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铁皮船。”


    林天也发现自己说歧义了，连忙道：“是家里的舢板！”


    “哦哦，谁啊？”


    林城这才松了口气，还以为是铁皮船被人盯上了呢，疑惑地道。


    舢板在村里基本没啥人问的，毕竟海河村是传统渔村，从民国那会村里就以打鱼为业了，要说钱可能没有，但舢板几乎是家家都有。


    不然爷爷这条舢板也不会在家搁了那么久都没啥人问。


    林天的表情有些奇特，笑道：“你认识，就马大脚的那个表侄，马成。”


    “他？”


    林城一愣，下意识道：“他不是一直琢磨要买铁皮船的吗？”


    上次蒋平表舅卖船的时候，马成还搁那咔咔出价呢，虽然这年头谈什么头款分期有点诈骗的意思，但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搞铁皮船的，怎么转头就炮换鸟枪，变成买舢板了。


    “还不是因为你。”


    林天好笑道：“他之前一直惦记马大脚的铁皮船，想着是自家亲戚最后肯定能买到手，直接把舢板都给卖了凑钱，结果最后被你给截胡了，现在没船出海不把舢板买回来他吃啥？”


    “好吧。”


    林城没想到和自己还有关系，但铁皮船现在是稀缺玩意，再来一次他也是要争的。


    而且马成没买到最主要还是因为他钱不够，和自己的关系又不大。


    “行，那我带他看看。”


    林城应了，接着道：“对了，爹咋说啊，给不给卖？”


    家里的舢板虽然已经落伍了，但却是爷爷传下来的，都好几十年了，通体用的柚木打造，平时保养的勤，时不时还整船拖回家去收拾，论耐用程度完全不输新造的木船。


    “给卖。”


    林天肯定道：“爷爷都说好几回了，放在院子里占地方，之前要不是你想起来用，估摸着都已经卖出去了，哎，不对，爹人呢？我刚才还看见他跟你一块的啊。”


    “回家听广播去了。”


    林城无奈地道。


    没买之前，林父那叫一个对收音机深恶痛绝啊。


    但现在听的最凶的就是他了，广播节目还记得熟的很，刚才见到儿媳妇来了，确定儿子不会拿着钱乱来，就一溜烟的小跑回去听节目去了。


    按林父往常的性格，早在码头上跟人吹起今天放跑的‘鹤海鳗’了！


    听到广播，林天也道：“说起来，小城你买的这个收音机是好啊，声音又大又清楚，还好听，比村口小卖部家的好太多了，我中午过去听了一耳朵，那真不是一个东西……”


    “价格也贵啊，还搭了人情呢。”


    林城摇头道：“大哥你家也能买一个啊，那东西贵是贵了点，但用的时间也长，不亏的。”


    “这……”


    林天明显是心动了，但最终还是摇头道：“算了，买了你嫂子又得说我了。”


    “行了，你赶紧去吧，人在大嘴渔寮西边等着呢。”


    “好。”


    林城应下，当即让老婆带着孩子回家，子则是去找到了马成。


    虽说二人因为马大脚的船，二人有过竞争，但这事也赖不到林城，所以也没啥针锋相对的。


    很快两人就看起了船。


    “林三哥，船没有问题，不过这价格是不是能再降点？”


    马成上船看了一圈就下来了，毕竟前两天林城还划着这船出海呢，肯定是没毛病的。


    “你要真心想要，我再降10块钱，给你280块，再低就不行了。”


    林城稍微退了一步。


    他之前开的是290块，在舢板当中价格算是稍微偏高一点，但他家的船保养的好，明显是值这个钱的，让了10块钱是因为真心想卖。


    马成却苦笑着摇头道：“林三哥，还是高，你这船都好多年了吧，还不带帆……240，你看成不？”


    “不成。”


    林城坚决的摇头，道：“马小啊，别睁眼说瞎话啊，帆船啥价格，舢板又是啥价格，这是能拿出来对比的吗？”


    帆船比人力舢板贵出几倍，这小子是他当不懂行的人忽悠呢。


    “嘿嘿。”


    马成干笑两声，却也不尴尬，道：“我这不是想着砍砍价嘛。”


    “砍价也没这么砍的。”


    林城摇摇头，跳上船，指着船上捻缝道：“来，你自己来看，这里面石灰桐油都才做没三个月，你买回去半年都不用保养，村里有几条船能比得上的？而且我家这条可是大舢板，7米多呢……”


    他一通说下来，马成都情不自禁地跟着点头，因为这船是真好。


    不然村里这么多舢板，他也不会专门来找林城来买了。


    两人一个想买，一个想卖，最后各自退了一步，以270的价格成交。


    接着就是请人来做中人，和昨天林城自己买船一样的流程。


    等再回到家，天都微黑了。


    苏晴已经在小锅屋给他烧好热水了，见他回来，就把塑料浴罩给他拿了过来。


    这东西后世好多年轻人都没见过了，属于这年代农村人的回忆，说白了就是个大号倒过来的塑料袋，把头挂在房梁上，四周自然垂落到地，形成一个洗澡不冷的保温空间。


    “谢谢老婆。”


    林城重生回来之后还没洗过热水澡呢，顿时感觉浑身都痒痒，道：“等会进来给我搓背啊。”


    “搓你个头。”


    苏晴红着脸拍了他一下，道：“累了一天了，不许再打坏主意了，而且我那个……还没走呢。”


    “我真是让你搓背！你别冤枉好人啊！”


    林城叫冤道。


    正所谓饱暖才思那啥呢，他回来饭都没吃呢，到哪儿就想到那儿去了。


    “那也不行。”


    苏晴啐了一口，你要是好人，天下就没有色鬼了，而且她了解丈夫的秉性，现在说是搓背，可进去了可就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而且浴罩这么小，她进去都站不下，万一弄感冒了就不好了。


    “想搓背，让你儿子给你搓。”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林小军，还故意道：“小军，你愿不愿意给你爹搓背啊？”


    “愿意！”


    林小军当然愿意了，大声地道：“爹，我力气可大了！”


    “你看，你儿子多厉害，顺带你也带着他洗洗好了。”


    “别啊，臭小子会玩水……”


    林城刚要拒绝，边上的林小军已经欢呼起来了，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就把衣服脱光光，准备跳到浴罩里面去了。


    “等等等等，水还没调好的，等下皮烫掉了！”


    林城满脑门的官司，拦住儿子，给浴盆里面加了两瓢冷水，才放了儿子进去。


    也不出他所料，臭小子说是给他搓背，可到了盆里就跟个跳蚤似的，嘻嘻哈哈的跟他玩起了水，也幸亏林城家里买的这个盆够大，不然还装不下一大一小父子俩呢。


    “娘，爹和咕咕玩水，我也……”


    里面闹腾着，刚才玩铁皮青蛙开心的林小宝一下就急了。


    爹和哥哥玩好玩的怎么不带她呀！


    “你爹和哥哥是洗澡的，不是玩水。”


    苏晴顿时也头疼起来。


    家里有两个孩子的家长都知道这种痛苦，一个孩子有的，另一个也必须得有，要是搞不公平的话，那就等着哭吧。


    现在林小宝就有这个趋势。


    尤其是林小军还突然叫了起来。


    “啊，爹你耍赖，我手小，捧的水没你多，啊呀……”


    小孩子最喜欢的就是热闹了，见到这一幕，林小宝哪里还忍得住。


    “娘，洗，我也洗澡。”


    “你前天才洗过！”


    苏晴无奈地道。


    “和爹一起洗……”


    林小宝指着浴罩，眼巴巴地看着苏晴，都要掉金豆豆了。


    苏晴再铁石心肠，也受不了女儿这种眼神啊，道：“好，去吧，让你爹给你洗澡。”


    不过她怕女儿着凉，把她先放到被窝里面去，在里面给她脱了衣服，然后找了个大毛巾包着，确定不会冻到才送到了浴罩里面。


    林城和儿子玩的正开心呢，突然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被塞了进来，等看清是小宝之后，脸上顿时笑容更甚，直接把儿子丢到脚边去，把闺女抱在了怀里，还怕她烫，一点点的往水里放。


    林小军却没有不高兴，反而觉得开心，叫道：“小妹也来了！”


    “哎，慢点慢点……你妹还小的很，别让她呛着水了。”


    林城才叮嘱了两句，就听到‘哗啦’一声。


    还以为是臭小子又调皮了，谁知道来劲的却不是林小军，而是林小宝，只见小手在盆里不住的划拉，往她爹和哥哥的身上泼水，眼睛都笑成月牙了，还发出咯咯般的笑容。


    里面是开心了，可外面的苏晴就没办法了，重新坐到锅膛后面，给这三个姓林的当起了苦力，继续烧起了热水。


    要是单独是林城的话，那没关系，水冷之前就能洗好出来了。


    但捣蛋鬼儿子加调皮的丫头，不玩个十分钟能出来就怪了。


    好在林城也怕两个小的感冒，很快就给他们洗起了澡。


    先给最小的林小宝洗，毕竟她人小头发却长，从地上拿起香皂，在手上搓了搓就抹在了她已经不怎么发黄的头发上。


    林小宝特别喜欢水，所以也乖巧的很，鼻子还一动一动的嗅着，然后看向了林城手上的泡沫，嘴巴忍不住张开了。


    “这个可不能吃！”


    林城赶忙把她嘴巴合上，他就听说过肥皂水可以洗胃，可没听说过可以喝的。


    “哦。”


    林小宝扁了扁嘴，也不生气，很快就找到了其他好玩的东西——她爹的鼻子，伸手就往两个鼻孔里面塞。


    林城这叫一个无奈啊，但玩就玩吧，不喝肥皂洗澡水就行。


    他一边给女儿洗头，一边喊道：“小晴，拿个干净的盆倒点热水，等下给丫头透一透头发。”


    “知道了。”


    苏晴在外面应了一句。


    而林小军也没闲着，在林城胳膊上捣鼓来，捣鼓去，很快就发现了新大陆，瞪大了眼睛道：“爹，你奈奈边上怎么有一根毛呀？”


    林城颇有些得意的道：“不懂了吧，这个叫发财毛。”


    “胸口长这个的，是天生的发财命，说明你爹以后要当有钱人，你小子就是富二代了。”


    “爹，富二代是啥？”


    “就是富人的后代！”


    “哦哦。”


    林小军不太明白，但还是装着明白似的点点头，转头就傻乎乎的道：“爹，那我不想当富二代，我想当拖拉机手！”


    ‘噗！’


    林城差点没崩住把自己呛死。


    什么鬼？


    兔崽子富二代不想当，想要开拖卡机！喜欢田园风是吧？


    不过这年头拖拉机手也确实吃香，都不说是私人拥有拖拉机的人了，就是给公家当拖拉机手，那也是绝对美差。


    但儿子是为啥想当？


    喜欢机械？


    不能够吧，上辈子他种紫菜都种不明白呢，何况是这些。


    “因为开拖拉机威风呀。”


    林小军认真地道：“还可以收钱拉客，到时候娘就不用天天在家织网了，爹也不用天天出海，在家就能吃喝不愁了！”


    “臭小子……”


    林城哪里知道儿子竟然是因为这个，心里暖暖的，兔崽子上辈子就是靠这一条，把他和他娘哄的南北都不知道，拼了命的给他挣钱，没想到这辈子竟然又来这么一套。


    “行，你的心意爹知道了，不过我和你娘不用你操心，你爹还没老呢，安心的当你的小崽子就行了，家里的日子也会好起来的。”


    林城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嘴角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温柔。


    这边父子俩正说着，边上的林小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竟然也抬起头道：“爹，我，我也开拖拖机，挣钱……”


    林城当场就被逗乐了。


    你这话都没说利索了，就要开拖拉机养活我和你娘啦？


    “好，以后你和哥哥，一人开一辆拖拉机，到时候爹和娘就再也不用干活了，就等着你们每月给我们拿钱，吃吃喝喝……”


    听到里面说的这些话，外面烧火的苏晴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神色。


    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生了小军和小宝两个听话的……


    嫁给林城都只能排在第二。


    然而就在这全家人气氛其乐融融之时，林城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哎哟！”


    “小宝，快松手，松手，这可是爹唯一的财毛，不能拔的，拔了可疼的很啊……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