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想着若是回府，府里的下人多半已经用过午膳，还要特意为她另起炉灶，太过麻烦。


    “去前面街角那家面馆停下。”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面馆门口。


    这面馆虽不大，往来皆是街坊邻里，烟火气十足。


    苏枝意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对店小二吩咐道：“来一碗牛肉面，少放些辣，多加点青菜。”


    片刻后，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便端了上来。


    香气扑鼻。


    勾得人食指大动。


    苏枝意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一个瘦小的身影悄然凑近。


    苏枝意抬眼，便见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约莫六七岁的模样。


    “你要吃吗？”苏枝意问。


    小乞丐摇了摇头，小声问道：“姐姐，你……你是苏枝意苏姑娘吗？”


    见苏枝意点头确认，他立刻松了口气。


    他飞快地从破旧的衣襟里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绣帕，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苏枝意伸手接过，展开一看。


    柳条花纹映入眼帘。


    而在绣帕的右下角，绣着一个极小的“柳”字。


    这帕子……


    她认得这块绣帕，那是柳氏的东西。


    她刚被接回苏府那会儿，就瞧见柳氏用过。


    她怎么会给自己递帕子？他不是被温博远送走离开应天府了吗？


    难道她并非自愿离开，这才偷偷逃了出来？


    苏枝意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拉住小乞丐的胳膊。


    “这帕子是谁让你交给我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小乞丐被她抓得微微一缩。


    “那人给了我两个铜板，让我把帕子交给苏枝意姑娘，还说……还说在青龙庙等你。”


    说完这些，小乞丐便挣开苏枝意的手，一溜烟钻进了街角的巷弄里。


    她快步走到柜台结了账，连剩下的半碗牛肉面也顾不上了。


    马车轱辘滚滚往青龙庙的方向驶去。


    ……


    这青龙庙早已废弃，年久失修，山门斑驳。


    苏枝意走进庙内，只觉得阴风阵阵。


    她四处看了看，没见到柳氏。


    “吱呀”一声，庙门又被推开，几个满脸横肉的糙汉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子，五大三粗，留着络腮胡。


    他打量着苏枝意道：“我们等你多时了。”


    “你们是什么人？柳氏呢？”


    那络腮胡的男子啐了一口：“那臭婆娘借了老子的印子钱，拿了银子就没影了。


    当初借老子钱时，她可是拍着胸脯抱着你的名字做的担保。


    说你是她的好女儿，是苏府的千金，绝对跑不了。


    如今他不见了，这笔账自然由你来得来找你收。”


    苏枝意眉头紧蹙：“我与她毫无关系，这担保一事我可不认。”


    男子嗤笑一声，“毫无关系？那小乞丐给你信物时，你为何会孤身一人跑来这荒郊野岭？”


    苏枝意语塞。


    刀疤脸逼近一步：“废话少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若是拿不出银子，哼，这应天府里缺人的地方多的是，到时候就别怪我们把你卖了抵债。”


    眼看那几个粗汉就要上前动手，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青空一身飞鱼服，走了进来。


    锦衣卫的煞气将那几个地痞吓得腿软。


    刀疤脸强撑着底气，结结巴巴道：“官……官爷，这……这是民间债务纠纷。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告到官府……告到大理寺……这钱也得还啊！”


    虽然理是这么个理，但他说话时气焰已消了大半。


    就连眼神也躲闪，不敢与青空对视。


    青空面无表情，冷冷道：“把欠条拿来我看。”


    刀疤脸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递了过去。


    青空接过，仔细审视了一番，又转头看向苏枝意，目光询问。


    苏枝意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不仅有柳氏的画押，竟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手印，旁边赫然写着：担保人苏枝意。


    虽然字迹拙劣，但那手印……


    苏枝意心中一凛，那似乎是她刚回京时候，柳氏偷偷盗取的。


    青空见苏枝意神色变幻，心中已有定论。


    “看过了？没问题了吧？”男人将借条抽了回去。


    青空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了数，扔了过去。


    “这账，我替她结了。”


    刀疤脸看着那三百两，急道：“这……这不对啊官爷！欠条上可是写着一千两。利滚利，一分都不能少。”


    青空眼神一厉。


    “一千两？哼，按我朝律例，民间借贷，利息不得超过本金的三成。


    你这印子钱，短短数月便翻了数倍，早已触犯律条。”


    “这……”几个男人面面相觑。


    青空眼神肃立：“你若嫌少，我现在就押着你们去顺天府。就这些赃款一并收缴充公。


    到时候别说三百两，你们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到，还要吃牢饭。你自己选。”


    刀疤脸深知官字两张口，更何况对方是锦衣卫。


    真要较真起来，自己这点家底都得赔进去。


    他咬了咬牙，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男人连忙点头哈腰：“行，行，看在官爷的面子上，三百两就三百两！算我们倒霉！”


    他说着，就要去拿钱。


    “慢着。”


    青空冷冷道：“借条。”


    刀疤脸一愣，只好把欠条再次递了过去。


    青空接过，当着众人的面，将欠条撕得粉碎。


    “这事儿，到此为止。滚！”


    刀疤脸如蒙大赦，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枝意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她转头看向青空：“青空，你怎么正好在这里？多亏了你及时赶来，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属下并非碰巧，是特意来寻苏姑娘的。”


    “寻我？”


    “是。属下先去了苏府，向管家询问才知，苏姑娘尚未回府。


    想着姑娘刚从宫里出来，或许会在沿途耽搁。便顺着姑娘可能经过的路线一路寻来。


    行至街角时，恰好撞见了苏府的马车，上前一问车夫，才知晓姑娘来了这青龙庙，便立刻赶了过来。”


    苏枝意了然颔首：“那你这般急着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苏姑娘今日在宴席上被迫提前离席的事，已经惊动了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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