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39章
作品:《谁在点睛》 她说,张广茂和张勤奋是叛徒。
微微渐亮的天色,隐约透了些光线往下沉。四周仍是浓得化不开的暗,但已足够让我看清这两人的表情是吃苦的。他们嘴里被塞了绒布,脸颊因此不自然地鼓胀着。两人双眼都紧闭,哪怕是昏迷的状态,也看得出他们有过微小幅度的挣扎。
“是村长,他们被捆了。”我指认道,引起了其余三人共同的注意。
“他们村子里闹内讧,他两难不成也是张天永那边的人?”方珞一眼底惊疑不定,小声地嘀咕,毕竟称得上是传承派敌对的只有村子里的另一派保守派。
“内讧也好,陷阱也罢,眼下顾不得这么多。先观望吧,只要不不伤及无辜,我们先按兵不动。”陆沉低声道,他将手伸进了兜里,“何所长那边我已经通知了,支援很快就到。但现在,我们得等,等朱阿绣他们究竟到这里要做什么。”
两边的氛围都很紧张,毕竟天色已经蒙蒙微亮。每一分光明的渗入,都表示留给朱阿绣的时间不多了,我们也在等她究竟要做什么。傀儡怕火,我看见陆沉和李安的手始终插在裤兜里,就等着随时掏出打火机,烧了朱阿绣的根,再吓退周围围着的傀儡们,寻求逃出去的路。
朱阿绣突然动了。
她没有理会被捆绑的那两名叛徒,也没有看向我们,而是走向了两处坟冢。坟头周围长了荒草,她侧过身,视线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我们所站的方向。
然后,她抬起手,枯瘦的手指轻轻牵动,极其轻微地朝我的方向勾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我不由自主地就往前走了一步,正巧撞上了陆沉的后背。或许是僵硬的冲撞太过突然,陆沉猝不及防,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我甚至没有看清,有个男人的手突然就便横插在了我们之间,将陆沉用力地掰开。另一个穿着陈旧蓝布衫的女人硬生生地将我拖拽了出来,她的力气极大,以至于他们三人拼命地将我往回拉扯的时候,都松不了力。
“拉住她!”陆沉、李安,以及方珞一的喊声同时炸响。
更多的傀儡动了。他们原本呆滞的目光似乎被突然激活,无声地围拢上来,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将他们紧逼在中间。
陆沉和李安将打火机掏出,再点燃,伸向了围拢最近的傀儡。果然不出所料,他们看见了燃烧的火焰,哪怕只有微弱的一点都有所忌惮,条件反射地后缩了几步。可是火苗太小了,根本无法抗衡围住他们的这些傀儡。
我仍然无法控制我的任何行为,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被莫名其妙地挤出了人群,朝前走着,再朝旁转弯,一直走到了朱阿绣的面前,才停了下来。
我拼命回头想摆脱这种控制,可是身体根本不听任何的使唤,唯有听见身后人的叫喊,连嘴巴也张不开,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直到被带到朱阿绣的身边,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我。她的脸在渐亮的天光下更显枯槁,深如沟壑的皱纹里嵌着疲惫。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我的脚下,落在了指了指影子,我才明白早在祠堂的时候,她就借为我恢复点记忆的同时,做了手脚。她控制我的影子,就能控制我的整个身体。
“我带你来这里,是想印证一个猜测。”朱阿绣开口,她转身看着坟冢,看着地上腐蚀的,早已发黑的花瓣,以及落叶。她的眼神里复杂难明。
“我想确定,白小姐有没有死。帮你恢复记忆,也想知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朱阿绣似乎并不知道白濯心的卧室床上放着的罐子里装着什么。不知道她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白小姐,早已化为了一捧灰烬。我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个真相告知她,但迎上她那张满脸的戾气,就将这个念头咽进了喉咙。
我没搭话,想看着她下一步的举动。谁知,她突然用力地张开了手掌。这次,做了一个缓慢而有力的下压。我的双膝似乎受到了重力,“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先跪着。”她缓缓说,“毕竟你夺了白小姐的壳,该给她跪着。”
随后,她手指灵活地继续牵动着,仿佛在虚空中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我的手完全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朝她伸过去,手指就像失去了力,攥着的铜管滚落出来,被她用两根手指轻轻拈起。
我看见她得逞地笑了笑,可是脸上的纹路更深了,呼吸也更喘。看得出来,她时日不多了。也许是因为根泡在黑狗血太久,伤了元气,也许是因为她早该到了换壳的日子,却没有换成,身上这副躯壳进入了倒计时。
铜管被夺的那刹,我能觉察出周围的人都在蠢蠢欲动,尤其是张天永那边的人正在朝朱阿绣的方向走。而那些押后的老妇人,带着孩子走到了前,他们面对着张天永众人,威压并没有减弱。
朱阿绣对身旁一触即发的对峙恍若未闻,她掂了掂手中的铜管,嘴角的弧度加深了许多,但随即,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咳嗽从她胸腔爆发出来。她佝偻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咳嗽稍歇,她喘着粗气,将铜管凑到眼前,另一只手捡起地上一根相对笔直的枯树枝,伸进管口,小心翼翼地搅动。看得出来,她很忌惮血腥味,皱紧了眉头,仍然坚持地朝里搅动着。
她很快就将自己的根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摊开手帕包在了里面,收在了自己的身上。自从那头发被取出,我能感觉到压迫在我身上的力道变得更加强烈。
“这个坟。”她喘息稍定,看向了我,“得你去挖,徒手挖,用手,一点一点,把土刨开。”
“如果挖出来,下面是白小姐的尸骨。”她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那正好,等恢复了你的记忆,知道了来龙去脉,我就就地将你解决了。如果……”
她顿了顿,声音里渗出古怪的笑意,“如果下面是空坟,那更好。我就先将你埋在这,留个鼻孔出气。等我找到了白小姐,再把你挖出来,我替她把你的壳剥了,给她换上。”
我听着她的荒诞话,只觉得好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无论这个坟是什么,我都得死?”
她极其肯定地点了点头:“至少你死的不冤枉,到了下头,不是一个白死的鬼。”
话音落下,我就感觉自己的四肢不受控制,挪着膝盖朝土里那两处坟磨去。双手高高抬起,然后以大于我自身的力度,双手狠狠插进了泥土,扒开,再插了进去,再扒开……
我拼命扬着下巴,想用眼角余光去看周围情况。不出意料,在另一边两拨人已经开始了争执。那些老妇人平日里看起来柔弱不堪,可是打起来,都挺有力。而那些小孩,力气大得异乎寻常。他们随意抱住一个成年男人的腿,就能将其绊倒。
我在白濯心的坟前挖着,不受控制地挖着,边挖边想究竟该怎么办。我的手指深陷在雨水和着的潮湿泥土地,指甲缝里挤进了土壤,特别酸痛。
张天永那边的动静更加大,似乎像疯了一样地对那些老妇人和孩童拳打脚踢。不过那些老妇人和孩子并不羸弱,他们手里应该操纵着傀线,从草丛四周蹿出了很多黑压压的影子,有木偶、飘出的纸人,甚至是同我们长得一样的人。
正在两方激烈搏斗的时候,从陆沉那发出了两声沉闷的枪声。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朝他那边望去。他们四周的野草烧了火,那些畏火的傀儡退开了一段距离,露出了一个狭窄的缺口。他们挣脱出了傀儡人墙,往我这边赶。陆沉受过专业的训练,他动作很快,穿过混乱的人群,直扑向了朱阿绣。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遏制住了朱阿绣的手腕,膝盖抵住了她的后腰,瞬间将她压制在了地面。我身上的压迫突然就消失不见,我猛地抽回插在泥土里的双手,踉跄着想要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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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腿因为久跪变得酸麻无力。
几乎同时,树林深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嘹亮的喝斥:“警察!全部住手!”
何所长带着十几名民警,冲了出来。他们训练有素,迅速散开,试图控制混乱的场面。
“拷上!全部带回去!”
由于民警的数量很多,现场很快就被控制住。张天永见到是何所长来了,率先停了手,并示意他的人后退,做出了顺从的姿态。他脸上甚至还挤出了委屈和愤怒,指着那些老妇人和孩童喊冤:“何所长!你可算来了!你看他们,这些疯婆子,小崽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带着些鬼玩意攻击我们!”
现场看去,张天永和他的人确实有些狼狈,他们衣服被扯破,脸上身上都有淤青和擦伤。反观那些老妇人和孩子,他们身边都有挥动着四肢的木偶、以及残缺的纸人,场面确实很诡异。
何所长见了,自然两眼疑惑:“有什么话回所里再说,全部带走。”
民警们上前,将手铐也戴在了那些老妇人和孩子手上,而呆呆立在原地的男女被他们用防爆叉棍抵住,隔离在了一边。
朱阿绣被两名民警从地上拽起,她似乎苍老了更多。她被带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抬起那双眼睛,死死盯住我。她的嘴唇翕动,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嘶哑地说:“你没了记忆,就相当于瞎了,摸黑走路是走不稳的,迟早要摔进沟里。”
她说的这句话,没头也没尾,我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陆沉掏出了她的根,重新放进了掉落在地的铜管,哪怕里面的黑狗血流失了大半,但还余了点可以起作用。然后他点燃了周围的野草,混着铜管在火光里炽热燃烧。
张天永被带走前,经过我身边,我忍不住问他:“烧了后,朱阿绣就会马上死吗?”
他斜睨了我一眼,又瞥了瞥不远处失魂落魄的朱阿绣,摇了摇头:“烧了,只是断了她的精气,废了她的傀术,让她的身子骨更快地垮掉。至于怎么死,多久死,完全是看她现在的身子能撑多久。”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朱阿绣,冷笑了声,“这老太婆,活不久了。没有了新的壳续命,你们看她那气血,早就亏空了。”
大部分民警押着两拨村名和那些呆若木鸡的傀儡们离去,还有几个留下是为了挖白濯心的坟。因为在我们来这村子的路上,何所长就告诉了陆沉,罐子里装的是白濯心的骨灰。他们得查清楚,坟里有没有埋人。
由于我刚才跪在地上,被操纵了身体,已经将坟冢某处挖出了个坑。留下的那几名警察用铲子自然而然,顺着我挖出的这个坑用力铲了下去。泥土被一锹一锹挖开,那个坑越来越深。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晨光越来越亮,照在翻出的新鲜泥土上。突然,铁锹碰到了不同于泥土的硬物。挖掘的警察动作放轻了些,改用小铲和手,小心地清理周围的浮土。
渐渐地,一截深色的、看起来像是布料的东西露了出来。
“有东西!”挖掘的警察说道。
他们动作加快,不停地刨着土。很快,一具蜷缩着的、被破旧深色布包裹的人形轮廓显现出来。布匹已经朽坏,一碰就碎,露出了下面的部分。
何所长上前几步,接过旁边警察递过来的强光手电,照向坑内。光线划过那具骸骨,尤其是颅骨和残留少许皮肉、依稀可辨五官的面部。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拿着档案袋的警察,低头翻找着照片,又看看坑内,脸色一点点变得古怪,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所长,这……”他的声音干涩,带着困惑和不可置信,“这下面埋的是一个老妇人。”
“是谁?”何所长问道。
他看向何所长,又像是求证般看向了我们,一字一顿,艰难地吐出了疑惑:“这……这看起来像变老的失踪那姑娘……许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