我这条命,究竟还剩多少时间?”


    慧明大师转过身,努力维持着庄严肃穆:“诶,为师不是说了嘛?善缘到了,自会明了。”


    他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世间万般境遇,皆为修行。下山去,经历便是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