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36章

作品:《谁在点睛

    后山离祠堂有一定的距离,贸然从村子里穿过去恐会惊动其他人。朱阿绣想了个法子,她打算让门外的那些傀儡作护墙,将我们遮挡在其中,掩盖陌生人的味道。


    外面开始淅淅沥沥下雨,豆大的雨点砸在了祠堂破旧的瓦片上,叮咛作响。朱阿绣靠在门前,朝着那些傀儡低声细语,门外的阴影很快就退却了几步。


    “走吧。”她回头,那双耷拉着的眼皮抬了抬。


    这扇门推开后,透过微弱的月色,能看清站在不远处的傀儡。领头的是张信,他仍然是那副孩童的模样,天真无邪地望着我们。而其余的人影,恍恍惚惚都能瞧得清。


    我眨了眨眼,随后又伸手揉了揉,不自觉地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方珞一和李安。我们不明觉厉地互相对望了两眼,这些人影的脸好像在哪见过,是不久前的百家饭席上看见过。


    是那些陌生的男女,难怪他们的表情如此诡异。原来他们都是朱阿绣做的傀儡,滥竽充数地“活”在张兴村里。


    “老熟人了。”朱阿绣转过身,指了指这些木讷表情的村民们,“吃饭的时候,你们都见过。”


    她说这话,说得理所当然,随后又指着张信,“这位也不用介绍了,是我的信儿,张信。”


    “所以,村子里究竟还有没有活人……”我不安地询问道。


    “活人。”朱阿绣轻轻笑了笑,眼神看向了躲在一处的窑童子,“我们还是给这个村子留了些老实的活人。”


    她这句话,意味深长。我不免看向了脸色铁青的窑童子,他极不情愿地收拾着地上的铜钱,趁着我们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些傀儡身上时,他背过身在烛火下烧了什么,他可不太老实。


    我们被夹在这群走路钝感极强的傀儡中间,趁着夜色往后山上赶。陆沉跟在朱阿绣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李安则押后,他其实是跟在方珞一身后,时刻注意她的状态。


    雨势渐大,夹击在旁侧的傀儡们脚步声整齐划一,踩在泥泞的山路上,发出沉闷的脚踏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丧葬队伍在行进。


    朱阿绣虽然年迈,但腿根子骨还算灵活。她在雨中跑得很快,佝偻的身影在雨幕中时隐时现,埋着头拼命在前带着路。陆沉一步也没落下地跟在身后,还时不时回头观察我们情况,确认有没有人掉队。


    我走在队伍的中间,手里始终紧紧攥着那根铜管。方珞一跟在我的身边,呼吸显得特别局促,脖颈上那道勒痕被冲刷得特别清晰。


    “还有多远?”她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压低声音问我。


    我眯着眼,努力往前眺望,丈量了下距离:“快了,翻过这道坡,就能看见。”


    山路越来越陡峭,一进树林,瞬间就陷入了黑暗。茂密的树冠层层叠叠,挡住了大部分的月光,也遮住了往下灌的雨水。仍有冰凉的雨滴透过枝叶缝里砸落,打在脸上生疼。


    “对了,如果张陌然的爷爷也葬在那……”方珞一开口问道,“难道他那座坟内,也没有埋着人?”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这里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次接着一次,我也不敢笃定张陌然口中所述究竟是实话,还是谎言。


    “到了。”


    朱阿绣停下了脚步,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了指前方。


    在重重雨幕和交错的枝桠缝隙内,我隐约看见,两座坟茔并排而立。


    朱阿绣径直朝着坟地的中央走去,那双裹着破鞋的脚踩在山路上,发出了“噗嗤”响声。雨水将她花白的头发紧紧贴在了头皮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起来更为瘦削。


    围绕在我们四周的傀儡们,始终与她保持着同样的步调,像两道移动的人墙,将我们严严实实地压在中间。


    “停下!”陆沉突然低喝一声,伸手拦住了想要继续往前走的朱阿绣。


    朱阿绣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你干什么!”


    “不对劲。”陆沉的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前方的坟地,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侧脸在昏暗的夜色里显得异常冷峻。


    我们都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起初,我什么都没看出来。这里不过是一片坟地,在暴雨中更显凄清。但很快,我也察觉到了异样。


    太安静了。


    不,不是没有声音。雨声、风声,以及树叶的哗啦声,依旧震耳欲聋。


    是这片坟地本身,太“静”了。


    片刻后,朱阿绣皱起眉头,缓缓开口:“有人。”


    可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会有什么人?


    “是村里的人吗?”方珞一紧张地询问。


    朱阿绣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在努力辨认什么。忽然,她的表情变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出复杂的神色,晃了一眼躲在暗处的窑童子。


    “是你喊来的吧。”她哑着嗓子道。


    “什么意思?”李安站在最后,看得最清楚。


    朱阿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坟包后的那片树林方向,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里有不该出现的人。”


    雨更大了。


    砸在脸上的雨点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我抬手抹了把脸,死死盯着朱阿绣目光所及之处。


    在坟后的树林深处,确实有什么动静。不是风摇树影的动,而是更缓慢、更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雨夜里守候着。


    “你们都退后。”陆沉往前挪了半步,侧身挡在前。


    朱阿绣却没有动,她站在原地,佝偻的身影在暴雨中像个腐朽的木桩。雨水顺着她深陷的脸颊往下淌,冲刷着那些沟壑般的皱纹。她的嘴唇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别的什么情绪。


    “是他们……”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谁?”我问。


    她没有回答,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树林深处。


    树林里蹲着的影子终于走出了黑暗。


    第一个走出来的人,杵着拐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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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老态龙钟的轮廓。


    是张天永。


    他的动作僵硬,每一步都像在拖着千斤重物。雨水将他全身浇透,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瘦削的轮廓,他的脸在夜色中看不真切。


    但真正让我们头皮发麻的,是他身后跟着的人。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影子从树林深处走出来。他们站成了一片,踏在泥泞地面上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他们的脸很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张天永站在坟地边缘,身后是那些与暗道泥像一模一样的脸。他们没有打伞,也没有戴帽,就这么直挺挺地立在暴雨中,任由雨水冲刷着那些泥塑般的面容。


    “是那小娃子喊你们来的?”朱阿绣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雨砸在脸上,冷得刺骨。


    “是张老师他们。”方珞一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


    可我注意到,张天永身后的那些人,站姿太过僵硬了。


    他们并排而立,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紧贴着身体两侧,连手指弯曲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他们只是站着,像一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别过去。”我拉住方珞一的手臂。


    朱阿绣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混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森然:“张老师?这小女娃竟然喊你老师,着实好笑极了。”


    雨幕太密,距离又有些远。张天永扬起他那张脸,似乎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他的皮肤在夜色中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糊了一层薄薄的泥浆。


    “朱婆婆。”张天永开口了。他的声音特别干涩,硬是从喉咙里挤出了音节,“该了断了。”


    朱阿绣没有回应,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挺直了她佝偻的脊背。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高了一截,虽然依旧瘦小,但那股腐朽的气息中,突然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威压。


    “这黑狗血是你的主意?”她反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害了太多人。”张天永说,随即指了指方珞一,“你不死,还有更多无辜的人活不了。”


    “你别这么清高了。”朱阿绣笑了,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嘶吼,“张天永!你敢和我说无辜的人!你们这些保守派用那些狗屁规矩,困死了多少女人!”


    她猛地向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指向张天永:“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有脸来指责我?你已经成了什么东西,你自己不清楚吗?”


    张天永沉默了。


    他身后的那些人,依旧一动不动。雨顺着他们的额头流下,滑过眼睛,滑过鼻梁,滑过嘴唇。那些水痕在灰白色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轨迹,像是干涸河床上新裂开的纹路。


    “我是为了村子。”良久,张天永才缓缓开口,“是你们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让村子变成现在这样,你有大半责任。”


    “我?”朱阿绣的声音陡然拔高,“张天永,你摸着良心说,如果不是因为拐子,我会走这条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