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稽查心中天人交战。


    直觉告诉他，继续审下去，一定能挖出东西。


    但理智告诉他，没有突破口，继续审也只是浪费时间。


    而且……


    他看了一眼墙上用来计时的“阴时沙漏”。


    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这么长时间，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了。


    如果林枫真是赵文渊看重的人……


    “咚咚。”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急促的敲门，而是两下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韵律的叩击。


    陈稽查心中一动。


    这个敲门声……


    他看了一眼林枫，林枫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愤”的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期待？


    “进！”


    陈稽查沉声道。


    “吱呀——”


    厚重的镇魂石门被推开。


    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方正，剑眉星目，下颌留着三缕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须。


    一身暗紫色官袍，胸口绣着狰狞的鬼首补子。


    正是第七勾魂司司长——赵文渊。


    陈稽查瞳孔骤缩，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躬身行礼：


    “卑职陈明，见过赵司长！”


    那个年轻鬼差更是吓得直接跪下了：


    “见……见过司长！”


    赵文渊摆摆手，迈步走进审讯室。


    他的目光先是在林枫身上扫过，看到林枫那副“悲愤”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收敛。


    然后，他看向陈稽查：


    “陈稽查，林枫这是犯了什么事，需要被带到阴律司来审讯？”


    声音平和，却带着三品大员特有的威严。


    陈稽查额头渗出冷汗。


    他强作镇定，恭敬回答：


    “回司长，林司尉涉嫌与三尉勾魂使赵无眠失踪案有关，卑职只是请他过来配合调查。”


    “哦？赵无眠失踪案？”


    赵文渊挑了挑眉，语气随意：


    “调查出什么了吗？”


    “暂时……还没有。”


    陈稽查硬着头皮回答：


    “林司尉的解释……还算合理。”


    “还算合理？”


    赵文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就是没有证据了？”


    陈稽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


    “……是。”


    赵文渊点点头，走到林枫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林枫，你没事吧？”


    语气关切，像长辈关心晚辈。


    林枫“委屈”地摇头：


    “回司长，属下没事。只是……只是陈稽查刚才说，怀疑我吞噬同僚……”


    他说着，眼圈又“红”了：


    “司长，属下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


    “行了，我相信你。”


    赵文渊拍拍林枫的肩膀，然后转身看向陈稽查，脸色沉了下来：


    “陈稽查，我们勾魂司每天都有勾魂使外出执行任务，偶尔失踪一两个，不是很正常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说不定是赵无眠他们运气不好，遇到了实力强大的阴魂被杀害了。”


    “为了这点事，就把我七司的功臣带到阴律司审讯，还要扣上‘吞噬同僚’的帽子——”


    赵文渊声音转冷：


    “你们阴律司，是不是太闲了？”


    陈稽查脸色发白。


    他知道，赵文渊这是铁了心要保林枫了。


    而且话说得很明白：赵无眠失踪，大概率就是外出执行任务遇险了，这事到此为止。


    如果自己再继续查下去……


    那就是不给他面子。


    在等级森严的地府，这后果很严重。


    陈稽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看了一眼林枫，又看了一眼赵文渊，最终低下头：


    “司长教训的是。是卑职……考虑不周。”


    “知道就好。”


    赵文渊摆摆手：


    “那我现在能带林枫走了吗？”


    陈稽查犹豫了一下。


    按规矩，嫌犯被带到阴律司，至少要留够十二个时辰才能放。


    但……


    规矩是死的，官是活的。


    “可……可以。”


    陈稽查最终咬牙点头：


    “林司尉可以回去了。”


    赵文渊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林枫：


    “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谢司长！”


    林枫连忙躬身，跟着赵文渊走出审讯室。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稽查。


    那个老稽查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陈稽查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还有……警告。


    林枫微微一笑，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开。


    ……


    阴律司外。


    赵文渊走在前面，林枫跟在后侧半步。


    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阴律司的范围，来到一条相对僻静的长廊。


    赵文渊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枫。


    他的目光很复杂。


    有欣赏，有警告，还有一丝……玩味？


    “林枫。”


    赵文渊开口，声音平静：


    “你刚才在审讯室里，表现不错。”


    林枫连忙躬身：


    “谢司长夸奖。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赵文渊笑了：


    “你那套说辞，糊弄陈稽查还行，糊弄我……还差点火候。”


    林枫心里一紧。


    但赵文渊接下来的话，让他松了口气：


    “不过没关系。”


    赵文渊摆摆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你的秘密不会危害七司，不会危害地府，那我可以当做不知道。”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枫：


    “但你要记住——”


    “地府的水，很深。”


    “你那些业绩怎么来的，我不深究。但你也要懂得收敛，懂得藏锋。”


    林枫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谢司长提点！”


    “嗯，明白就好。”


    赵文渊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之后也要好好表现，咱们七司可还指望着你呢！”


    说完，他转身离去，暗紫色官袍在昏黄的魂灯光下渐渐远去。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赵文渊消失的方向，长舒一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转身，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背影在长廊里拉得很长。


    而在阴律司某个窗口，陈稽查默默看着林枫离去的背影，手中那支记录笔，在指尖缓缓转动。


    “林枫……”


    他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咱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