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56章
作品:《谁在点睛》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后座换了两个人,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陆沉把导航音量调得很大,刻意盖过车厢里那阵尴尬的沉默。张天永身上那股老烟民的味道,时不时被风从后座卷到前头,浓烈刺鼻。我下意识掩住鼻子,身子又往窗边靠了靠。
车窗一开,新鲜空气鱼贯而入,吹醒了我惺忪的双眼,也驱散了周遭滞留的烟味。来之前,陆沉就提醒过我:张天永的话,不能全信。若遇危险,记得躲在他身后。手机上装了GPS定位,车上也安了雷达,而陆沉的身上还随身携带了无线电对讲机,以防不测。
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缓缓爬行了许久,越过几重山峦,才终于望见张兴村那片低矮错落的屋舍。
接近正午的阳光本该最为炽烈,可当车子驶入村口那条熟悉的土路时,我却不由自主地再度感到一阵生理性恐惧,这地方处处都浸着阴气。路两旁的槐树长得特别茂盛,枝桠交错,几乎将天光尽数遮蔽,只在泥地上投下斑驳而破碎的光点。
村里静得可怕,那些老人与小孩并未如往常一般坐在院子里乘凉。屋外空无一人。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只有车辆碾压路面时发出的单调噪音。可几座老屋的院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的荒草在疯长,有的甚至高过了门槛。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泥土气息,又夹杂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人呢?”我没忍住,看向了陆沉,“太奇怪了,村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
话音刚落,侧后方的车窗缓缓摇下,张天永凝望着窗外,语气低沉:“朱阿绣死了,这村里的女人都荒了。”
他说的“荒”,我不确定是指慌乱的“慌”,还是另有所指。
我们下车后,又沿着小路走了一段。双脚踩在松软的泥地上,抬头望向眼前这些记忆中既熟悉又陌生的房屋,许多墙壁的泥坯已经大片剥落,露出了参差不齐的土砖。门扉歪斜地悬着,铜环锈成了暗绿色。尤其是朱阿绣的家,房门紧闭着,那扇铁门色泽沉黯,门板上裂开数道深深的缝隙。
她死后,这栋房子仿佛也一并失去了生机,再不见半分活气透出。
“就是这儿?”陆沉从没去过老宅,站在院门前,第一眼便偏头望向我。
“嗯。”我轻声应道,率先伸手推开院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吱呀”,我们离开时忘了上锁,如今只需轻轻一推,便能踏入其中。
推门而入的瞬间,眼前的槐树便映入眼帘。它显得愈发枯老,即便正值盛夏,也仅余一缕孱弱的气息,在热浪中微微颤抖。
我掏出钥匙,迟疑地望向张天永:“你确定……你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屋子里?”
“不是我要找,”他语气平静,“是你该找。只有找到唤醒记忆的引子,才能真正寻回你遗失的过往。”
我推开门,堂屋没开灯,一片昏暗,只有从门缝和隔壁卧室渗入的几缕微光,勉强映出空气中浮游的尘埃。陆沉踏进来时,脚步微顿,目光抬起,落在墙上那张白濯心的遗像上。
“大家分头看看吧。”张天永说,“留意有没有特别的痕迹,尤其是……有关女人的东西。”
“只找许媛的吗?”我问。
“也许是,也许不只是她。但凡是女人的东西,都得瞧上一眼。”张天永似乎有所保留,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开始四下打量,指尖轻轻拂过积尘的桌面。
“这地方,还是同从前一样,一直没变过。”他微微感慨,可那叹息里,我听出的却是出自对立方的惋惜。
我站在原地,目光再度掠过白濯心的照片。她那双眼睛,纵使被岁月刻下痕迹,仍能窥见当年的清丽。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般响着,止不住,扰得脑中嗡嗡作响。
门外,那棵槐树,依然伫立在此。许媛曾蹲下身,扶着张信,在这里拍下了一张照片。我想了想,推门而出,在槐树下细细寻觅她留下的痕迹。可除了潮湿的泥地,一无所获。如今,这里物是人非,一个已然离世,另一个却在替别人活着。而我,仍站在这里,试图拼凑出往昔的真相。
没有许媛的痕迹。我想了想,重新折返堂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白濯心那间卧室。房间里那张古旧的床榻静默如昔,梳妆台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或许,那里还藏着什么线索。
我正准备迈步进屋,却见陆沉一动不动地立在案台前,双眼牢牢锁在白濯心的遗像上。
“怎么了?”我走近他,轻声问道。
他未应声,只是怔怔地望着。直到听见我的脚步声,才缓缓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答得干脆,却仿佛藏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我环顾四周,催促道:“抓紧时间吧,陆警官,天黑前我们得找到些线索。”
说完,我径直走向白濯心的卧房。掏出手机打开电筒,光束刺破昏暗,在角落里细细搜寻。这是我头一回踏进这间屋子,也算是背弃了张陌然当初的提醒。
可那又如何?他的话,我早已不愿再信。
我走近那张雕饰繁复的古床,发现床板边缘靠墙一侧的灰尘厚度似乎有些异样。
蹲下身,我凑近细看。
在床板与墙壁狭窄的夹缝深处,隐约卡着什么东西。我屏住呼吸,用手电筒的光束探进去,那是个圆形的物件。我小心翼翼地伸指去抠,终于将它取出:一枚蒙尘的珍珠扣。似曾相识的感觉悄然浮上心头。
我低头凝视这枚灰扑扑的扣子,竭力回想。忽然,脑中仿佛“啪”地一声,绷断了一根弦。
我想起来了。在许媛与张信的合影里,她那件连衣裙的领口,就别着这样一枚珍珠扣。
“找到了什么?”陆沉的声音忽然在耳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手中的珍珠扣险些滑落在地。转身望去,他正站在身后,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一枚珍珠扣。”我递过去,“卡在床缝里了。”
陆沉接过来,凑到光线更亮些的地方仔细端详,眉头渐渐蹙紧。他微微偏转角度,终于看清上面刻着一行字:“XUYUAN。”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倏然黯淡下来,“这是我送给她的礼物。”
他回过神,走到我面前的墙角处,蹲下身,顺手从我手中接过手机,用光束细细扫过这一片地面。很快,他便察觉到了异样。灰尘上有一块不太明显的区域,像是曾有人蜷缩于此,背倚着墙。痕迹边缘虽已模糊,却仍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有人在这里蹲过,也许蹲了很久。”他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珍珠扣,“看这痕迹的新旧程度,至少是很久前留下的。”
“难道是……”他低声喃喃。很久前,不正是许媛失踪后不久吗?
“而且,不止一个人。”他俯身仔细端详那些细微的痕迹,随后伸出手指,在积尘上轻轻一划。
“这里,还有深浅不一的脚印。”他抬起头,看向我,“比蹲着那处的痕迹要浅,像是站着留下的。但脚印的长度和宽度都偏小,应该是一个女人的。”
“所以……这里有两个人?”我凑近细看,“一个蹲着,另一个站着?”
“我记得村长提过,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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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曾去找白濯心求子。”我想了想,“白濯心是傀娘,在村子里还有个名号,叫‘送子傀娘’。”
“什么意思?”陆沉不解。
“村长说,白濯心能帮那些怀不上孩子的女人求子。你了解许媛,她会信这种封建迷信吗?”
陆沉目光一顿,重重地摇了摇头:“她受过教育,绝不会做这种事。除非……”
“除非她有别的目的,否则怎会拿这样的借口去接近白濯心?”
“借口……”我想了想,将那张照片的事告诉了陆沉,“她或许与白濯心关系并不一般。我曾见过一张她和张信的合影,就拍在院外那棵槐树下。她当时的胸前就别着这枚珍珠扣。”
陆沉低头看向珍珠扣时,张天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窑童子,那少年手里紧攥着什么东西。“你们发现什么了?”他问。
看着眼前这人,我直接问:“你知道白濯心是村子里的送子傀娘吗?”
听到这个名号,张天永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这不过是她骗人的把戏罢了。”
“骗人的?”
“那妖婆要给自己找具新躯壳,便想出这种阴毒的法子。专挑盼子心切的女人下手,谎称能助她们顺利怀上孩子,实则不过是为自己物色合适的皮囊罢了。”
听了这话,我却很犹豫。许媛是个大学生,怎会轻易相信这等荒诞偏方?她若真为求子而上当,未免太过不合常理。此事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陆沉更是没在意张天永的说法,而是举着手电筒,光束缓缓扫过墙面,忽然停住。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痕迹,伸手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
我凑近一看,在昏黄的光线下,墙面上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用指甲或尖锐之物仓促划出。线条凌乱,却仍可辨认,是两个字:救我。
字迹歪斜凌乱,刻痕仓促而深浅不一,仿佛是在极度恐惧与绝望中仓皇留下的。
“你们看。”张天永也注意到了,语气笃定,“我说得没错吧?这应该是某个受害者留下的痕迹。她一定发现了白濯心的秘密,所以才在求救。”
“是她。”陆沉的声音微微发颤,“是许媛。”
张天永蹲下身,隔着我两人,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污渍,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样古怪的物件: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一根乌黑的槐树枝,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得严实的粉末。
他伸出手,目光朝下,朝陆沉道:“给我吧,你们应该找到了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
陆沉迟疑地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珍珠扣。张天永却已捻起一小撮粉末,倏然撒在那枚扣子上。
粉末呈灰白色,质地极细,落在扣子上时毫无异状。然而几秒之后,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
那枚乳白色的珍珠扣竟缓缓变了颜色,从素白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红,在昏暗光线下几近漆黑。
“这是……”我和陆沉不约而同睁大了眼睛。
张天永没有回应,只是抽出一把刀,攥住窑童子的手臂,在他手腕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你在做什么!”陆沉下意识地厉声喝止。
“别碰!”张天永声音低沉而紧绷,“叫他‘童子’,是有缘由的。只有他的血,效用与那黑狗血相当,能化开邪祟之物。”
然后,他将那枚黯淡无光的珍珠扣别在我的胸前。“这样,你应该就能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逐渐低微,如薄雾般悄然融进周遭的寂静里。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没过多久,我的眼皮便沉沉合上。我很困,很困,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