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早晨。


    虞知夏来到学校时，下意识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关注着她的视线依然存在，但不像前两天那么灼热，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剖开一样。今天很多人扫了她一眼后就移开了目光，好像她从“超级小丑”降级成了“普通小丑”。


    难道说……他们终于感觉到无聊了？


    她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身后便传来一道轻快的脚步声。


    “知夏！”莉莉小跑着扑了过来，挂在虞知夏的手臂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以利亚把那篇帖子删掉了诶！”


    在伊索学院的学校论坛，发帖是一种宣示，删帖也更是一种态度。


    以利亚让人把它删掉，意思就是让大家不要再讨论这件事了。


    虞知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听到这个消息，虞知夏的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然后他就删帖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明明应该要靠自己的铁血报复手段把他的骄傲碾碎，逼得他不得不低头删帖才对！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删了就删了吧，走，我们去上课。”虞知夏垂下睫毛，掩住眼底的波动，面上对莉莉淡淡地一笑。


    莉莉却不肯放过这个话题，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八卦：“你说，他会不会对你有意思啊？那个从来不恋爱的冰山男神，难道要为你破例了吗？”


    虞知夏脑海里不禁回放气了昨晚在沙发上发生的画面，他靠得那么近，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


    她的耳根略微发红，连忙用力摇了摇头，把奇怪的想法从脑袋里甩出去。


    “八卦到我头上来了是吧！”她伸手掐了一下莉莉的腰，语气故作凶狠，“我俩是不可能的事！等下一次游泳队比赛，我就要狠狠击垮他的内心防线！”


    虞知夏的语气相当坚定——到目前为止，她都陷入了以利亚的节奏里。游泳队表演赛的那一天，就是她夺回自己节奏的那一天。


    让他再也不敢把别人当作玩具戏弄！


    “哎哟！”莉莉吃痛地叫了一声，可脸上的笑意却不减，“说到这个，我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觉得怎么样？”


    虞知夏扶额，满头黑线：“他也不是我的菜……”


    莉莉不满地嘟起了嘴唇：“啧啧啧，真是个挑剔的女人！”


    虞知夏懒得理她，转而问道：“别整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期中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果然，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莉莉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脸瞬间蔫了下来，像个被雨打湿的小鹌鹑。


    “……微积分也太难了吧！”莉莉仰天长啸，脸上满是对数学的痛恨，“上帝啊，为什么要发明这种东西来折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虞知夏不禁笑了一下，随即又正色道：“你可别因为数学课的绩点最后上不了戏剧学院啊。要不最近先别和克里斯约会了，赶紧补补数学吧。”


    说到这儿，莉莉却没有继续吐槽数学，而是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虞知夏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以往一提到数学，莉莉恨不得嚎个三天三夜，今天的嚎叫节目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虞知夏侧头看她，只见她微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揪着包包的带子，嘴唇绷了起来。


    “怎么了？”虞知夏的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莉莉抿了抿唇，声音小了许多：“那个，克里斯最近好像比较忙，不怎么跟我出来了。”


    在知夏大闹兄弟会之后，克里斯转性了一段时间，他会主动约她一起玩，每天也会给她带点小零食什么的。


    而最近克里斯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样子，不怎么搭理她了。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沉闷了起来。


    虞知夏的眉头缓缓皱起。


    忙？


    克里斯能忙什么？放学之后无非是要么去游泳队训练，要么去兄弟会喝酒。游泳队不是每天都有，兄弟会的聚会更谈不上必须准时。


    他怎么会没有时间和莉莉约会？


    “莉莉，我看他根本不在乎你，要不趁这个机会和他断了吧。”虞知夏的语气沉了下来。


    克里斯这种永远长不大的小子，绝对不是莉莉的良配。


    莉莉咬了咬唇，眼神闪烁了一下。虞知夏可太了解她了——她肯定又恋爱脑上头，不打算分手了。


    “嗯……过段时间再说吧。”莉莉轻声说道。


    虞知夏叹了口气，没有再劝莉莉。


    她本以为莉莉会这样和克里斯耗下去，却没想到，转折来得比预想更快。


    虞知夏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拖堂了，等她收拾好东西来到食堂时，这里已经人声鼎沸。她看到炸鸡窗口的那条队伍已经几乎没有人了，就知道大部分人都已经买完饭了。


    然而，她却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氛。


    餐厅里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一个方向聚拢，低声的议论和时不时爆发的笑声混杂在一起。


    虞知夏有了一种很熟悉的、很不妙的感觉。


    她顺着人群的视线看了过去——餐厅里靠窗的位置，莉莉正低着头坐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滴落在了餐盘里，将还没动过的意面一点点打湿。


    周围同学假装不经意地瞥着她，有的人窃窃私语着；有的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甚至有人毫不掩饰地举起手机，对着莉莉的方向拍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那一幕刺得虞知夏心里猛地一紧。


    她毫不犹豫地快步走到了莉莉身边，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莉莉，发生什么事了？”


    莉莉整个人像失去了力气一样，身体轻得虚浮，指尖死死攥着餐盘边缘。


    她看到虞知夏过来了之后，哭得更加失控了，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气声，却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她连呼吸都带着啜泣。


    虞知夏的心往下沉——既然在莉莉这儿暂时找不到答案，那就去别的地方找。


    她站起身，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很快锁定在不远处的一桌——露西娅和她的那群小跟班坐在那里。


    虞知夏朝她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露西娅正靠在椅背上，金色长发卷成了大波浪的发型。她修剪精致的长美甲慢条斯理地捏着吸管，在桌上的草莓奶昔里搅出细小的漩涡，眼尾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怎么回事？告诉我。”虞知夏站在她面前，声音覆着一层寒霜。


    露西娅的嘴角慢慢弯起。


    “哟~”她故意拖长了尾调，语气甜腻，“这不是兔牙妹的好闺蜜吗？怎么，她没告诉你？你去自己问她呀。”


    周围她的几个塑料姐妹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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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声。


    虞知夏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我看你是想让那段语音出现在学校论坛里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说。”


    提到那段录音，露西娅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地龟裂了开来，指甲抠进了吸管里。


    她身旁那几个还在笑的女孩立刻露出好奇的神情，彼此频繁交换着眼神。


    露西娅的下巴绷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呵，既然你这么喜欢学校论坛，那就上去看看呗。”


    虞知夏没再多说一句话，立刻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点开了学校论坛的app。


    首页最显眼的位置，一条帖子高高挂着，浏览量和评论量都在实时增长着。


    标题是刺目的红色大字——


    “甩不掉的前女友，是兔牙妹还是粘牙糖？”


    发帖人：克里斯。


    虞知夏的指尖微微发颤，将帖子点开。


    屏幕上，是一张又一张的聊天记录截图。


    9:30


    莉莉：这周五等我排练完要一起吃个饭吗？


    10:15


    莉莉：如果周五不方便的话，这周末怎么样呀？


    12:03


    莉莉：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呀？


    12:20


    克里斯：别烦我了（骷髅表情），我们还是分手吧。


    12:21


    莉莉：啊？为什么？


    莉莉：对不起……（兔子鞠躬表情）


    莉莉：我以后不这样了，不要和我分手好吗？


    再往下，是一长串的白色气泡。全是莉莉发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分地向后延伸，她的语气从试探到慌乱，从慌乱到卑微，从卑微到近乎哀求。


    而对话框的另一端，没有了任何消息。


    更令人作呕的是，克里斯还在帖子里配上了文字评论。


    “无偿出倒贴女友，缺点：有兔牙。”“谁以后娶了她可算是幸福了，不管怎么赶她，都会自己乖乖回家。”


    语气重的恶毒不加掩饰。


    而帖子下方的评论区，早已成了狂欢现场。


    “连求复合都发兔子表情，她是真爱你啊，连你给她取的绰号都那么爱！”“这种女朋友付钱给我我都不要。”“不愧是克里斯，魅力无限啊！可惜这兔牙妹完全配不上你。”


    点赞数还在不断地往上跳。


    “噗哈哈哈，你太有才了吧，克里斯！”


    突然，食堂的一个角落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几个男生的脸因为笑得太过用力而涨得通红。


    虞知夏的手机震了一下。


    论坛刷新了，克里斯更新了一条评论，是一张图片——


    图片中是莉莉的一张对镜自拍，笑得有些羞涩，眼睛里充满了爱意。


    然而，这张照片上，她的门牙被夸张地p大了很多，几乎占据了下半张脸。她的身体周围被贴上了“赔钱货”、“廉价女友”等刺眼红字。


    这张图刚发出去，下面的点赞数就在飞快地上涨。


    虞知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轻，如同一只进入了捕猎状态的野兽。


    她的指甲嵌进了掌心，皮肤被划破时传来的细微刺痛感，令她整个人相当清醒。


    她抬起头。


    在那一窝男生中，锁定了坐在正中间、笑得张扬又得意的克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