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烛明
作品:《留尘染情》 没有言语,回应他的,依旧是那道毫不犹豫的,冰冷的剑光。
第二个倒下……第三个出现,这次直接是从她身后的影子里钻出,冰冷的手臂试图环住她的腰……
第四个……
第五个……
他们不再只是重复挽留,反而用各种诡异的方式纠缠她,有时在她耳边低语着扭曲的爱意,有时用冰冷的指尖描绘她的轮廓,有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痴笑……
故尘染挥剑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机械,她不再去听那些令人作呕的呓语,不再去看那些苍白扭曲的脸。
她只是不断地斩、斩、斩!
她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个“夜楠”。十个?二十个?五十个?他们从竹林深处走出,从月光下显现,从她剑下亡魂的血泊中爬起……重复着同样的挽留,演绎着同样的悲恸,然后被她以同样的方式,一剑穿心。
她杀红了眼,这东西太碍事!
故尘染面无表情,剑尖戳着夜楠的血肉,看着它们飞溅四射。
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粘稠得她几乎无法下脚。
周围堆积着无数具“夜楠”的尸体,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有着同样的面容,以各种倒下的姿态,将她层层围在中央,像一座用“深情”堆砌令人作呕的坟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且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她的手腕因重复挥剑而微微发麻,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空,最初那一丝细微的酸胀早已被杀戮的麻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厌烦所取代。
这些幻象,妄图用重复的深情与死亡来软化她,磨损她的意志?
眼前的尸骸、血泊、月光、青竹……所有一切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寸寸剥落,显露出其后那无边无际,疯狂蠕动扭曲的虚无。
色彩失去意义,只有破碎的色块在癫痫般闪烁,亿万种噪音混合着前几个幻境的所有声音,蛮横地灌入她的脑髓。
而她的身体,正从边缘开始,化作细碎的光尘,飘散消失。
不是腐烂,不是燃烧,是更绝对也更恐怖的一种消失。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正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尘埃,飘散进周围那疯狂的虚无之中。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存在被彻底否定被从“有”硬生生擦除成“无”的极致冰冷。
她想抬起手,却发现手指已经不见了。
手腕以下,空荡荡。
恐慌如同最汹涌的浪潮,瞬间淹没了她。
“不……不!”她试图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声带仿佛也正在被抹除。
消散在加速。
沿着大腿,向上蔓延,皮肤、血肉、骨骼……尽数化为虚无的尘埃,她能看到自己身体的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消失。
与此同时,周围那扭曲的虚无中,开始浮现出一些闪烁的,断断续续的影像碎片,如同临终前的走马灯。
尤其是第一个幻境,烛龙剑背叛了她,贯穿了她的心脏。
可也正是在这绝对的,连存在本身都要被否定的抹杀时刻,她与烛龙剑里的青蛟,超越生死,超越时空的灵魂联系,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幻境皆是虚妄!
那用烛龙剑杀“她”的,是往生殿的诅咒,那在她手中饮血的,是她不得不背负的罪孽!而真正与她神魂相依、在无数绝境中护她、应她召唤而来的,才是真实的烛龙剑!
它从未背叛!
它也永不可能背叛!
这明悟来的及时,瞬间照彻了她即将沉沦的灵魂!
假的!都是假的!这抹杀,这虚无,这试图摧毁她意志、否定她存在的一切,都是这往生殿编织的最大谎言!
【错误代码:异世之魂。】
【定位:故尘染。】
【执行最终清理程序:抹杀。】
一个绝对冰冷,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直接响彻在她的意识核心。
她想起了手下说的往生殿“活魂砌阶,踩之抵命”这句话。
原来,抵的不是阳寿啊,抵的是存在本身。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罪孽与恐惧,在这绝对的“抹杀”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她就像岸边上一个不合时宜的图案,正被规则的潮水无情抹平。
消散已越过手肘,逼近肩膀,胸腔以下,也已然空空如也,一种万物终尽的虚无感,正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吞噬她最后的意识。
她要死了。
不是战死,不是老死,而是被这个世界,像清除病毒一样,彻底删除。
连魂魄都不会留下。
真正的,万劫不复。
就在她的脖颈也开始化作光尘,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刹。
她竭尽全力睁开眼。
她的路,是真实的!她的罪,是真实的!她的挣扎、她的痛苦、她手中紧握的剑,也都是真实的!
唯真实,可破虚妄!
“烛龙……来!!!”
“轰!!!”
蓝色的光芒悍然从她即将彻底消散的心口/爆发!
烛龙剑破开虚无,剑柄精准地落入她仅存的意识体“手”中!
剑身入手的那一瞬,一种血脉相连,灵魂共鸣的坚实感传遍她“全身”。不是狗屁幻境中那种或冰冷或滚烫的触感,这是一种确有的真实!
剑在,心在,身在,她在!
幻境,在她握住剑柄的这一刻,轰然崩塌!
血腥气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往生殿前那幽暗的光线,石阶冰冷的触感,重新将她拉回现实。
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一只长着长指甲的黑红鬼手,正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巨大的力量正将她拖向身后那洞开的,深不见底的殿门!
而她的脚踝处,也传来一股拖拽力!
故尘染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见姜淮望竟半趴在地上,衣裳破损,沾染尘土与血渍,他一手死死撑在地上,而他的另一只手,正紧紧地用力攥着她的脚踝,试图将她从鬼手的拖拽中拉回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在下颌汇成细流,滴落在冰冷石阶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此刻死死地盯着她。
故尘染脑中“嗡”的一声!
第一个掠过的念头,竟是幻境中那些阴魂不散,不断纠缠扑上来的“夜楠”!以及更早时,从血泊中探出试图将她拖入深渊的鬼手!
杀意瞬间凝聚!
几乎未经思考,她手中刚刚召唤而出,斩破幻境的烛龙剑已然抬起,冰冷的剑尖直指姜淮望攥住她脚踝的那只手!
斩断它!就像斩灭幻境中一切阻碍她的虚妄一样!
剑风凌厉,吹动了姜淮望额前散落的发丝。
他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脚踝,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看向那即将落下的剑尖,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她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期望。
期望什么?期望她清醒过来。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手背皮肤的瞬间,故尘染的动作猛地顿住!
不对!
不是鬼气!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从掌心传来的是温热的,属于活人的体温!甚至能感觉到他脉搏在皮肤下急促的跳动!
还有他嘴角那不断涌出鲜红带着生命气息的血!
这不是幻象!
这是……姜淮望!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从那种杀伐决绝的幻境后遗症中清醒过来。
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腕一转,烛龙剑在空中划过,挽了一个剑花,没有斩向姜淮望,反而狠狠斩向那只箍住她手腕的黑红鬼手!
“嗤!”
剑光过处,鬼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黑气溃散,猛地缩回了殿门深处。
与此同时,故尘染借着姜淮望拉扯的力量,足下用力一蹬!
“退!”
两人身形同时向后暴退!
“轰隆!”
沉重的往生殿大门在他们面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猛地闭合!最后只剩下一道幽深的缝隙,里面是无数只疯狂闪烁着充满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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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的血瞳,死死地钉在他们身上。
故尘染脱力地跌坐在地,烛龙剑“哐当”一声落在手边,她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如同瀑布般浸透重衣,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圈被鬼手抓出皮肉翻卷,泛着黑气的伤口,又摸了摸脖颈上自刎未遂的浅痕,最后,目光落在前方。
姜淮望单膝跪在那里,压抑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带出更多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而他刚刚紧紧攥住她脚踝的那只手,手背上赫然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她方才剑气所伤。
故尘染的目光在那道血痕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还活着。
他也还活着。
他们都从那个吃人的幻境里,挣扎着爬出来了。
尽管前路未卜,尽管伤痕累累。
她面无表情,缓缓握紧了手边的烛龙剑。
她明白了。
这幻境试图用背叛让她恐惧,用罪孽让她崩溃,用温情让她沉沦,用抹杀让她绝望。
而真正的,与她手中的剑一样,永远不会是幻境中那般模样。
全都是假象罢了。
故尘染撑着剑慢慢起来,身后的弟子上前扶住她。
喘息稍定,四周死寂。
“阁主……”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发颤,他望着那扇已然紧闭却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往生殿大门,艰难开口,“这殿……邪门得紧!方才……方才您和姜大人……我们、我们还要继续探查吗?”
他的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方才故尘染与姜淮望骤然被鬼手拖入幻境,虽只是片刻,但两人身上骤然爆发的混乱气息,故尘染脖颈与手腕新增的伤口,姜淮望唇边衣襟的血迹,无不昭示着内里的凶险。
故尘染自己也觉得纳闷,她第一次进去无非是见着个红衣神经病,这次怎么会这样呢……还有最诡异的一点,他们这一行人来的声势浩大,居然畅通无阻?别说看见人个本地“人”了。
那个青冥女呢?这次竟也没来缠着她?
算了,这样也好,毕竟半人半鬼。
她皱眉,冷着脸瞧瞧这瞧瞧那。
故尘染没有立刻回答,她指尖轻轻拂过烛龙剑冰冷的剑身,目光扫过身后一众弟子,他们大多脸色苍白,眼神惶惑,虽强撑着万尊阁的仪态,但紧绷的身体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们的真实状态。
就连姜淮望,此刻也气息紊乱,面色惨白。
继续探查?
往生殿的恐怖,她已亲身体验过了,那神经兮兮的幻境直指人心最深的恐惧与弱点,防不胜防。若非她心志足够坚韧,又与烛龙剑心意相通,只怕此刻早已成为殿内一具迷失的躯壳,或者……直接被抹杀。这些弟子若进去,恐怕连第一重幻境都撑不过,便会心神崩溃,沦为这往生殿背后的养料。
她故尘染虽非良善,却也做不出让属下平白送死的决定,更何况,此行目的本是探查妖骨市异动根源,并非一定要踏平这往生殿。
“不必了。”她终于开口,沉吟道,“此地凶险,非尔等所能应对。先行撤离。”
众弟子闻言,虽觉有损颜面,但更多的是松快,纷纷低首应诺:“是,阁主!”
姜淮望抬眸看了她一眼,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然颔首,缓缓站直身体。
就在众人准备循原路后退之际,故尘染脑海中忽地掠过几个画面。
是那些黑红交织、冰冷刺骨、带着浓郁怨憎之气的鬼手!
这感觉……
她脚步蓦地顿住了。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杀上官旻承之前,北塬之行,她曾与一个身份不明的覆面人交手,那人功法诡异,身形飘忽,尤其擅长驱使一团黑雾,那黑雾与这一样能够侵蚀骨髓,一种同源令人极度不适的阴邪怨憎之气!
当时她被那覆面人击坠悬崖,江暮后来告诉她对方凭借那诡异黑雾遁走了,他虽重创对方,自己也元气大伤,也未能留下他,此后一直没能查明其来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