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49章

作品:《谁在点睛

    外面的天色在压抑的灰白中渐渐明朗。


    学校里忽然热闹起来。此前曾被短暂集中看管的村民,经过初步询问与身份甄别,大多已被允许离开。那些仅轻度涉事的村民如蒙大赦,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消失在泥泞的村道尽头。


    而主要的嫌疑人,包括引发冲突的张天永与窑童子,与死者关系密切的张春红、张勤奋,以及身份微妙的我,都被暂时留在教室里,由警察看守,等候进一步安排。


    此时的学校俨然成了临时调度中心,各色公职人员往来穿梭,络绎不绝。身着深蓝制服、头戴白色大檐帽的是县局交警队的警员,正围在爆胎的警车旁忙碌着,拆卸、检查,再换上备胎。另一侧,身着白色防护服、佩戴口罩与手套的是法医和技术人员,他们提着银白色的勘查箱,神色凝重地进出那间教师宿舍。


    人数最多的,仍是身着执勤服的派出所民警和便衣刑警。他们聚在何所长那间临时充当指挥中心的办公室内外,进进出出,低声交谈,手里的笔记本写满了潦草的字迹。几名核心警员的声音时高时低地从门内传出,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焦灼。


    我作为嫌疑人被留在教室里,等警察上门的安排。张天永靠墙坐着,双臂环抱胸前,目光投向天花板,神情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窑童子蜷缩在他身旁,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张勤奋仍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低头翻着一本卷了边的旧书。


    我看着一个又一个村人被点名带出教室,有人一脸茫然,有人满目惊惶,还有人强作镇定。他们一去便再未归来,每一次教室门开合的声响,走廊里忽远忽近的脚步声与低语,都令我的心绪起伏不定。


    我害怕,害怕的并非审讯本身,而是害怕在自己混沌的记忆深处,掘出连自己都感到恐惧与陌生的东西。


    我和方珞一在教室里的对话犹在耳畔。我竭力强迫自己冷静,试图以理性剖析一切,可那些可怕的假设却如鬼魅般盘踞不去:这个村子里,究竟还藏有多少骇人听闻的秘密?而我又在这场秘密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直到日头渐渐西斜,教室内只剩下我、张勤奋,以及那个始终蜷在角落的窑童子。门外终于再次响起脚步声,一名年轻警察推门而入,叫了我的名字。


    终于轮到我了。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久坐而微微发麻。我被带往了大院,那里停着几辆警车。方珞一站在一辆警用的SUV旁,正和李安低声说着什么。看到我时,她迎上来朝我身旁的警察礼貌性点了点头。


    “我们一会儿就坐这辆车回去,先回所里。”她指了指那辆车,“你一定要配合调查,把你所知道的、想到的,都如实说清楚。路虽然通了,但还没完全清理干净好,路上可能会有些颠簸,你忍一忍。”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周围,张天永坐在另一辆警车里,窑童子则被一名警察带了出来。作为聚众斗殴的主犯,两人手上都铐着明晃晃的手铐,脸色阴沉,却不像其他村民刚被安置在学校时那样挣扎或叫嚷,只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张广茂也在另一辆车上,神情恍惚,不停地用手擦拭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嘴里喃喃自语,似乎正向押送他的警察反复解释着什么。张勤奋随后也被带往他所在的车辆。我注意到,似乎没有警察特意告诉他,许媛的尸/体已被找到了。


    方珞一看见我关注的眼神,便解释道:张勤奋与许媛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只是村里人默认他们已结为夫妇。然而在警方看来,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毋庸置疑。如今,这起失踪案已正式升格为命案,调查必须重启。而张勤奋,注定要接受最严密的审查。


    我上车后,发现画像师陈警官已坐在驾驶位,陆沉则坐在副驾驶。他脸色依旧不佳,却仍将情绪深压心底,眼神平静,未露分毫。


    我和方珞一、李安坐在后排。


    车子缓缓启动,碾过坑洼不平的泥地,驶过狭窄的村道。村口仍聚着一些尚未散去的村民,远远望着远去的车队,眼神呆滞而复杂。他们似乎在默默目送朱阿绣的离去,这些后来加入的老弱妇孺,大多是在被批评教育后留村观察的。如今失去了朱阿绣,又面对警方的强力介入,多数人已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们又一次驶离了这座诡异的村子。车轮碾过碎石与泥水,车身颠簸摇晃。我回头,不同于上一次他们黑夜里的穷追不舍,这一次,村民们只是静静伫立,平静地目送我们远去。那些渐次矮小的屋舍、蜿蜒的小径,以及笼罩在薄雾中的山峦,轮廓愈发模糊,最终在山道的转弯处,被茂密的林木悄然吞没。


    车内的气氛依旧异常沉默。陈警官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谨慎地避开路上的坑洼与散落的滑坡碎石。陆沉始终凝视前方,下颌紧绷,神情冷峻。李安挨着方珞坐着,经历这一连串变故后,两人之间似乎悄然建立起一种更紧密的默契。他们的肩膀偶尔会不经意地轻轻相碰,无声地传递着彼此的支持与慰藉。


    终于,当车子驶上一段相对平整的盘山路时,陈警官像是再也按捺不住,清了清嗓子,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们一眼,目光尤其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个……”他开口,声音里透着试探,“这回的事,我也听说了很多,真是邪门得很。我听他们说,你们在老宅还撞上了不少怪事?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一下子变老的老妇人,又该怎么解释?”


    他说的是陈茗,同许媛一样,是被陈警官认出的、疑似因某种原因骤然衰老的失踪者。只是那老妇人年近半百,身体孱弱,行动极为不便,便没随车队一同离开。况且,仅凭他一己猜测,也实在没有理由贸然将人带走。


    方珞一率先开口:“陈警官,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牵扯太多。等回了所里,材料都汇总齐了,在案情分析会上再详细讨论吧。你现在先专心开车,路况不好,天一黑就更难走了。”


    陈警官听了,只低低“哦”了一声,眼中虽有好奇,却也懂得分寸,没再追问。


    方珞一微微侧身,看向了陆沉,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关于张陌然的死,法医那边有了新的结论。他们排除了他杀,初步认定是自杀。”


    “自杀?”陆沉转过头,眉头紧锁。李安和我却并未显出太多惊讶,显然方珞一早已提前告知。


    “嗯。但自杀手法极为特殊,刻意伪装成他杀抛尸。”方珞一简要说明了现场发现,随即引出我们先前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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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疑点。


    陆沉陷入沉思,片刻后接过话头:“这个村子,怪事实在太多了。许多现象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比如张陌然的死、许媛的死,还有其他人的离奇身亡,彼此之间必定存在某种关联。所谓‘自杀’,或许只是表象。正如你们所推测的那样,背后可能隐藏着一种我们目前尚无法理解的手段。”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人。


    “张天永这个人,很可疑。”他语气笃定,“何所在审讯那些参与闹事的人时,不止一人提到,张天永和朱阿绣的关系,远非他所声称的‘仅有些旧怨’那么简单。有人说,在两派冲突最激烈之前,曾有过一段短暂的缓和期。”


    “缓和?”我问道。


    “对,大概是在白濯心还在世的时候。”陆沉回忆着笔录里的内容,“有村民反映,那段时间,张天永几乎每天都会去白濯心住处,名义上是串门,态度却格外殷勤。而朱阿绣作为白濯心最信任的人,也常常在场。他们三人有时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半天,低声交谈,旁人无从得知究竟说了些什么。村里一度有人揣测,两家或许要和解了,毕竟同村同宗,闹得太僵对谁都没好处。白濯心素来威望甚高,若她肯出面调停,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最后不是仍然撕破脸了吗?”我问。


    “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可能是许媛来支教后发生的一些事,也可能是别的矛盾又被激化。总之,短暂的和平结束了。两边关系再度恶化,甚至比之前更加紧张。没过多久,便发生了白濯心那场所谓的‘意外’身亡。”陆沉的声音透着寒意,“白濯心一死,‘传承派’没了主心骨。朱阿绣哭得最凶,带着人唱了一整夜的丧歌,据说眼睛都快哭瞎了。她对白濯心的忠心,是全村皆知的。而她对张天永的恨,也是从那之后,变得毫不掩饰。”


    李安听了,目光如刃地望向我们:“你猜得应该没错,张天永在先前的问询中,谈及他与白濯心、朱阿绣的往来,总是轻描淡写、语焉不详,刻意淡化那段过往。但实际上,他们应该曾经有过一段可以说‘密切’甚至‘合作’的时期。他隐瞒了太多关键信息。”


    陆沉点点头:“没错,我们此前所获知的关于村中派系纷争、死者之间关系的种种说法,大多支离破碎,甚至很可能经过有意引导。朱阿绣虽恨他入骨,却直至自己离世,似乎都未能真正撼动他分毫。这说明什么?”


    方珞接口道:“说明张天永要么握有朱阿绣的致命把柄,要么……他的城府与手段,远比我们所见的要深得多。朱阿绣的恨意,恐怕不仅源于派系倾轧,更可能是因为张天永背弃了某种约定,甚至是利用了白濯心。”


    陆沉:“不错。我甚至怀疑,朱阿绣这次突然死亡,张水水紧接着出事,这一连串的变故背后,会不会也有张天永的手笔?他故意挑起事端,激化矛盾,把水搅浑,是不是想借机除掉朱阿绣,或者掩盖什么?”


    话音落下,我们几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答案:从头至尾,铲除朱阿绣的根基,或许正是张天永一直在暗中引导、甚至利用我们所为。他不动声色地推我们入局,借我们之手,行他之谋。


    可那深藏于迷雾之后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