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当然不可能同意。


    维尔德解释了很多，并且很痛快地承认了共鸣的存在，还把“这场集体越狱的策划者是猫头鹰法庭”这种蝙蝠侠调查到了线索却未能完全确认的情报也一并送出了。


    然而，他穿越的原因，他宇宙中小丑死亡的原因，他和蝙蝠侠外貌差别的原因……这几个蝙蝠侠最关注的关键问题，偏偏被维尔德全部跳过了。


    维尔德把可以跳过的部分详细阐述，却用“意外”这个轻飘飘的词语概括了太多不该概括的东西。


    其实在亲眼见到“拉弗·维尔德”这个人后，蝙蝠侠已经能够确认对方就是他自己的同位体了。甚至，蝙蝠侠可以判断，对方也一定长期担任过蝙蝠侠。


    既然如此，维尔德不应该犯这种主次不清的错误。他只能是故意的。


    他在隐瞒。


    而维尔德也应当知道，另一个自己不可能看不出他的隐瞒。


    这就意味着，他认为把事实说出来会招致比隐瞒更严重的不信任。


    那么，即使维尔德目前表现得还算正常，即使他目前还没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恶行，蝙蝠侠也必须往最危险的方向去推测，必须从现在起对他抱有最大的警惕。


    更何况，维尔德主动现身的来意，那个被他反复提起的“借一套制服和装备”的说法，本身就足够可疑。


    他们是从DNA到指纹都完全一致的同位体。诚然，他们确实在外表上存在差别……但蝙蝠侠的制服，这套说成战甲才更合适的制服，会将最明显的眸色和体型差异全部覆盖。


    而同位体的肤色，那种和“杰克·内皮尔”状态的小丑一样的，只是略微苍白的肤色，并不足以引起那些和蝙蝠侠相熟之人第一时间的警觉。在这错认的短短功夫，同位体有能力做出任何事。


    因此，蝙蝠侠绝不会把战甲借给这位不可信任的同位体。


    事实上，关闭所有安全屋的生物校验然后重启随机密码验证，这本来就是蝙蝠侠开始猜测自己同位体来到了这个宇宙后做的第一件事。


    “抱歉。”蝙蝠侠冷冷地说，“我们能够自己解决这些问题。暂时还不需要另一个宇宙的人来帮忙。”


    “好吧。”维尔德耸了耸肩，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意外。


    反倒是夜翼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发出这种言论的蝙蝠侠。


    “认真的？现在你说不需要另一个蝙蝠侠的帮助？在刚刚让我把机枪还给哈莉·奎茵，并教育我要原谅一个并不可信的前超级反派，不要在这种紧急关头内耗之后？”夜翼问，“B，你到底是在用什么标准判断这些事情的？”


    蝙蝠侠还没有说话，维尔德就先开口回答了。


    “是蝙蝠侠的标准。”维尔德微笑了一下，“我得承认，我有段时间没在当蝙蝠侠了，对蝙蝠侠的标准有些模糊了，所以还想着有没有可能取得同意……但果然这种要求被蝙蝠侠拒绝才是正常情况。蝙蝠侠会怀疑一切。”


    ……同位体已经不再当蝙蝠侠了？这能解释一部分同位体身上的异常，但还不够。蝙蝠侠想。


    听到维尔德回答的夜翼则露出了有点牙疼的表情：“只有蝙蝠侠们能够互相理解的标准？真奇怪。”


    “并不奇怪。”维尔德打断他。接着，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扑克牌大小的卡片，抛了过来。


    似乎是为了表达善意减少误解，卡片的轨迹是慢速的抛物线。最后那张像是硬卡纸材质的卡片安静地落在了蝙蝠侠和夜翼前面几步远的地面上。


    蝙蝠侠谨慎地盯着这张薄薄的纸卡片，好像在确认这张卡片不会突然喷出毒气或者爆炸。


    但什么也没发生。


    “来之前我遇到了谜语人。”维尔德说，“运气好，我在他看清我的脸之前就放倒了他。但我不太适合把他送去警局，毕竟我这张脸还挺特别的。单纯报警的话，警方还抽不出空。所以只能麻烦你们代劳了。”


    蝙蝠侠还是没动。


    夜翼看不下去这种过度谨慎造成的僵持了。他直接上前捡起了这张明显藏不下其他东西的薄卡片，然后展示给蝙蝠侠看：“确实只写了一个地址。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没来得及阻止他的蝙蝠侠皱起了眉。


    维尔德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好了，如果蝙蝠侠不打算现在把我抓起来监视的话，我就走了。”


    说完，他真的转身往阴影里走去。


    “等一等。”夜翼连忙出声喊住对方，“我猜你有一件事情需要知道……”


    维尔德回头看他。


    夜翼环顾四周，确认了一遍周围没人也没有收音的监控。虽然他知道维尔德作为蝙蝠侠同位体，刚才会直接报出他的真名就一定是提前确认过这一点……但多做一点也没关系。


    然后夜翼郑重其事地告诉维尔德：“达米安，你前几天见过的那个达米安……他姓韦恩。”


    维尔德又一次笑了。只是这一次他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前面的微笑要高一点。


    “我很高兴听到这句话。”维尔德说，“替我祝他好。我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再见到他。”


    维尔德接着迈步离开，很快就融入了阴影里。


    夜翼扭头，发现蝙蝠侠还盯着维尔德离开的方向。很明显，蝙蝠侠仍然怀疑维尔德。


    “那现在怎么办？”夜翼问。


    蝙蝠侠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固然怀疑维尔德。但现在不是去抓一个还没有切实恶行的可疑人员的时候。


    “先去那个地址检查。”蝙蝠侠说。


    然后看看那是陷阱还是谜语人。


    钩爪发射，他腾空而起。


    …


    布鲁斯能够猜到蝙蝠侠会怎么想。


    所以他真的只是在那个地址放了一个被绑起来的谜语人。


    哈，布鲁斯的计划可和蝙蝠侠想得完全不一样。


    不过蝙蝠侠猜错情有可原。因为包括蝙蝠侠在内的蝙蝠家族全都被一个不起眼的小暗示误导了。


    证据就是，在夜翼特意向维尔德告知达米安是韦恩之子时，蝙蝠侠并没有表现出奇怪。


    没错，维尔德没认出达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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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他同位体的孩子，这就是暗示本身。


    知晓这件事的人会下意识认为，维尔德即便不是直接从自己的平行宇宙过来的，也至少没有去过多少别的平行宇宙——要不然他应该会知道达米安的存在。同时，还会让人以为维尔德缺乏了解这个世界的情报手段。


    这些小细节最终会让蝙蝠侠错判维尔德的目的。


    蝙蝠侠已经足够警惕，也足够高估维尔德了。但他得更有想象力一点。


    因为对于狂笑之蝠来说，这点怀疑和提防还不够看。


    而且，布鲁斯要的就是怀疑和提防。只有这样，蝙蝠侠才会帮他走出那关键一步。


    当然，这个小暗示其实还包括很重要的一部分——维尔德并没有一个拥有超级听力和超级视力的盟友。


    布鲁斯不希望克拉克在计划里担任狂笑之蝠的同伙一角。


    克拉克并不适合这个角色。


    其实克拉克有时候对事物的理解方式有点奇怪。但这不是他的缺点。他很好。他太好了。他和布鲁斯不一样。他完全不适合当坏人。哪怕只是演的。


    所以，布鲁斯在制作计划之初便让狂笑之蝠和超人的同位体划清界限。


    即使克拉克说了想要和布鲁斯永远一个阵营……布鲁斯也没有修改计划的打算。


    那是一句太过轻率的承诺。克拉克会后悔的。


    克拉克在看到狂笑之蝠打扮的布鲁斯时就吓成了那样，直到布鲁斯摘下护目镜才缓过来。后来那次，布鲁斯只是勾起了一个笑容，克拉克也立刻就注意到了。


    等克拉克看到布鲁斯真正以狂笑之蝠的姿态开始行动时，他恐怕会吓得更厉害。


    如果有的选，布鲁斯并不希望克拉克害怕他。所以他一直在忍耐，让狂笑之蝠也表现得正常。


    可等到计划正式开始，布鲁斯就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够控制住了。


    与其让克拉克中途被吓退，还不如让他从来不要站到狂笑之蝠身边比较好。布鲁斯心想。


    虽然理论上这次狂笑之蝠是为了拯救世界，站到他身边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但现状已经让布鲁斯心满意足了。他可不敢再赌更多。


    布鲁斯回到家，对着来迎接他的克拉克露出与往常一致的微笑。然后他换下皮鞋。


    在把鞋收进鞋柜的时候，布鲁斯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下。


    因为布鲁斯注意到，克拉克的运动鞋鞋底突然磨损得很厉害，远远超过一次普通出门会有的程度……这说明克拉克用超级速度走了很多路。


    克拉克今天在外面救人。布鲁斯瞬间就能推理出这个结论。


    ……看吧。克拉克终究是更适合当好人。布鲁斯想。


    或许布鲁斯压根就不用通过制造哥谭的混乱来确认自己早就知道的东西。


    就像他不应该在看到哈莉·奎茵后突发奇想地去试探一遍蝙蝠侠的想法。


    这太多余了。


    没人会把狂笑之蝠也单纯地算做小丑受害人。


    布鲁斯一直很清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