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33章
作品:《谁在点睛》 “我们约好的,子时见。第二天,我便带上了备好的东西,有那盒子,白小姐给的傀线,以及一把用公鸡血和朱砂浸过的锋利小刀。”朱阿绣说的时候,手指间起伏拉动,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缠绕在她的指头上。
“我躲在村长家那堵高墙外头。”她声音低得像耳语,“按她之前教的法子,用傀线小心牵引着纸人,让它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缓缓爬进那‘壳’的房间。”
“接着,我掀开了盒子。”朱阿绣继续说,目光虚望着半空,仿佛在凝视着当时的自己,“里面是张信的几缕头发,又细又软。我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涂在上面,又将线缠了上去。然后,我闭上了眼睛,心里拼命想着信儿的样子,他笑的样子,他哭的样子,还有他软软地喊我……”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渐渐地,我感觉到手腕上的傀线传来极其微弱的牵引力,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线,缓缓流向了盒子里。盒子里的头发,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应该是,成了。”朱阿绣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转头瞥了眼我,眼神复杂,“那孩子的魂被我锁在了盒子里,而那具没了魂的壳便成了信儿复活后的容身之所。为了让他的壳彻底与我相连,我继续挤着指尖,将血珠滴在连接‘壳’的傀线上。鲜血一但沾上傀线,立刻就被吸收,消失不见。我能感觉到,那傀线仿佛有了生命,微微搏动着,将我的血和某种意念传递了过去。”
“然后,不远处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朱阿绣脸上浮起一种近乎狂喜的神情,“他眼神虽然空洞,却能跟着我纸人的牵引,一步步朝后山走。赶在子时之前,我们便到了。”
“在那破庙里,透过昏暗的油灯,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我看着他那张陌生的脸,却能认出这眼神……是信儿,是我的信儿回来了。”她的声音开始变得颤抖。
“我眼前瞬间模糊,扑腾一下就跪倒在地,想扑过去抱住他,又怕惊扰了这脆弱的,才刚刚拼凑起来的壳。我只能死死捂着嘴,发出压抑又破碎的呜咽。”
“他看着我哭,眼睛里的茫然慢慢退去,似乎有了一点点的困惑。他极其缓慢地,试图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瘦小,苍白,但抬到一半,似乎力气不济,又软软地垂了下去。”
朱阿绣的叙述停在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月夜荒山。
“白小姐不知何时站到了庙门口。她倚着门框,脸色在月光下依然苍白,但眼神平静。她看着我们,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两个字,消散在夜风里,但我听得很清楚,是‘孽债。’”
“后来,张柏舟死了。很突然,是醉酒失足,跌入池塘溺亡死的。村里都说是意外,只有我清楚不是。”朱阿绣眼中的恨意炽亮逼人。
“是我让信儿推的。张柏舟死后,村长一家不久也死了。村里人都在传,他们家是缺德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朱阿绣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根,“可我知道,那不是什么报应。那是白小姐与我,一点一点地,送他们下的地狱。”
“疯了!”方珞一咬紧了牙关,脸色特显苍白。
“白濯心就是个疯子!”我也没忍住,跟着说,“你也是个疯子!”
祠堂内的气氛特别沉重,我们听着她从被人害再到去害人,背后从头到尾一直指着她推着她的都是那个罪魁祸首的白濯心。可是这样的人,却再也没有机会绳之以法。
朱阿绣没应,只是浅浅笑了声,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哼了出来,像是冷笑,也像是不屑。她两眼看着我,眼神冷的像冰:“在场的所有人里,最没资格说我的,就是你了。”
“你可是占了别人壳的人。”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同我们,又有何区别?”
“占了别人的壳——”
这五个字,突然狠狠撞进祠堂凝滞的空气里,撞进每个人的耳朵。尤其是杵在门前的窑童子,他的反应最激烈。
“哐当”一声脆响,是铜钱坠地的声音。
一直杵在门边阴影里的窑童子,猛地挺直了背,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他手里的那串铜钱散落在地上,几枚滚到了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死死瞪着我,那双总是带着点桀骜的眼睛里,此刻被一种剧烈的,近乎惊骇的情绪撕扯着,先前对朱阿绣的厌惧似乎瞬间转移了目标,声音都变了调: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你也是……传承派弄出来的怪物?!”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朱阿绣对着我说出了这句荒诞的话。缺失的记忆根本无法让我相信,我不是我,我是其他人。尤其是占别人的壳,从头至尾我都无法接受。
“……”她的话很突然,我无从解释,只能继续选择质问,可是声音却显得干涩无助,“你别在这里混淆视线,明明是你占了这么多无辜女子的壳,到头来却诬陷我是什么意思?”
朱阿绣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抬起自己那截枯瘦的手,指着我手里紧握的铜管,那双浑浊的眼球映着跳动的烛光。
“什么意思?”她重复道,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字面上的意思。你当真以为,你是误打误撞闯进张兴村的?”
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跟撞在身后冰冷的祠堂墙角,一阵钝痛。身旁的方珞一伸手扶住我的胳膊,她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别听她胡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颤音。
“我……”我想解释,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无从头绪,“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不明白。”朱阿绣缓缓收回手,那截枯瘦的手臂重新垂在身侧,“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还怎么明白?”
她不再看我,转过身,面向供桌上那团盘虬狰狞、仿佛在微微搏动的黑色树根,眼神里交织着深深的忌惮和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
“你身上这个壳,”她背对着我,声音平静得可怕,“原主有个喜好,和白小姐很像。都喜欢吃柑橘。张陌然那小子,当初大概就是瞅着这点,才想着去接近她。”她顿了顿,像是掂量着词句,“可你不喜欢。你既不是白濯心,也不是这壳里原来装着的那位。”
“那我是谁?”我问出这句话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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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朱阿绣咧开嘴笑了,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我只知道,你谁也不是。”
我的呼吸滞住了。
陆沉依旧挡在我们身前,背影宽阔,像一堵沉默而可靠的墙。但我分明看到,他握紧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然绷得发白。
我努力想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镇定,可表情还是不受控制地泄露了颤抖。脑子里那嗡嗡的杂响更大了,仿佛有无数细足正在颅骨内壁上疯狂爬搔、啃噬。
一些破碎凌乱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这间烛火摇曳的祠堂,而是某个更昏暗、更窒闷的地方,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土腥气和陈年霉味,眼前晃动的不是温暖的烛光,而是某种摇曳不定、惨绿幽森的光晕。视野中央,不是朱阿绣皱纹纵横的脸,是另一张模糊的、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温和笑意的女人的脸……
白濯心。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混沌的记忆迷雾。我见过她。不仅仅是在张陌然和朱阿绣的叙述里。
“看来,”朱阿绣幽幽的声音再次飘来,像地底裂缝渗出的寒气,缠绕上我的脖颈,“你身上这壳来之不易。”
她慢慢转回半张脸,烛光在她侧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合身到,连你自己都骗过去了。”
朱阿绣嗤笑一声,那笑声像夜枭的啼叫,在这空荡荡的祠堂里格外瘆人,“如果你还坚持你说你是这个壳。那你告诉我,你父母是谁?家住哪里?小时候可摔过跤、溺过水、发过高烧?”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仗一样砸过来,“你仔细想想,那些记忆,真的是‘你’的记忆吗?还是……只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留给你的残影?”
我的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撬动了。像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是的,我有。我记得我出生在A市,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护士。我记得家门口有一棵桂花树,夏天会开满串串白花,香气能飘进二楼我的小房间。我记得六岁那年学自行车摔破了膝盖,母亲一边给我涂红药水一边掉眼泪。我记得高考前熬夜复习的咖啡苦味,记得大学宿舍里姐妹们的夜谈,记得第一份工作的紧张和期待……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都带着温度,都嵌在“我”这个人生的脉络里。
可是——
可是为什么张陌然死了,我却从来没有主动去联系过我的父母?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却从来没有找他们求助过。在我的认知里,仿佛从来都当这些记忆中的人不存在。此刻回想起来,那些画面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说不出来,对吧?”朱阿绣幽幽地说,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怜悯和嘲讽的表情,“因为那些不是你经历过的。你只是‘住’进了这具身体,像穿上一件衣服。衣服原本的主人经历了什么,衣服上或许还留着痕迹,可穿衣服的人,怎么会真正记得裁缝是怎么剪裁、针线是怎么缝合的?”
祠堂里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她那张脸掀起了古怪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