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月供，路知晓总算暂时卸下心头一块大石，可随之而来的窘迫，却像潮水一样再次将他淹没。


    预支的钱、过年剩下的五千块，全数填进了月供里，一分都没给自己留下。他摸了摸空空荡荡的钱包，看着手机里几乎归零的余额，苦笑了一声。


    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日子——


    人前要体面，要讲义气，要帮亲人，要管闲事；


    人后吃泡面，省开销，扛债务，咽委屈。


    老家那边，陆二家的事还没完全过去，亲戚们聚在一起聊天时，还在念叨着知晓的好。


    “要不是知晓出钱，陆二那关更难过。”


    “知晓这孩子，心太善了，自己都难成这样，还不忘帮家里。”


    “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这些话传到路知晓耳朵里，他只是勉强笑一笑，不辩解，不叫苦，更不会说自己为了帮人，连月供都要靠预支才能填上。


    他习惯了把风光留给别人，把难处藏在心底。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仗义出手，都是在割自己的肉；每一次替人兜底，都是在给自己的债务添砖加瓦。


    别人只看到他大方、好说话、肯帮忙，却没人看见他深夜对着还款清单发愁的样子，没人看见他为了省几块钱，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舍不得吃。


    这天傍晚，他简单煮了点白粥配咸菜，就算是一顿晚饭。


    白粥清淡无味，就像他此刻的生活，苦得没一点波澜。


    他一边喝粥，一边翻看着手机里的还款记录、债务明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压得他喘不过气。


    刚拆穿了奇葩的诈骗短信，明明没借的钱，骗子追着要；


    明明自己欠的债，他拼了命也要还，宁可预支、宁可省吃俭用，也绝不逾期、绝不破坏征信。


    对比之下，越发觉得心酸。


    他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为自己打算，最学不会的就是自私。


    亲友一开口，他就心软；家里一有事，他就上前；别人一为难，他就心疼。


    可轮到自己难的时候，能靠的只有钱老板的信任，只有自己死撑。


    “知晓啊知晓，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活一次？”


    他在心里默默问自己，可答案依旧没变。


    他可以对自己狠，可以对自己抠，可以让自己吃苦，


    但他做不到看着亲人落难不管，做不到明明能帮一把却袖手旁观，更做不到丢了良心、忘了情义。


    白粥喝完，碗底空空，他收拾好心情，把所有的委屈、心酸、疲惫全都压进心底最深处。


    脸上重新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落寞无助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打开备忘录，一笔一笔记下：


    今日月供已清，预支款项记好，后续努力补上。


    不再乱花钱，不再多管闲事，守住征信，早日上岸。


    写着写着，他自己都笑了。


    这话他说了无数遍，可每次家里有事、亲友遇难，他还是会忍不住冲在前头。


    不是傻，不是笨，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改不了。


    夜色渐深，路知晓躺在床上，没有开灯。


    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天又熬过去了。


    熬过了骗子的骚扰，熬过了月供的危机，熬过了人前的体面，也熬过了人后的心酸。


    他轻轻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再坚持一下，


    再熬一熬，


    上岸的路再远，也总有走到头的那一天。


    等我无债一身轻，


    一定要好好吃一顿饭，


    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窗外月光淡淡洒进来，照在他疲惫却依旧坚定的脸上。


    难，是真的难；


    苦，是真的苦；


    但不放弃，也是真的。


    【七言绝句·本章小结】


    人前仗义笑谈间，人后清贫独自咽。


    苦守初心终不改，只待云开见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