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里晚上有活动，魏子衿走之前说会很晚才回来。


    王晓亮一个人热了昨晚的剩菜。


    昨天光顾着亲热了，这菜在桌上放了一整夜，没进冰箱。闻了闻，还行，没馊。赶紧吃掉得了。


    微波炉转着圈，他靠在厨房门框上，脑子里还在转张飞的事。


    这女人是真有本事。糯米心软，面试那天看她好心把机会让给别人，直接给留下了。结果人家压根就不是来上班的，进门后就开始加人微信，挖人，偷看糯米的电脑。


    用别人的善良当跳板，这活儿干得可以说毫无底线。


    但糯米那边的反应也让他琢磨不透。


    他想起之前第一次直播后，萧莫和糯米跟他们两口子坐一块儿聊公司部署。糯米一直低头划拉手机，他当时没在意。


    突然糯米抬头，问了魏子衿一句——张飞加你微信了吗？


    当时他觉得没头没脑的。


    现在想明白了。


    糯米那会儿在看监控。


    张飞和魏子衿先后进了卫生间，卫生间里没摄像头，但前后脚的时间差糯米看得一清二楚。她当时不光在盯张飞，也在试探魏子衿。


    魏子衿实话实说了，糯米当时笑了笑，说了句“我们很像，可以做朋友”。


    那句话不是客套，是过了人品关了。


    可要是过关了，糯米今天为什么说媳妇被张飞说动了？


    王晓亮把菜端出来，坐在餐桌前扒拉了两口，越嚼越没味儿。


    不行，这事儿得问清楚。


    他放下筷子，给糯米发了条信息：“直播结束后咱们聊聊。”


    跟糯米说话不用兜圈子，直来直去最省事。


    没想到信息发出去才几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直播结束了？”


    “没有，今天都是小鱼小虾，日常直播，我出来透口气。”


    “你应聘那天就知道张飞有问题？”


    糯米顿了一下：“那倒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这人能力不差，穿得也讲究，尤其香水不便宜，跑来我们这儿哭着求职，总觉得哪儿不对。”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调监控盯她的？她才上了几天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看了监控？”糯米的语气里带了点意外，“行啊亮亮哥，脑子够快。”


    “猜的。是这样的，”糯米的声音随意起来，“我给她安排了不少活儿，但她自己也给自己安排了不少活儿。用监控调了她的行动轨迹，发现她加了一堆人的微信，子衿的，徐姐的，能加的全加了。这种操作一看就是同行，而且段位不低。”


    王晓亮筷子戳在碗里没动。


    “今天下午她没打招呼就走了，”糯米继续说，“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实习期满了，要转入社保，不能再留了。”


    停了一下。


    “说实话，我挺佩服她的。挺厉害一姑娘。”


    王晓亮皱眉：“你不生气？这是背叛，说难听点，商业间谍。”


    “生什么气呀。”糯米笑了一声，“老大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对我来说，从小跟着要饭，是老天爷的赏赐，是大好事。”


    这句话原话不是这样说的，当年糯米考上清北的时候，萧莫高兴的说——你这种天才，从小跟着要饭，是老天爷给你的赏赐，是大好事。


    糯米虽然隐藏了天才这个词，但王晓亮明白其中的意思。


    打小尝尽人情冷暖，什么人心没见过。就跟周强一样，世上的事再难看，看一眼也就过去了，伤不着。


    就算伤了，也照样吃得香，睡得着。


    糯米的意思很明白——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是同行竞争的手段罢了。


    王晓亮把话题拉回来：“那你凭什么觉得子衿会答应跟他们合作？”


    “猜的呗。”说是猜的，糯米的语气里有着自信，“既然是同行来摸底，肯定能看出来我们现在的核心是子衿的访谈带货。她们不可能放着这块不碰。关键她是哪来的勇气和你谈签约，她肯定觉得子衿应该告诉你了。”


    “子衿人不错，我猜她顶多答应一场。”


    顿了顿，糯米的声音低了一点。


    “如果子衿直接被挖走，那我是真会伤心的。我是真把你们两口子当朋友了。虽然子衿对我一直有点……防备。”


    王晓亮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答应的。她最烦这种人。”


    “带一场也没什么，跟人品扯不上关系。”糯米的语气又恢复了轻松，“就是多接了个赚钱的活儿。访谈带货这个模式，早晚会被人模仿，被谁模仿不重要。”


    王晓亮正想再说两句，门口传来指纹锁的声响。


    “挂了。”


    他起身向大门走过去。


    魏子衿站在玄关，高跟鞋还没脱，一只手撑着鞋柜，另一只手拎着包。头发盘着，妆还在，但眉心拧着一股疲态。


    王晓亮接过她的外套搭在臂弯上，又把包接过来。


    转身挂在门口预留的挂衣钩上。


    “吃了吗？”


    魏子衿点头，弯腰换拖鞋，踮起脚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老公。”


    “嗯？”


    “泡完脚你帮我捏捏脚呗。今天穿那双新鞋，磨得疼死了。”


    “愿意为女王效劳。”


    魏子衿又在他嘴上亲了一下，拖着脚走向沙发，整个人往靠垫里一瘫。


    王晓亮去接了盆热水端过来，蹲下身试了水温，把她的脚放进去。


    水温微烫，魏子衿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低着头，搓了搓她的脚踝，像是随口一问。


    “张飞找你合作了？”


    魏子衿没睁眼：“嗯。”


    “你怎么说的？”


    “答应了。”


    王晓亮手上的动作停了。


    “为什么？她那种人。”


    魏子衿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台长的关系户，我怎么推？”


    王晓亮没话了，身不由己，能怎么办。


    魏子衿把脚从水里抬出来，踩在他膝盖上，脚趾勾了勾他的裤腿。


    “就一场。你别多想。”


    “她也给我发了消息，”王晓亮捏着她的脚背，“让我去他们公司做签约博主，保底六万一个月。”


    魏子衿一下坐直了。


    “你没答应吧？不行！”


    “没有。”


    她重新靠回去，脸上的表情松了松，又皱起来。


    “就答应了一场。这种人看着就恶心，跑到米莫到处挖人，也不嫌丢人。”


    王晓亮没再接话。


    糯米判断的没错。


    自己也判断的没错。


    子衿也没错。


    那为什么自己心里还是不舒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