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霓虹灯在酒店窗外闪烁。仁王推开幸村的房门时，对方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今天刚结束的ATP前十六种子选手的比赛录像。幸村提前给了他一张房卡，所以仁王不需要敲门就能直接进来。


    “你居然在看德约的战术分析？”仁王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袋外卖，“我以为你明天要对付的是我。”


    幸村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德约的红土滑步比去年快了0.3秒，他的反手切削角度也更刁钻了。”


    仁王挑眉，走进房间，顺手把外卖放在桌上：“所以？”


    “所以，如果我们能打进八强，迟早会遇到他。”幸村终于抬头，紫蓝色的眸子在屏幕光下显得格外锐利，“提前研究总没坏处。”


    仁王嗤笑一声。这话听起来还怪狂妄的，毕竟他们两个排名三位数的，去研究排名前十的选手。不过，这就是幸村，这就是立海大，仁王一面觉得狂妄，一面还怪怀念的。


    他带了营养餐上来。幸村的营养师准备的。仁王自己没有聘请全职的营养师，法网期间幸村让自己的营养师帮忙一起准备的餐点。


    “国内媒体已经疯了。”他一边掰开筷子一边说，“《网球周刊》的标题是‘宿命对决！仁王VS幸村，32强内战引爆法网’。”


    “他们总是这样。”幸村合上电脑，接过仁王递来的营养餐，“好像我们明天不是要打一场比赛，而是要决斗。”


    “毕竟日本网坛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我们这批‘老家伙’了。”仁王耸耸肩，“新生代连大满贯资格赛都进不去，媒体当然只能炒我们的冷饭。”


    幸村的表情显得很平静：“他们更关心我们会不会因为这场比赛影响双打。”


    “或者会不会利用双打里对彼此的了解，在单打里下黑手。”仁王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会吗？”幸村突然问。


    仁王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会吗？”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笑了。


    立海大的传统，从来不是“队友必须互相谦让”。


    在立海大附中，网球部的正选们彼此信任，但也彼此竞争。真田和柳生经常在训练赛里打得难分难解，丸井和桑原的双打组合也曾因为战术分歧在赛场上争执。但到了正式比赛，他们永远是彼此最可靠的队友。


    仁王和幸村的关系也是如此。他们可以前一秒在单打比赛里拼尽全力，后一秒在双打赛场上默契配合。他们了解对方的每一个习惯，甚至能预判对方的战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手下留情。


    相反，正因为了解，所以更不会放水。


    比赛当天的清晨，他们依旧一起吃了早餐。


    酒店餐厅里，仁王往咖啡里加了双份糖，幸村则只喝黑咖啡。他们聊的不是今天的比赛，而是昨天纳达尔的那场碾压式的比赛——红土皇帝依然还是红土皇帝。


    “他的跑动范围比去年小了，但击球精度提高了。”幸村说。


    “红土场上的滑步还是无人能及。”仁王咬了一口可颂，“不过，如果是我们俩的话……”


    “如果是我们俩，会怎么打？”幸村接上他的话。


    仁王笑了：“你猜？”


    幸村也笑了：“我猜你会用假动作骗我。”


    “而你一定会看穿。”仁王耸肩，“所以，不如直接拼实力。”


    赛场上，他们确实拼尽了全力。


    当仁王打出那个标志性的“幻影回击”时，幸村早已预判到落点，提前移动到位。当幸村用一记精准的底线抽击逼出破发点时，仁王却用一记突如其来的短球化解危机。


    观众席上的日本球迷疯狂呐喊，媒体记者们拼命拍照——这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火药味对决”，而是一场纯粹的技术较量。


    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对方的弱点，但也比任何人都尊重对方的实力。


    所以，他们不会放水。


    但也不会因为这场比赛，影响他们的双打。


    第五局，比分2-2，决胜盘。


    球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观众席上的日本球迷屏住呼吸，手中的国旗微微颤抖。


    幸村站在底线，指尖轻轻摩挲着球拍的握柄。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但他没有去擦。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网对面的仁王身上——那个银发男人正微微弓着背，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狐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比我想象中更难缠。”


    这个念头在幸村脑海中一闪而过。


    因为比赛会拖到第五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超过了幸村的预期。


    第一盘，幸村是6-4拿下的。


    那时的局势似乎还在掌控之中。仁王的发球依旧犀利，但幸村的回球总能精准地找到他的反手弱点。场边的日本记者们已经开始草拟新闻稿——“幸村精市稳步前进，仁王雅治仍需磨练”。


    可第二盘开始，仁王变了。


    他的击球角度突然刁钻起来，几次放短球的角度甚至让幸村猝不及防。当比分来到5-5时，幸村才猛然意识到——这些全是他们在双打中常用的配合战术。


    仁王在利用他们对彼此的熟悉，反过来对付他。


    那时幸村在换场时瞥了一眼仁王，对方正仰头喝水，喉结滚动，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那一盘依然还是幸村的胜利，但哪怕是球迷都看得出来，仁王没有放弃，仁王在试图抢夺主动权。


    第三盘，仁王6-4扳回一城。


    “仁王雅治的反击！”解说员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他似乎在红土场上找到了克制幸村的方法！”


    方法？不，不是方法。


    幸村擦去下巴的汗水，眼神沉了下来。


    ——是进步。


    仁王的滑步比前年更流畅了。他的反手切削带着更强烈的旋转，甚至在几次关键分上，他故意用幸村最擅长的技巧回击——就像在说：“你看，我连这个都能做到。”


    “他那一年，根本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即使在休赛期，即使在养伤期间，仁王也从未停止思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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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年，他们成为了双打搭档。在最初训练时，仁王似乎还没有将理论上的思考成果融入到实际中。但现在，仁王做到了。


    第四盘，抢七。


    仁王以7-5拿下，将比赛拖入决胜盘。


    观众席彻底沸腾了。原本预计一边倒的比赛，竟成了势均力敌的拉锯战。有球迷开始高喊“仁王！仁王！”，而幸村的支持者则用更响亮的声音压了回去。


    但幸村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对面仁王轻微的喘息。


    ——他小看了仁王。


    不是小看了他的实力，而是小看了他的执着。


    第五局，3-2，幸村领先。


    可这一局的每一分都打得异常艰难。仁王的韧性超乎想象，几次幸村以为已经拿下的球，都被他硬生生救了回来。


    “40-30”，赛点。


    幸村深吸一口气，抛球，发球——


    仁王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到落点，一记反手切削，球擦网而过，轻轻落在幸村半场的死角。


    “Deuce！”


    全场哗然。


    幸村握紧了球拍。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其实还不够了解仁王。


    这个曾经在立海大时期就以诡计多端著称的男人，这些年究竟沉淀了多少？


    他在前些年仁王陷入争议的时候也想过，仁王是不是将职业赛场也当做了游戏。但事实证明那是他的偏见，并且现在的局势似乎正在对他说，你对仁王的偏见始终没有被消除，而这就是你用偏见看人应该得到的结果。


    但是……但是，幸村想，他其实是从未认为仁王雅治“不过如此”的那个。


    从国中时开始，他就明白，仁王是很可怕的人。


    或许他已经是立海大正选中最重视仁王的那个人，但现实证明，这依然不够。


    欺诈师永远会给人惊喜。


    最终，幸村以6-4拿下第五盘，大比分3-2获胜。


    当最后一球落地时，全场掌声雷动。幸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而仁王则直接躺倒在了红土上，银发沾满了灰尘，可他的嘴角却带着笑。


    幸村越过球场看向仁王。


    他看到仁王眼睛里被光照亮的那些情感，那些执着，以及那隐藏得并没有很深，却被很多人忽视的倔强和要强。


    几秒后，仁王撑着地面，自己站起来。他看上去体力几乎要耗尽了，走向网前的脚步都有些踉跄。但就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也没有观众会因此小看他。


    “打得不错。”幸村说。


    仁王喘着气，笑容狡黠：“下次赢的就是我了。”


    幸村没有反驳。


    因为这一次，他确实看到了——


    仁王雅治，从未停止过前进。


    他也确实感受到了，仁王对网球的执着。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回应了一个微笑。而后，他用惯用的，柔和中带着一点傲然的语调说：“在说什么呢，仁王，赢的人只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