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吧……”


    甄漪雯一副被冤枉的好人模样。


    帮聂秋尾巴尖翻面的同时，还扭过头来向这个“受害者”求证：“你觉得我欺负你了吗？没事，真觉得不合适直接说。这儿这么多人，肯定不能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委屈。”


    甄漪雯越是这么说，聂秋的唇.瓣就越是紧紧抿了起来。


    不为其他。


    或许是因为说这话的甄漪雯情绪略有激动。


    按住他尾巴尖的那只手也不觉间加大了些许力道。


    虽说这样的力道还不至于让聂秋感到疼痛，但对于一只魅魔而言，即便是落在尾巴尖上的轻微触碰，也是完全无法让魅魔忽视的地步。


    被压住了脆弱尾巴的魅魔没有回应。


    而一旁的工作人员却已经帮他给出答案：“还说没有欺负，人家魅魔的尾巴都绷直了。”


    直到同事的话语为甄漪雯做出提醒，她这才终于觉察到身边这只老魅魔的异常状态。


    那张本就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白到透明的脸，此时早已被一层薄红取代。


    一双蓄着些许泪水的眼睛目光四处流转，好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被紧抿的唇.瓣堵住了诉说的渠道，只能这么可怜巴巴地在一旁待着，直到甄漪雯主动发现异常。


    “哎呀！”


    甄漪雯惊呼一声，迅速把压在聂秋尾巴上的那只手收回。


    被压扁了的尾巴在甄漪雯抬手之后缓缓鼓了起来。


    就像是被压扁了的捏捏一样。


    而这样的状况更是验证了同事刚刚所说的话都是事实。


    “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到，疼吗？”


    甄漪雯将已经鼓起来的尾巴尖挪到嘴边，吹了几口气，又在上面轻轻摸了摸，以示安抚，“好了，帮你吹吹，止疼！”


    温热的气息飘荡在聂秋的尾巴尖上。


    本能反应促使他想要将自己的尾巴尖收回来，但内心深处却又贪恋甄漪雯给予他的这些抚慰。


    最终，他也不过就是摇了摇垂落下去的那截尾巴。


    “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用特意用这种方法来安慰他……


    “这跟是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甄漪雯将聂秋的尾巴尖揣进自己的口袋，继而揽着对方的肩膀，继续往下一个区域走去，“原本就是为了安抚被弄疼了的尾巴尖才做的，不用对这种事情赋予其他意义，它就只取决于你的尾巴尖疼不疼而已。”


    “嗯？抛下其他因素，你就只管回答这个问题：刚刚你尾巴尖疼吗？”


    一连串的询问让聂秋的大脑头昏脑涨。


    原本他这种极端社恐在公众场合脑子就转不快。


    更何况，甄漪雯还接连在这种情况下说出了一大堆条件。


    最终，聂秋超负荷的大脑也只是勉强接收处理了一下甄漪雯最后问出的那句话，顺从地点了点头。


    “是有一点，但是并到没办法承受的地步……”


    “嗯，那不就是需要么。”


    甄漪雯的话让聂秋的脸又红了些许。


    如果是其他人对他做的，或许聂秋早就逃开。


    但现在却不同。


    是甄漪雯做出的事。


    那他就完全可以忍受。


    聂秋悄悄抬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人，也看到对方跟其他同事打招呼时候露出的笑容之后，心中的底线立马也跟着往下降低了不少。


    其实，就算更过分的事，他应该也是可以忍受的……


    更难忍受的事情很快就降临在了聂秋身上。


    在登记完了尾巴纹路之后，聂秋面临的下一个项目就是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的全面身体检查。


    检查流程过于繁琐。


    而甄漪雯也有她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


    原本就是在甄漪雯的引领之下才鼓起勇气前来等级的人，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那个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安全感散发源，只能孤身一只魅魔跟着体检部的工作人员来回跑。


    低垂下去的脑袋几乎要钻进地里。


    只有在必要的时候，聂秋才会小声回应两句，以此来证明自己不是哑巴魅魔，不需要特别往残疾魅魔登记处跑一趟。


    另一边，甄漪雯确实是在忙自己的工作。


    但这个工作依旧跟聂秋强相关。


    “他的身体数据要收集的详细一点。”


    体检中心的办公室里，甄漪雯还在跟这个部门的同事进行对接，“他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注射了强效抑制剂，但一个多小时后就活蹦乱跳从我家逃跑的那只魅魔。”


    “好在他不了解过来登记的流程，我给他多安排了这么多体检都没发现问题。”


    想到这里，甄漪雯长舒了口气。


    幸好这只魅魔足够听话。


    不论对方是为了用这种方式来放松她的警惕心，以便日后进行更进一步的诈骗，还是真的这么愿意相信她，都不影响她利用对方的信任来叠加体检项目的事实。


    “别让他知道了……”


    或许是觉得完全隐瞒有些不太可能，甄漪雯揉了揉眉心，转而又换了另一种说法：“也不一定非要勉强一直隐瞒下去，至少要瞒到我确定他的真正情况为止。”


    确定这只老魅魔到底是真的单纯无知，还是单纯诈骗。


    甄漪雯的叮嘱非常有用。


    整个带领聂秋体检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相关问题。


    甚至于，就连在遇到其他同样前来体检的魅魔之时，工作人员也会特意留意，避免出现聂秋从其他人那里得知真相的情况。


    繁杂的体检很快完成。


    而当聂秋再次出现在甄漪雯面前的时候，那副几乎要被吸干精气的样子属实让甄漪雯吓了一跳。


    “我只是让她们带你去体检，应该没有让她们虐待你吧？”


    出现在甄漪雯面前的聂秋完全就是一副快死了的样子。


    而这种模样莫名让甄漪雯有些熟悉。


    跟她之前在老城区看到的状态有些类似。


    一般这种情况，会出现在聂秋跟其他人长时间接触之后。比如他去上班回来的时候，又或者是他为了购买一些新鲜一点的食材，不得不去菜市场转一圈的时候。


    “没有虐待我。”


    听到甄漪雯的疑问，聂秋第一时间为体检部的员工做出解释，“是我自己的问题……”


    只要他跟陌生人接触的时间长了，就会变成这样。


    “好吧。”


    甄漪雯大概也猜到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不打算继续在这种事情上进行追究。


    毕竟在她安排的各种体检项目之下，今天的时间确实有些紧迫。


    体检报告要过几天才能出来。


    而现在，甄漪雯则需要带着聂秋去进行最后一个项目——去领取临时或者永久的居住证。


    “但是你真的连两个可以帮你担保的魅魔朋友都找不到吗？”


    甄漪雯对于这个情况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她知道聂秋在人类社会融入的不怎么好。


    但至少应该有几个同样是魅魔的朋友才对吧？


    如果连同样是魅魔的朋友都没有，甄漪雯无法想象对方这么多年到底是如何在人类世界孤独度过的。


    “确实没有……”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聂秋有些难堪。


    一如甄漪雯所说的那样。


    他在来到人界之后，一直都是他一只魅魔单独行动。


    也正因如此，才会这么容易就被无良老板白嫖了这么多年的劳动力，也在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到其他工作之后，不得不重新做起魅魔一族的传统行业，试图用这种方法赚点钱，继续在人界苟活下去。


    聂秋的回答让甄漪雯陷入短暂沉默。


    她还以为，虽说对方不怎么出门，但至少也应该有一些网络上的魅魔朋友。


    但没想到，竟然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这岂不是容易被诈骗的对象的经典特征？！


    随着专业思维飞走的想法并没能停留多久。


    甄漪雯这话是在办事处当着其他工作人员的面问出口的。


    而在聂秋给出了那个令人怜爱的回答之后，工作人员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抬手冲着甄漪雯招了招手。


    等到甄漪雯看到招呼主动凑过去之后，对方立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漪雯你自己去当他的担保人不就好了吗？”


    “不合适吧？”


    听到这个建议的那一刻，甄漪雯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一个魅魔，干诈骗的概率太高了。要是我当他的担保人，之后他去干诈骗，影响的我的征信怎么办？”


    甄漪雯说的确实是个问题。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并非不是一个新的契机。


    同事的目光又在聂秋身上扫了一眼，继续说着自己给出这个建议的理由。


    “他身为魅魔，确实有很高的干诈骗概率。但你不就是在盯着他的案子吗？你成了他的担保人之后，还能利用担保人的身份去更加近距离地盯着他，万一他真的出现了诈骗行为，你也能及时制止，反倒是算成了你的业绩。”


    同事说的话不无道理。


    甄漪雯的目光也随之一同在聂秋身上转了一圈。


    “你觉得呢？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当你担保人，直接给你长期居住证件。”


    对方依旧是那副不怎么敢跟陌生人接触的模样。


    在感受到其他工作人员的视线之后，聂秋自动就将自己的脑袋低了下去，主动开始躲避其他人投递过来的视线，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毕竟是话题中心人物。


    就算他再怎么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终也还是被拉到了话题中心，被迫开始考虑自己的情况。


    “不会太麻烦长官吗？”


    聂秋小声开口询问。


    “不会，你刚刚应该也听到了，我也不算无缘无故就要做你的担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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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漪雯抬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斟酌了一下措辞：“或者说，是在用这种方式来长期观察可疑对象？”


    过分直白的话直接把甄漪雯的目的说了出来。


    更何况。


    刚刚她和同事之间的讨论本来也没有压低声音，并没打算在这件事上隐瞒身为主要人物的聂秋。


    毕竟甄漪雯盯着对方，原本就是为了预防对方犯罪。


    当然，如果聂秋可以因为听到了她的威胁而直接放弃感情诈骗的想法，那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


    过分坦诚的动机让聂秋根本没办法拒绝。


    更何况，他本来也没打算做感情诈骗那一行……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更愿意得到一个合法身份，并且利用这个合法身份去找一份适合的正经工作，就这么长长久久地在人界生活下去的。


    当然。


    他也不会忘了甄漪雯对他的恩情。


    就算让甄漪雯做他的担保人会侵犯些许他的私人生活又如何？


    在遇到甄漪雯之前，再没有人会对他这么好了。


    不论哪一个原因，他都不会拒绝甄漪雯的。


    “嗯，如果长官不觉得这样做会对长官造成困扰的话，我也愿意希望自己可以得到一个能够长久停留在人界的机会。”


    聂秋在心中反复组织了几次语言，这才终于将最终的答复说了出来。


    魅魔聂秋的个人档案上，担保人那一栏被加上了甄漪雯的名字。


    直到工作人员告知聂秋一个月后来领取他的实体证件，他这才恍恍惚惚地跟在甄漪雯身后离开柜台。


    “嗯……都已经这个点了。”


    甄漪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反手将打算离开的聂秋拉了回来，带着对方一起往侧门走去，“先去吃饭吧，空间调度局有自己的食堂，用员工卡买饭超级便宜。”


    “你有什么忌口吗？这儿食堂还行，我给你推荐几个菜。”


    “没有忌口……”


    聂秋尚未从这样突如其来的行程转变中反应过来。


    而恰巧在同一时间来食堂吃饭的同专案组成员却已经远远冲着甄漪雯打了招呼：“漪雯也来吃饭啊，你身后这位就是她们说的那个魅魔？长得挺好看的！怪不得那天大家一起去会所的时候，独独漪雯你岿然不动，原来是见过这么好的！”


    听到搭讪的那一刻，聂秋就已经像之前一样，一整个都藏在了甄漪雯身后。


    甄漪雯也没有对他的行为多说什么。


    短短半天而已，藏在甄漪雯身后躲避其他人的目光的行为，似乎已经成了两人之间无须开口说明的默认规则。


    而另一边，专案组成员还在继续吐槽。


    “你都不知道，那天我们好几个都被忽悠着买了高价假酒。原本以为损失了钱财就算了，结果回来之后，羿姐直接把我们几个被诈骗的过程给打印成宣传册当典型发放给群众看。”


    “这下好了，周围这一片的都知道姐儿几个的光荣事际了，直接丢脸丢到家门口。”


    “嗯……听上去确实挺值得同情的……”


    甄漪雯小小赞同了一下。


    但很快，在同事即将继续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之前，甄漪雯就已经再次开口，真心实意地问出了那个更加重要的问题：“不过宣传册在哪？是不是没发到我家门口？办公室还有吗？给我一套，我要存起来过年的时候当春晚看。”


    甄漪雯的回答让专案组的这位同事俩鼻孔一起往外喷气，眼睛都瞪的比之前大了一圈。


    不过鉴于她们整个单位都是这种相互开玩笑的氛围，同事也只是如此小小表示了一下，随后便挥了挥手，答应了甄漪雯的要求。


    “办公室还有，回头给你拿一份。不过这样的训练之后还有，早晚你也得上去一起丢人。”


    “不用早晚了，真缺素材的话，现在就可以把我加上去。”


    说到这里，甄漪雯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聂秋，意有所指：“那天我虽然没有被骗高价买假酒，但却被另一只魅魔忽悠进家里偷走了一件外套呢。”


    被暗中点名的聂秋立马紧张起来。


    他轻轻拽了拽甄漪雯的衣角。


    “长官，外套的事，我会补偿你的……”


    带着乞求的目光落在甄漪雯身上，同样的，也让甄漪雯生出了别样的想法。


    “你打算怎么补偿？”


    不等聂秋开口，甄漪雯就已经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反正当了担保人之后要一起住一段时间，我平时工作忙，没空收拾家里，你就偶尔下厨做点饭，算是支付当初借用我外套的报酬，如何？”


    若在其他时候，聂秋一旦听到甄漪雯的话，必然会立马给出肯定的回答。


    但这一次却不太一样。


    那双唇.瓣张张合合不知道多少次，最后才终于像是一头受惊了的小鹿一样，语无伦次地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长官的意思是说，要……要我搬到你家，跟你一起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