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区别对待
作品:《斯涅尔定律》 “你们听说了没?新来的人事总监刚发的通知,以后销售部取消弹性工作制,要求每周至少三天来公司打卡,还要用企业微信定位签到。”
坐在对面的白敬夜从报表里抬起头,嗤笑一声:“一周总共就上五天班,三天打卡,搞什么?”
“还能搞啥?搞人呗!”
“如果出差去外地,难不成还要当天赶回来打卡?”
“我们这里是集团总部还算方便,有些城市没有办事处的同事怎么搞?也回总部打卡吗?”
“这不就是变相逼人走么。”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呐。”
“谁说不是呢!”Anna压低声音,下巴朝总裁办方向抬了抬,“听说这位新人事总监是他花重金从国际药企挖来的,结果一来只会抓考勤和流程规范。”
“没想到咱们这种靠业绩说话的岗位,也要开始坐办公室了……”
“那就全坐在公司混吃等死呗。”
“啧啧,看来以后没有好日子过喽。”
……
孙家强提着公文包从外面回来时,正看到组员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他清了清嗓子,声调不高,也带着经理特有的威严:“都别在这儿嘀咕了,八组所有人啊,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个短会。”
实习生Rose小心翼翼举起手:“孙经理,人事部刚发了邮件,年底各部门会议多,所有会议室必须提前一天在OA系统预约,临时占用会被通报……”
她声音越说越小,这可不是她约不到,是要按照公司流程办事。
孙家强把公文包随手丢在了桌上,有些恼地摸了摸后脑勺,在「他妈的」和「妈的」之间选择了呵呵一笑:
“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走,楼下咖啡店,我请大家喝一杯,边喝边聊。”
“谢谢经理!”
“孙哥大气!”
阮念和张诗月对视一眼,默契地挑了挑眉,难得今天铁公鸡肯拔毛了。
—
楼下连锁咖啡店里,五个人在靠窗的角落卡座落座。
服务员递来菜单,大家各自在自己想喝的饮品旁打勾,单子最后传到孙家强手里。
孙家强装模作样地推了推眼镜,眯眼扫过菜单,玩笑道:“我看看谁点得最贵啊,谁想趁机敲我一笔,我这可一目了然。”
Anna,组里资历最老的销售,笑着接话:“孙哥,诗月可是最近连续两个月的销冠,您光请咖啡可不够意思,是不是该正式组个局,请大家吃顿好的?”
张诗月也不客气:“经理,我记得咱们部门团建经费还剩好多呢,也该用用了。”
白敬夜:“马上年底了,不如趁跨年聚一波?也算辞旧迎新了。”
销售三区八组五名成员,按资历排,大概是:Anna、白敬夜、张诗月、阮念,以及还在六个月实习期的Rose。
Anna和张诗月业绩一直稳居前列;白敬夜本地资源广,偶尔能爆大单;阮念入行刚满一年,还在积累期;Rose是团队的新鲜血液,目前还在学习摸索中。
Rose闻言有些为难:“跨年夜……我男朋友提前订了餐厅和电影票,不好放他鸽子。”
白敬夜作为组员里唯一的男性,投来羡慕的目光:“唉!我是老了,还是你们小年轻懂浪漫。”
张诗月:“那不如就今晚?后面大家又各处跑客户,难得人齐。”
阮念附议:“我没问题。”
白敬夜和Anna也点头:“可以,就看孙经理有没有时间了。”
五双眼睛齐刷刷投向孙家强,眼神里写满期待,像是一排等待投喂的小麻雀。
孙家强咧嘴一笑,掏出手机:“那我先给我家那位请示一下,只要今晚不用我接孩子,咱们就聚。”
Anna揶揄道:“呦!孙哥这家庭地位可见一斑啊。”
张诗月站起身:“那您先请示着,我们去取咖啡。”
阮念:“我跟你一起。”
Rose:“加上我一个。”
三人走向取餐台。
阮念正低头核对小票上的饮品明细,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一行一行地看。
美式两杯,拿铁一杯,去冰三分糖那杯是诗月的……
她看得认真,没留意身后传来的动静。
“在等咖啡?”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音色清冽,像冬天推开窗时扑面而来的冷空气。
阮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的,江总,马上就好。”
另一个略显恭敬的男声回应。
“江医生今天也来这边开会?”
“嗯,刚结束,准备走了。”
“江医生再见。”
“回见。”
听声音,阮念认出是刚才进来取咖啡的其他部门同事,不算太熟,但平时见面也会点头打个招呼。
他们胸前戴着相同的蓝色工牌,很容易辨认。
阮念脊背瞬间绷直,指尖捏着的小票边缘微微发皱。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停在几步开外,然后从容地绕到取餐台另一侧。
“你好,一杯冰美式。”
那声音再度响起,平稳无波。
接着是卡片轻叩台面的声音,“旁边几位同事的咖啡一起结算。”
“谢谢江总!”
“感谢江总请客!”
Rose和诗月的声音里,浮现出明显的雀跃。
Rose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诗月也笑着说了句什么,阮念没听清。
她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有点吵。
她始终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柱子阴影里挪了挪,试图将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柱子是深灰色的,她今天也穿深灰色的大衣,应该不太显眼吧?
她用余光瞥见Rose的目光几乎粘在江屿深身上,就连向来对男同事颇为挑剔的张诗月,此刻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
那是一种混合着欣赏、好奇与距离感的小心观察,像是在看一幅画,一件艺术品,一个不属于她们这个世界的人。
她心里某个角落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如同一杯白开水里不小心滴进了一滴柠檬汁,不酸,但味道变了。
这么多年了,他依旧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轻而易举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可他不是不食烟火的。
他给同事买咖啡。
他站在取餐台前等。
他的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毛衣。
他和普通人一样,只是不属于普通人。
阮念想,他应该不记得她了吧?
可是,他们在一个高中学习三年,也不该忘得这么彻底吧?
但也许……
也许,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后排靠窗那个偶尔借笔记的女生,本来就不值得记住。
就像谁都不会记住每天经过的路边,盛开过的某一朵野花。
还有,他不是最讨厌别人叫他「江总」,坚持让我们称他「江医生」吗?
怎么现在女同事们一口一个「江总」,他倒不纠正了?
对异性宽容,对同性疏离。
什么时候他也学会了区别对待?
时间改变了很多,连他也改变了吗?
“一杯冰美式好了。”店员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阮念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触到另一只手。
骨节分明,肤色冷白,指尖微凉,像触到一片薄薄的冰。
她猛地缩回手,差点撞到身后的椅子,她依旧没有抬头,只对店员低声道:“我的……打包。”
意思是这杯不是她的,让江屿深先拿。
可心脏却不听使唤,它跳得又快又乱,像有人在里面敲鼓,敲的她发闷。
莫名的“区别对待”泛起的酸胀感还没消散,现在又添了新的慌乱。
刚才那一下触碰,他的手是凉的。
她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她是在吃醋?
吃谁的醋?吃什么的醋?
吃那些女同事可以光明正大看他,可以被他请咖啡的醋?还是吃这杯被她不小心碰到的冰美式的醋?
未免过于可笑。
“我的,也打包。”江屿深的声音近在咫尺。
阮念下意识抬眼,却恰好撞上他转过头来的视线。
那道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她心头一跳,仓惶别开脸。
“冬天也喝凉的吗?”江屿深突然开了口。
这句话是对她说的吗?
阮念抿了抿唇,声音比预想的稳:“江总不是也喝。”
她没敢抬头,只盯着取餐台上那杯被冷落的冰美式。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正缓缓往下淌,在台面上洇开一小圈水渍,似乎在嘲笑内心狼狈的她。
店员看了看两人,礼貌微笑:“先生,是这位女士先来的。”
张诗月连忙上前打圆场:“没事没事,先给江医生吧,我们都是同事,江医生时间宝贵,我们可以等。”
店员:“好的。”
阮念悄悄退后一步,低声道:“诗月,你帮我拿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孙家强这时打完电话进来,一眼看到江屿深,立刻换上热情笑容迎上去:“江医生!这么巧。”
江屿深一手提着咖啡,一手拿着文件袋,确实腾不出手,只微微颔首,但语气疏淡:“孙经理,你们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孙家强伸到一半的手讪讪收回,脸上笑容不变:“好的好的,您慢走。”
阮念躲在柱子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江屿深对孙家强那种客气而明确的距离感,与方才对女同事的温和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扯了扯嘴角,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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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都变了,又怎能奢求别人一成不变?又怎能奢求别人……记得她?
或许唯一没变的,依然是他们之间难以逾越的无形鸿沟。
她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萧洲粉丝群。
群里正热闹组织本周末的线下应援活动。
“正版哪有仿版香。”她安慰自己。
阮念直接点击「同意」准备参加周六的追星线下活动。
……
孙家强的大餐之约因他老婆近期项目加班,需要他晚上接送孩子上辅导班而暂缓。
孙家强外表粗犷,皮肤黝黑,身材微胖,戴着黑框眼镜,看似不拘小节,实则是出了名的顾家好男人,对妻子的话几乎言听计从。
他们也不好惹嫂子生气,最后约定,下周一部门月度例会结束后再一起聚餐。
—
晚上九点,阮念回到位于「城美景」老小区的家。
两室一厅的房子是二十多年前父亲结婚时购置的。
在阮念的妈妈去世之前,她是家里人人疼爱的小公主。
她有很多小名。
妈妈会叫她「念念宝贝」,爸爸会叫她「大宝」,奶奶从小到大叫她「念念」。
诸如此类,还有小阮阮,阮宝儿,乖宝……
阮念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周围的人似乎很爱笑,牙齿也白白的。
高三那年,母亲因意外不幸离世。
她尚未从丧母之痛中走出,父亲却在半年后迅速再婚,搬去了新婚妻子的住所。
从此,这间房子里只剩下她和奶奶相依为命。
父亲,在她心里早已成了一个陌生的称呼。
“奶奶,今天打药了吗?”阮念轻声唤道,奶奶有近十几年的糖尿病史,需要定期打胰岛素维持身体健康。
沙发上,奶奶闻声缓缓睁开眼,看到是她,立刻撑着坐起身:“念念回来啦?饭在锅里热着,奶奶给你端。”
“不用,奶奶,我吃过了。晚上加班,领导请吃了肯德基。”阮念换上拖鞋,走到电视柜旁检查药袋。
奶奶闻言蹙起眉头:“那些洋快餐油大,不健康,要少吃,下次没吃饱就回来。”
“知道啦!我们是去店里吃的,偶尔一次嘛。”阮念拿起胰岛素笔,仔细检查刻度,“今天打了多少单位?跟昨天一样?”
“嗯哪!按你说的打的。”
阮念盯着笔身,眉头微皱:“有没有头晕或者哪里不舒服?”
奶奶仔细感觉了一下:“没有,就是觉得屋里有点闷热,可能是空调开久了。”
“那你早点休息。”阮念拿起遥控器,作势要关电视。
“哎哎哎!别关呐!”奶奶连忙阻止,“正演到关键的地方呢,这闺女要跟她那没良心的老公离婚,我得看完这段再睡觉。”
阮念无奈地摇头,放下遥控器:“那行,我先去洗澡,等我出来要是还没看完,我可就……”
“直接快进了啊!我可会剧透,直接播放大结局。”阮念故意这么逗她。
奶奶笑着摆手:“快去吧,我就看几分钟。”
阮念走进浴室刚把头发用发箍扎起来,两只狮子耳朵在头上晃了一下,就听见奶奶在外面扬声说:
“念念啊,花洒的水断断续续的,刚才还不出水了,是不是该找人修修了?”
“你说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这家里有个男人,这种活不就有人干了?”
阮念一边挤牙膏,一边含糊回应:“那多麻烦,我这手机啥都能查到,修个花洒那不是小意思吗?”
奶奶却不依不饶:“我不管啊,你两周前可是答应我要考虑个人问题的,得当正事办。”
“行行。”阮念含着牙刷,口齿不清地应道,“明天我就让同事帮忙留意,有合适的就谈,可以吧?”
没想到奶奶来了劲,窸窸窣窣一阵翻找,竟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边缘发黄的老式笔记本。
容纳后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开:“奶奶今天去菜市场,找门口那个算命的老先生给你算了一卦……”
阮念有点头疼,幸好牙膏是薄荷味道的,刷牙的时候过于凉爽,逐渐忽略了疼痛。
“他说啊……你的正缘,得找个跟你同岁的!”
阮念从浴室探出头,哭笑不得,含着牙膏泡沫含糊道:“奶奶,您还信这个呢?”
“宁可信其有!”奶奶推了推眼镜,指着本子上的字,念得认真,“不光要同岁,这出生月份还有讲究,老先生说,你得找个比你小三到四个月的,八字、运势最合适。”
奶奶眯着眼仔细看:“你是阳历七月一号生的……那你的良配,得是十月一号到十一月一号之间出生的。”
阮念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
江屿深的生日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海里。
是十一月三号,天蝎座。
她每年都祝默默他生日快乐。
“差三天……”她对着镜子,用极低的声音呢喃,“天壤之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