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绣鞋为饵,钓尽苍生
作品:《镇魔司摸鱼指南》 夜色如墨,泼洒在无垠的荒野上。
惨白的骨月悬于高天,冷光照着劫后余生的师徒五人,在龟裂的大地上投下几道伶仃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焦土混合的怪味,风一吹,便往人鼻子里钻。
谁都没有说话。
死一样的寂静,比任何呐喊都更沉重。
孙刑者一屁股坐在地上,赤红着双眼,用黑布一层层蒙住自己不断渗出金色血泪的眼睛,动作粗暴得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都怪俺老孙……”他声音沙哑,像破旧的风箱,“若不是俺大意,若不是俺这破眼睛……”
玄奘立在不远处,一言不发。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曾捏碎无数神魔的拳头,此刻却空无一物。
那疯癫老道的音容笑貌,那最后惨烈的自爆,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他心上。
杀生站在阴影里,阳光下会冒起青烟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她空洞的眼神里,也罕见地泛起一丝涟漪,那是迷茫,也是悲戚。
只有诛八戒,被玄奘随手扔在地上,那具焦黑的人形躯体还保持着一个古怪的姿势,像一块烤坏了的腊肉。
良久,他动了动,挣扎着从焦炭里爬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泥。
他茫然四顾,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手里。
那里攥着一块破烂的布片。
是老道士那件沾满酒渍的道袍残片。
在那场惊天动地的自爆中,它竟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穿过混乱的空间裂缝,落入了他手中。
“这是……”
云逍心中一动,快步走过去,从他手中接过。
布片粗糙,带着淡淡的酒气,仿佛还残留着老道士的体温。
布片中央,一副用鲜血绘制的地图,潦草得像是醉汉的涂鸦。
大部分线条都已模糊,只有一个终点,被浓稠的血浆特意标记了出来。
是一个地名。
两个字。
逆鳞。
“逆鳞……”云逍喃喃自语。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这地名透着一股不祥的凶险。
“老张……他不是在寻死。”云逍捏紧了布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是在用命,给我们指路。”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中。
孙刑者猛地抬头,蒙着眼的黑布下,似乎有金光闪烁。
玄奘也走了过来,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他接过布片,只看了一眼,便将其递还给云逍。
“他是个好道士。”玄奘的声音低沉如钟,“贫僧,欠他一条命。”
气氛依旧压抑。
希望是有了,可绝望也更清晰了。
金大强独眼中红光闪烁,冰冷的电子音响起:“系统分析:根据当前地理坐标与灵山坐标进行比对,路径规划中……规划失败。检测到多处空间断层与魔域封锁。以当前载具(步行)速度计算,抵达灵山预计需要七七四十九日。”
“什么?”孙刑者跳了起来,“四十九日?那老道不是说,万仙大会在四十九日后召开?我们是……二十一日前听到的这个消息!”
“精确计算,”金大强补充道,“剩余时间,二十日。时间缺口,二十九日。结论:任务无法完成。”
无法完成。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连老道士用命换来的生路,都是一条死路。
一股无力感,伴随着炼狱种子带来的烦躁,开始在众人心中疯狂滋生。
“呵……呵呵……”
一阵干涩的笑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诛八戒靠着一块岩石,双目无神地望着天上的骨月。
“走不到了。”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从一开始就走不到了。什么万仙大会,什么逆鳞……都是骗人的。”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反正……俺的仇也报不了了。不如……不如就按那竹简上说的办。”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身上。
“俺这身子骨,烂命一条,不如就拿俺去献祭,换你们一个安生。总好过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团队的心脏。
“住口!”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炸响!
玄奘猛然转身,双目圆瞪,金刚怒目,一股恐怖的气血压得空气都为之凝固。
“你再说一遍!”
他一步踏出,地面轰然开裂,蛛网般的缝隙蔓延开去。
“贫僧的徒弟,没有贪生怕死之辈!更没有拿同门性命换自己苟活的孬种!”
诛八界被这股气势压得脸色一白,却梗着脖子,眼神倔强:“师父,这不是孬!这是……这是唯一的办法!难道你要看着大家被那鬼东西折磨死吗?二师兄的眼睛,杀生的皮肤,还有俺……俺快控制不住了!”
他说着,竟下意识地看向旁边一块青石,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香喷喷的烤肉。
“够了!”孙刑者猛地站到两人中间,一手按住诛八戒的肩膀,一手挡在玄奘身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师父息怒!老猪他……他也是被那鬼东西迷了心智!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就是这个意思!”玄奘须发皆张,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他的道心,从高老庄起,就裂了!如今,更是要碎了!”
“碎了也比死了强!”诛八戒嘶吼道。
团队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信任的基石,在炼狱种子的腐蚀下,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云逍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能“尝”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带着铁锈味的苦涩。
诛八戒的绝望,孙刑者的焦躁,玄奘的愤怒……这些情绪被炼狱种子无限放大,扭曲,变成了攻击彼此的利刃。
再这样下去,不等追魂司找上门,他们自己就会先分崩离析。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说得对。”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说话的人。
是杀生。
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月光洒在她身上,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再走下去,没有意义。”
“师妹,你……”孙刑者愕然。
“贫僧也看错你了?”玄奘的目光如刀,落在她身上。
杀生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目光,只看着云逍。
“有一个办法。”她说,“分头走。”
云逍眉头一皱:“不行,分散力量,只会被逐个击破。”
“不。”杀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错了。他们追的,从来不是‘我们’。”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们追的,是‘我’。”
云逍瞳孔微缩。
“我脚下的这双鞋,名为【血浮屠】。”杀生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它是九幽炼狱的本源至宝之一。追魂司得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回收。”
“我若离开,你们就安全了。”
全场,一片死寂。
这个理由,强大到无法反驳。
“我不同意。”云逍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你是团队的一员。没有抛弃队友的道理。”
“道理?”杀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一声,“云逍,你什么时候也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能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道理。”
“你一个人,更危险。”
“危险的,是他们。”杀生眼中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冷傲,“只要我想走,这世上,没人拦得住。”
她的自信,并非狂妄。
【吞贼宝体】的诡异,【血浮屠】的莫测,让她有说这话的资本。
“我去引开追兵,查探魔族的动向。”杀生看向玄奘,“师父,你们带着他们,继续西行。去逆鳞,或者去灵山,都可以。”
她这是在交代后事。
玄奘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最不省心的徒弟,眼神复杂。
他知道,她说的是最优解。
是最理智,也是最残酷的解法。
“师兄,”杀生最后看了云逍一眼,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话音未落,她脚下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一道青烟,瞬间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告别,没有犹豫。
一如她的名字,杀伐果断。
“师妹!”孙刑者大叫一声,想追上去,却被玄奘一把按住。
“让她去。”玄奘闭上了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这是她的道,也是她的劫。”
团队,就这么分裂了。
云逍站在原地,看着杀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知道,她不是在逃亡。
那更像是一场……狩猎的开始。
在杀生离开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极淡的红色印记,那是一只回望的凤凰图案。
印记的方向,指向一片广袤的沼泽地。
【诱饵印记】。
云逍脑中闪过这个词。
她要把追兵,引向一个错误的死亡之地。
而她真正的目标……
云逍摊开手中的布片,目光落在了那两个血字上。
逆鳞。
绣鞋为饵,钓尽苍生。
好大的手笔。
就在这时,一股灼热感,猛地从他胸口传来。
那感觉……
云逍猛地低头,一把扯开衣襟。
只见他胸口的皮肤上,一柄暗金色的断剑印记,正散发着滚烫的热量,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是当初融合诛仙断剑后留下的印记,在离开九幽炼狱时,他将承载它的令牌作为“过路费”舍弃,这印记便一直沉寂。
此刻,它却像是被某种东西唤醒了。
一股强烈的、源自神魂深处的召唤感,从遥远的方向传来。
那方向……
云逍猛地抬头,望向与西行之路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不是西方。
也不是杀生离去的方向。
而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所在。
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他与某个存在,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留在炼狱的断剑残念……
不,那不是残念。
那是一个坐标。
一个……求救信号?
夜风吹过,荒野上只剩下师徒四人。
前路,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三条。
一条通往西方的灵山,前路漫漫,希望渺茫。
一条通往神秘的逆鳞,杀机四伏,孤身独行。
还有一条,通往未知的远方,充满了诡异的召唤。
玄奘睁开眼,看了一眼云逍胸口的异状,又看了一眼沉默的众人,缓缓开口。
“走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继续西行。”
这是师父的命令。
也是团队,在分崩离-析后,唯一剩下的主心骨。
云逍默默地收好地图,拉上了衣襟,遮住了那滚烫的剑印。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召唤传来的方向。
心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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