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41章
作品:《谁在点睛》 村小学的教室里,乌泱泱挤了很多人。先前貌似傀儡的村民们,仿佛都换了神态,变得特别正常。他们蜷缩在墙角,或是直接坐在地上,面色蜡黄,眼神躲闪,嘴里不停在嘀咕,吵吵嚷嚷的都在唤冤枉。
而凶悍的老妇人们此刻看起来都特别孱弱,她们有的倚靠在墙边,有的捂着心口,揉着太阳穴低声呻/吟,小孩们则此起彼伏不停的哭闹。一时间,教室里四处都是不同的声音。“冤呐”、“回家”、“奶奶”、“饿”不耐烦的抱怨与叫屈,以及警察提高音量维持秩序的指令混作一团,吵得人心烦意乱。
何所长将学校教师的办公室临时征用为了审讯室,李安和方珞一作为调查组的成员,都待在里面进行问询。我和陆沉,一个是案件的嫌疑人,一个是死者的亲属,于情于理都需要避嫌,被请到了门外走廊上等待。
幽暗的院坝外,教室土黄色墙壁上张贴着褪色的“好好学习好好做人”的标语,红纸早已褪成粉白,后面的“人”字剥落得厉害,只剩下模糊的一点,透着未写完的残缺。
陈警官也跟了出来,他没进去参与审讯,而是背靠在土色的墙壁,双臂抱在胸前,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教室里那些或坐或卧、神态各异的老妇人。他的视线移动得很慢,最终久久地定格在靠近窗边,一个独自蜷缩、不断揉搓着膝盖的老太婆身上。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右手食指下意识地在左臂上轻轻点动,仿佛在凭空描摹着轮廓。又过了一会儿,他甚至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张开,隔空对着那老妇人的脸部,比划着距离和角度。
我们就靠在隔壁的墙上,我注意到了他这怪异的举动,忍不住观察了他很久,不知他在比对什么。
过了一阵,陈警官似乎完成了无声的比对。他放下手,看向了我们,正巧和我的视线撞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向了陆沉,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困惑和兴奋:“陆警官,你认识那个靠着窗,一直揉着膝盖穿着旧褂子的老奶奶吗?”
陆沉本微微仰着头,背抵在墙面,眼睛闭着。他听见了陈警官的提问,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仍然是布满了红血丝,但看向陈警官的时候,依旧保持着基本的警觉和清醒:“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
陈警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飞快地瞥了那老妇人一眼,随即动作有些急切地打开一直夹在腋下的档案袋。他手指灵活地在一叠照片中翻找,精准又很快地抽出了一张保存很好的登记照。
照片被过塑了,边角平整。上面是个年轻的女孩,二十出头的摸样,像是刚大学毕业的年纪,对着镜头的笑容特别灿烂。这张脸,同我在面馆看见的那张寻人启事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她,是陈茗,是失踪的那个支教女孩。
“陈茗,是之前在我们镇报的失踪,家是岭山区的,当时人在张兴村支教,假期返家途中失去了联系。是家属报的案,我们这边也在备案调查。”陈警官语速很快,他边说边将照片举到与视线平齐,目光在照片和远处那老妇人的脸之间快速移动,“你们看,尤其是在眉眼间距、鼻梁的弧度,还有嘴唇的厚度和形状……她们骨相的基本框架很像。只是……”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显得难以置信,“只是这位老奶奶衰老的程度太夸张了,皱纹完全扭曲了皮相,加上神态、气质天差地别,乍一看根本不可能联系起来。但如果你剔除掉这些时间……或者你想象替她抹去这些痕迹,用骨相来对比的话。”
他犹豫着,像是怕自己太过武断,又像是再次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你说,有没有可能,这老奶奶,就是失踪的陈茗?只是……只是她以某种我们无法解释的方式,提前变得这么老?”
我听了他说的话,呼吸微微一窒,目光也立刻看向了那个老妇人。她看起来至少八十有余,头发花白稀松,满脸皱的都是沟壑。她不停地揉着膝盖,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抱怨着老寒腿的毛病。无论怎么看,她都是一个普通的,在村子里做了长时间苦力的农村老妪。
可是,当陈警官指出这些细微的骨骼特征,并将照片放在一起作为对比的时候,一种诡异的违和感悄然而生。我不敢再想下去,就像初次看见老去的许媛一样,何其相似,除了震惊便是惋惜。
陆沉的目光随着陈警官的陈述,落在那老妇人脸上,停留了几秒。他没有表现出外露的震惊,也没有马上质疑,只是用一种带着疲色、近乎麻木的语气,保持着克制:“陈警官,光凭肉眼观察和猜测不足以构成证据,无论是法律还是办案的程序,都不符合规矩。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DNA、指纹,或是其他能直接建立身份关联的物证。等何所那边有初步结果,或者支援到了,有更专业的鉴定手段再说。”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的这个发现非常重要。等何所出来,你就把这个情况详细告诉他。这或许,也是案件的关键突破口。”
陈警官听了,点点头,神情更显专注,甚至有些亢奋。他不仅仅是只观察那个疑似“陈茗”的老妇人,而是继续取出一张张照片,仔细翻阅研究。他不断在照片和教室里那些苍老的老妇人之间进行识别。
陆沉不再说话,而是重新闭上了眼。但我知道,他根本没有休息,他全部意志应该都放在了脑子里。我靠在他身边,盯着教室里的动静,注意到在教室讲台那,张勤奋独自搬了一个矮板凳坐着,他背靠在黑板下,头颅低垂,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他不像张广茂那么圆滑,到了学校就热情地招呼着场子,跑上跑下,忙前忙后。反而,他异常安静,与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尽量将自己缩在这片阴影下,极力降低存在感。
他应该不知道,我们发现了许媛的尸/体。也难想象,他知道后,会不会表现得比陆沉还要疯。但陆沉的视线,或者说他从一开始踏进这所学校的时候,应该就一直在注意张勤奋。他刚开始见到他的眼神,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如果不是因为警察的这层身份,他或许早已冲过去,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朝他泄愤。
自从待在这后,陆沉一寸都没有动过。他应该在等何所长那边是否有进展,在观察着张勤奋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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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在等一个关于许媛死亡的真相。至于我们发现的尸/体,仍然埋在坟坑里,被简单罩了防水布,保护了现场痕迹。有两名警察守在那,想等路通了由镇上的殡仪馆派人来运走。
我站在旁,看着闭眼的陆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也或许是想旁敲侧击了解许媛,我迟疑了一下,才轻声开口:“陆警官,许媛她当时是考到的这所学校吗?”
陆沉听了,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过了两三秒,他才缓缓转过脸看向了我:“不是。”他开口,眼神里有一刹那的恍惚,“她和你一样,是正规师范大学毕业,通过统一招考,进了区里的公立小学,有正式编制。”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里有着疼痛。
“来这边……”他语速很慢,每个字仿佛都像从记忆泥潭里打捞了出来,“是她自己主动申请的,那几年,有政策鼓励年轻教师下乡支教,可以算资历,也有补贴。但报名的人不多,毕竟谁都知道这里条件艰苦。”他扯了扯嘴角,带着苦涩,“她从小就……有点理想主义,看新闻,看报道,眼泪又浅,容易感性。她去了几次学校组织的援助活动,觉得山村里的孩子眼睛很亮,更需要老师,特别需要知识去改变命运。她认为教书育人,尤其是在最需要的地方教书育人,是很有意义,也特别纯粹的事情。”
他语气复杂,有痛惜,也有后怕,“她父亲是位中学老师,口碑很好,一辈子勤勉。许媛小时候就耳濡目染,常听许叔叔早年下乡支援教育的事情,虽然苦,但那些故事里总是有光。她可能……是把那种情怀,那种浪漫化的想象,继承了下来,甚至加倍了。”
“所以,当学校的动员通知一下来,她几乎想都没想,就跑去征求许叔叔的意见。他……很支持。”陆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许叔叔说,年轻人就应该去历练,去见识不同的天地,用自己的力量为社会做点实在事。他还说了很多当年自己的经历,鼓励她。有了许叔叔的支持,她就更坚定了。我是后来才知道,谁劝也没有用,她妈妈担心得睡不着,她朋友又认为她想得太简单,我……”他刹住了话,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仿佛将那几乎要脱口而出得“我也反对”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她……和她父亲一样,都很了不起。”我低声说,这句话发自肺腑。在这个现实、讲究功利和安稳的时代,能主动放弃相对舒适和优越的环境,奔向一个未知的、充满艰苦的未来里,仅仅为了一个理想,这份纯粹和勇气,确实令人肃然起敬,也让人心疼。
陆沉没有接我的话,甚至没有对我的评价做出任何反应。他沉默着,神色变得更加厚重,更加痛苦。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谈论许媛的时候,他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声音很轻却又沉得像压垮了他所有的支撑:“早知道……那个时候,我就该拼命拦着她。”
话音未落,他将头转向了另一边,避开了我的视线,抬手用力地抹过脸颊。昏暗的天色下,我看见他泛红的眼角,一闪而逝不经意察觉的泪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