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通通……”


    单缸机的轰鸣声响起后，两人很快就把船开出了码头。


    蒋父本来也是要跟着来的，但想到林城专业的样子，对年轻人的那点担心也烟消云散，还不如让年轻人自己来。


    况且他也不会用起网机，就算上去了也是干瞪眼，还不如留着力气等会检查龙骨，清理船底的藤壶、贝壳这些玩意。


    “老林，还得是你啊。”


    蒋父忍不住赞道：“不愧是去过长江上跟过大船的，这教儿子的本事都比我强，我连起网机是啥都不知道呢……”


    “……”


    林父嘴巴动了动。


    他很想说自己早年跟的那沙船，人家也是不用起网机的。


    但说了肯定没人信的。


    不过也真奇了怪了，自己没教过，小城是在哪学会的？难不成真像他自己说的，看报纸学会的？可他分明不识字的啊，而且村里哪来那么多报纸给他看啊……


    难不成是老爷子？


    林父忍不住思索了起来。


    他琢磨了一下，发现好像还真有可能，爹年轻的时候可是在洋鬼子的洋行干过半年的，后来因为躲兵乱才回了乡下。


    他不禁埋怨了起来，老太太偏心孙子也就算了，怎么爹也这么偏心啊，小孙子是小，我这小儿子也是小的好吧！


    回家得好好问问才行！


    另一边。


    林老爷子央了半天，又从老太太手里要了半杯酒，正准备慢慢品呢。


    突然冷不丁的打了个重重的喷嚏，“这谁背后念叨我呢？”


    “你当年的相好呗。”


    老太太连忙帮着拍了拍老头子的后背，确定没事之后，撇嘴道。


    “我说芳啊，这都哪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怎么还……”


    林老爷子人都冤死了。


    “你死了我都得念叨！”


    老太太横了老头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上回赶集你路过那谁家，还看了一眼呢！”


    “不是，我倒是不想看，可她家就在路边啊……”


    ……


    林城当然不知道自己小露一手，竟然还有这些连锁反应。


    操作着铁皮船，轰隆隆的往海里走，竟然有种长风破浪的感觉。


    加上头顶矿灯和船头灯的光泽照耀，让浪花都变得有婀娜起来了。


    要不说还得上机器呢，人力摇橹哪有心情欣赏景色的，累都累死了。


    “这马力够猛！”


    蒋平更是火的不行，激动的道：“这可比摇橹带劲太多了！”


    他之前和林城一样，都是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啥活都不干的那种，这一阵跟着林城出海，真是把渔民的苦给吃够了，尤其是摇橹，一摇就一两个小时，那真的会让人绝望的。


    “废话，20匹呢！县里渔业队也才这个配置！”林城也有些心潮澎湃。


    开过这个船，马大脚那10匹的船，都有点不香了。


    但很快，林城就把这些杂念甩开，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说。


    舢板换铁皮船已经够可以了，马力再小，还能比不过人力吗？


    因为天已经黑透了，二人也没敢开太远，四五分钟之后就找了个位置开始拖网。


    因为是试船，所以也就拖了十分钟不到，林城就操作起了起网机。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把皮带挂在轮上，等着柴油机往上拖就行了。


    不过因为没有单独动力，操作就要繁琐一点了，得和蒋平两个人配合来。


    不过也很简单，根据网绳的姿态判断让发动机加油门、减油门，或者空档就行。


    因为拖行了不久，网兜里面也没什么东西，所以起网机工作的很轻松，没几分钟就把网给收到了近前。


    然后就听到机械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网兜一点点被起到半空，随着无数的海水倾泻而出，最后半倚靠在船边上。


    “这就成了？”


    蒋平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之前跟林城去捕小黄鱼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轻松的，又是用人力，又是吃奶咬牙的，一次拖网都要精疲力竭。


    结果就这么个不大的玩意，只用了这个几分钟就给拽上来了？！


    “不然呢？”


    林城也看爽了。


    这节省的力气真不是一点半点，自己回头也得搞一个才行。


    他接着又道：“不过这是空载状态，你要是网兜装的多，可就没这么快，一般都要十几二十分钟的。”


    毕竟只是小型起网机，没有液压的那么猛，而且首先动力就受限。


    “那也很可以了，有这个一天让我拖十次，我也能干！”


    蒋平开心的道。


    “那也得有那么多时间才行啊，铁皮船可不比舢板，拖网时间可长，一个多小时……”


    林城跟蒋平扯了一会，就从船上找到钩子，把网兜给拽到了甲板上。


    他刚想叫蒋平返航，忽然一乐，发现网兜里面除了海草之外，竟然还有点鱼获。


    虽然大多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豆腐鱼和杂鱼，但有总比没有好啊。


    “也算开门红了。”


    蒋平也跟着笑，还把里面唯二两只被水草缠着的对虾分了一只给林城，道：“一人一只，讨个彩头。”


    林城自然没有意见了，把虾头一扯，直接就塞嘴里了。


    别说，味道还挺鲜甜。


    也就差了点酱油，不然就完美了。


    吃完之后，两人稍微整理了一下渔网，就开始返航了。


    等回到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深沉下来了。


    蒋父等人还在等着，连忙问道：“阿平，怎么样？好用吗？”


    他说是不担心，但起网机这东西村里可是一家都没有，还是有点虚。


    “爹，好得很，等你回头跟我出海就知道，起网就跟玩似的，一会功夫就收起来了，可比以前的绞盘好用多了！”


    蒋平兴奋的道。


    “好用就行。”


    蒋父这才放心下来，转头对着蒋平表舅道：“建国啊，既然没啥问题，那这船我们就要了，呐，这是钱，你点点。”


    他说完，也不废话，掏出两沓厚厚的钞票递给了蒋平表舅。


    “姐夫，急什么，这龙骨和船底还没检查呢。”蒋平表舅摆手道。


    “还有啥检查的，都是亲戚，你还能坑我吗？”


    蒋父笑呵呵的说着。


    这也就是客套话，他真要是相信，哪儿还需要出海试航啊。


    无非是给双方面子。


    “成，那我就收下了。”


    蒋平表舅心里自然也清楚，不过自己本来就是远亲，这么多年没联系，人家不放心也正常，道：“不过这船底的藤壶还是要清理一下，等下你们可别忘记了。”


    其实他这船三个月前才刚清理过，还重新刷了漆，根本没到时间，单纯就是想用这个当街借口，让表外甥父子俩检查船底和龙骨，想要卖好罢了。


    “那也成……正好这会正在退潮，我让他们把船搁浅到沙滩上去。”


    蒋父却没想那么多，心里还说，这感情好，面子卖了里子自己也有了，当即招呼林城他们把船开到村子北边的沙滩去。


    林城不知道岸上他们说了啥，但清理藤壶却是本来就要做的，当即开到村子北边的沙滩，框了一下位置，让船坐滩，还把锚给放到了一边，确定退潮之后能倾斜，这才跳下了船。


    林父他们自然也是跟着来了，不过热闹却没有看的了。


    因为要等到退潮的时候，船底才能大面积的暴露出来，还要两三个小时呢，而且这活不但费劲，还得抢时间，在退潮后的一个周期内必须得干完，不然船说不定就翻了。


    反正蒋平这一家子，整个晚上都别想睡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对于林城而言，马大脚的船才是重中之重！


    他又是让老娘去散话，让蒋平帮忙表演，费这么大功夫为的就是把他的铁皮船，要是人家不入瓮，那可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但还是那句话，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林城非但没有主动去找马大脚，反而和蒋平表舅聊了起来。


    这把早就脸色难看的马大脚看得更难受了。


    这狗日的虾皮佬到底哪里来的？怎么真有铁皮船卖啊！


    他之前还将信将疑呢，怀疑这是不是林三这小子和蒋平联手给自己挖的坑。


    结果人家真买铁皮船了！不但当场检查，还当场付钱了！


    蒋父给的价格也完全没有瞒着外人，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就是两千块。


    这要是单独只是铁皮船的话，那马大脚真是巴不得呢，可问题是，人家的两千块是连带着起网机一起卖的啊！


    这东西大家虽然没用过，但渔业队的船上可都有，价格也都心里有数——正规的一千块打底，农机所改的也要好几百！


    这也就算了，人家船的马力还比自己足足高出了一倍！


    20匹！


    还有船漆，也都是新刷的！比自己那三手货真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这让他还怎么理直气壮的要高价啊？


    尤其是林城压根不看自己，完全只跟虾皮佬套近乎的样子，更是让他难顶。


    林城不会真买他的船吧？


    那我的船卖给谁去？


    卖给白日做梦只想出几百块就空手套白狼的亲戚马成吗？


    更别说之前那条边防所最近也要放船的消息了，这要也是真的，他这船说不定真砸手里了！


    ‘不行！得主动出击！’


    念头至此，马大脚真的有点坐不住了。


    他本来就是要去城里搞杂货铺的，铺面都找好了，哪有多少功夫耗在这啊，价格低就低点好了，趁早拿到现钱才是真的。


    “林城啊，林城，你过来一下呗。”


    马大脚直接喊了起来。


    别看他吃河豚吃的走路都不怎么利索，但嗓门倒是不小。


    “怎么了马叔？”


    林城心里一阵喜悦，面上却是装作疑惑的样子走过来。


    “还是船的事。”


    马大脚开门见山，直言道：“你之前说的价我答应了，1400就1400，我那船就在码头上停着，你把钱给我，船你直接开走。”


    “这……”


    林城却故作犹豫，还转头看了一眼蒋平表舅。


    “哎，你看他干啥啊。”


    马大脚急了，道：“你别看他那船好，那是卖给他亲戚的，当然给好的了，给你指不定就是什么破烂呢，还有那什么起网机，方便是方便，但你知道什么时候坏啊？你就听叔的，换船还得皮实耐用的！比如我那条，虽然老了点，但船壳一点问题都没有，发动机也才大修过，三年保准不出问题！”


    林城差点听笑了。


    废话，你那船上拢共就一个发动机，那能不皮实耐造吗？坏都没地方坏去！


    “好像也有道理……”


    林城面露为难道：“不过叔啊，我手头有点……你也知道我爹刚帮我借了钱起房子，要是再买船的话，就有点……”


    “你啥意思？要欠账吗？那我可答应不了。”


    马大脚警觉地摇头。


    他愿意卖给林家，还三番五次的来，就是因为能拿到现钱。


    降价更不行，1400已经是地板价了，再降，他情愿去卖给马成！


    “马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城道：“我是说手头比较紧，要是买了船，网和船上的工具，就没钱买了，马叔你看要是能都一块给我，我这钱才够。”


    换做其他卖家，这些基本上都是赠送的，毕竟小工具才几个钱啊，二手缝补多次的拖网也就二三十块钱，都是连船一起的。


    但马大脚可不在这其中。


    一艘三手铁皮船敢要1900的葛朗台，他能附赠才怪呢。


    果然，马大脚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肉痛的神色，显然是被林城给猜中了。


    “你小子……”


    马大脚牙齿磨了两下，真想让林城滚蛋，但没了独家生意，他现在想的只有赶紧把钱拿了，当即道：“行，都给你。”


    “不过说清楚了，我可要现钱，你整什么头款之类的我可不认！”


    “这个马叔放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城笑着点头，道：“那马叔你到码头等我一下，我回家拿钱去。”


    “好！”


    马大脚点点头，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笑容，不管怎么样，钱到手总归是开心的。


    ……


    另一边。


    苏晴正带着女儿和小苹果两个一起玩沙子呢。


    两个小的年纪差不多大，都是说话都不利索的时间呢，却哦哦啊啊的交流的开心的很，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听懂了没有。


    玉嫂子以及林父林母三个大人，则是一边闲聊一边笑呵呵的看着，显然，人类幼崽可爱的杀伤力，是不分年龄段的。


    林城当然也想看看女儿了，但现在不是时候，急匆匆的道：“老婆，跟我回家一趟，准备买船了！”


    马大脚可不好忽悠，万一让他反应过来，可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这不是已经买了吗？”


    苏晴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林城道：“那是人家老蒋买的，现在是我们自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