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作品:《寻真

    “你可算舍得醒了,我还以为你真想他死我手上了。”仇寻真道。


    辜无名只顾看着萍娘,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萍娘却再不看他,她问仇寻真:“你是怎么发现的?”


    仇寻真狡黠道:“我一听他说你老家在榕城,又姓范就想到了,范无咎的后人,自然能通鬼。”


    萍娘道:“范家也并不是人人都能通鬼,只不过我出生时辰特殊,所以才得了此般累赘。”


    仇寻真道:“怎么是累赘?这是多少人学都学不了的本事,哪怕没有仙骨,你有这种本事,都能入宗门拜师修炼。”


    萍娘笑道:“修炼了又如何,不过多活几百年。”


    “你不想活?”仇寻真问。


    萍娘轻声道:“哪有人不想活的。”


    仇寻真笑道:“但若想活,你又怎会离魂?”


    萍娘望着她,不说话。


    一旁的辜无名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离魂是什么意思?”


    仇寻真道:“就是魂魄离开肉身,一般人离魂便死了,但你夫人不同,她的祖先曾是阴司使者,专职勾魂,所以她能离魂但不死,不过离魂的时间越长她的肉身就会越虚弱,肉身一死,她也会魂飞魄散。”


    辜无名听完又惊又怒,忙转向萍娘,问道:“是谁害你离魂的?”


    萍娘一下就笑了,辜无名一愣,这是萍娘醒来之后第一次笑,她转过脸来看着他,轻声道:“没人害我,是我自己离魂的。”


    辜无名很困惑,又问:“你为何如此?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萍娘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笑容越来越淡,越来越冷,辜无名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连忙握住萍娘的手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只要你醒了我就满足了,我再也不问了。”


    萍娘任由他握着,一言不发,一旁的仇寻真却笑出了声,辜无名瞪着他,仇寻真却笑得更猖狂了。


    辜无名怒道:“你笑什么!”


    她打趣道:“你这小子,还挺会装傻的,她为什么离魂,你明明心知肚明。”


    辜无名忙道:“你少胡说八道!”


    他说完又看向萍娘,她眼神空空,面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一般,虽睁着眼,却仍旧像睡着一般。


    辜无名看得心慌,又忍不住唤她:“萍娘?萍娘?”


    萍娘缓缓眨了眨眼,却没有理他,只对仇寻真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令堂已经死了四百多年,魂魄早入了轮回,召不回了。”


    辜无名急道:“萍娘!不可……”


    仇寻真拖长声调,对辜无名道:“哦,所以你才急着要我先救醒她,你也知道我娘召不回?”


    辜无名不敢说话,他本想拖延一二再想法子,不想萍娘竟说得如此直接,但他观望仇寻真的脸色,她倒没有生气。


    仇寻真道:“放心吧,我娘她没有入轮回,她仍有一丝残魂留在人间。”


    萍娘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七日内不入轮回便会消散,不可能还有残魂。”


    仇寻真平心静气道:“凡事总有例外,试试便知。”


    萍娘沉思片刻,道:“好,我来试试。”


    仇寻真一拍手:“爽快!你准备怎么试?”


    萍娘道:“用心头血做墨,我亲自画。”


    “你画?”辜无名很是诧异。


    萍娘转头看向他,笑道:“夫君难道忘了,我俩是怎样相识的?我也能画。”


    辜无名解释道:“我没忘,但你刚刚痊愈,我是怕你劳神。”


    “有我在怕什么!”仇寻真很是狂妄。


    辜无名还未出声就被她挤开,她坐在榻上,一手扶起萍娘,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辜无名看她从瓶中倒出一粒绿油油的丹药,殷殷送到萍娘嘴边,又好声好气道:“吃吧,这是我亲自炼的三阳丹,大补,上次我给一个八十岁老太太吃了,她头发都变黑了,拐杖一甩,把要扔了她的不孝子揍得又哭又叫,威风极了!”


    萍娘被她说得笑起来,张嘴就把丹药吞了下去。


    仇寻真见状喜笑颜开,辜无名却是满脸担忧。


    丹药下肚后,萍娘很快就感到体内一阵热气腾升,从丹田向四肢流转,先前她刚醒时头脑昏昏刚才说话时眼前还一阵阵发黑,嘴巴里又苦又酸,浑身上下软得像被抽了筋,现下,她只感到力气在渐渐恢复,脑袋越来越轻,因为卧床太久而萎缩得孱弱纤细的手脚都变得粗且有力了,嘴里的异味也都不见了,她缓了缓,从仇寻真怀中坐了起来,长吐一口气,身上微微发汗。


    “怎么样?”仇寻真问。


    萍娘笑道:“果真仙丹。”


    仇寻真得意道:“这算什么,我这里还有一处灵泉,我带你去!”


    萍娘于是跟着她去泡了灵泉,泡完神清气爽灵台清明,比吃了仙丹还妙,换了身衣服后萍娘回到了厢房,辜无名还在屋子里等着她,作画之前仇寻真又将笔洗中的倒影唤出来给她看了一遍,而后便出去了,她本想把辜无名也带走,但萍娘道:“待会儿我要取血,需要他帮忙。”仇寻真便让他留下来。


    等门一关,辜无名刚想说话,萍娘却已经解开了衣服,她拿起桌上的裁纸刀,没有一丝迟疑,就将刀子扎进了心口。


    辜无名吓了一跳,他向前几步似是想来夺她的刀,可不知道想到什么,眼一垂,又退了回来。


    萍娘将一切尽收眼底。


    血很快就流了出来,萍娘放下刀,咬着牙道:“将茶盏拿来。”


    辜无名连忙照做,萍娘接过茶盏,抵在胸膛上接着血,一边从玉瓶里倒出两粒丹药,塞进口中。


    辜无名问:“这是刚才那个三阳丹?”


    萍娘道:“她刚才把一瓶都给我了。”


    辜无名叮嘱道:“她阴晴不定,你要小心,别惹恼了她。”


    萍娘低声道:“惹恼又怎样?”


    辜无名想说点什么,可看看茶盏里的血,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过身,默默把宣纸铺上。


    萍娘望着他的背影,听着血落入茶盏的声音,不禁笑起来。


    此情此景,多么熟悉。


    接了大半盏血后,萍娘穿好衣服走到了书桌前,她将茶盏里的血倒进砚台里,开始磨墨。


    辜无名道:“我来。”萍娘没跟他抢。


    等墨磨好后,辜无名却道:“不如让我来画吧。”


    萍娘不肯:“这次情况不同,必须由我来画。”


    辜无名没再说话,他脸色郁郁,也不看萍娘。


    萍娘不理会,她拿起笔开始画,辜无名一直盯着,眉头紧皱。


    萍娘忽然开口道:“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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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我想问你一件事。”


    辜无名有几分不快道:“画画不可分心,有什么事画完再说。”


    萍娘不理,非要问,她道:“你为何非要把我叫醒?”


    辜无名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我是夫妻,我当然要……”


    萍娘打断他的话,道:“我不醒你也可以用我的血画画,何必非要我醒呢?”


    辜无名忽然生气了,他道:“你这是什么话?萍娘,你自从醒了之后就老是这般阴阳怪气,总说些伤我的话,为了救你我都把自己卖了!如果不是仙子半路出现把我带走,我就要画到死,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知不知道!”


    萍娘轻声道:“那你知不知道,每次取血的时候我有多痛,我与你成婚十年,取血取了八年,这八年间我一共受了多少次痛,放了多少血,你可数过?”


    辜无名急道:“可刚开始是你主动叫我用你的血作画的!为什么现在反倒来怪我?为什么你之前不说?”


    萍娘握着笔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她道:“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因为那时我还不知道,我要的到底是什么,我自幼被人视为不详,外人避我如蛇蝎,家人也厌恶我,你是唯一一个不怕不厌、把我当常人对待的人,我们成婚后我才感觉自己有了家,有了根,当时哪怕你要我把命给你,我也会给的。”


    辜无名委屈道:“我从来没想过要你的命!我也从来不曾想害你!我只想要跟你好好过日子。”


    萍娘叹道:“无名,你总是如此,口是心非。”


    “……”


    “过去你画山水,你画村里的茅屋田野,画我在溪边濯衣,画院子里公鸡黄狗,你说这些就是你想画的,你说你这辈子都只画自己想画的,绝不会为了攀名附利去作违心之画。”


    辜无名涨红了脸,不知是恼怒还是羞愧。


    萍娘道:“后来你却给富人画像,他们对你阿谀奉承,叫你画仙,给你送来金银财宝,你名扬天下,再也画不出从前那些东西。”


    辜无名辩道:“从前那些我只是画厌了而已,再说谁不想过好日子?为何非要受贫!”


    萍娘笑道:“对你来说是好日子,对我来说却并非如此,八年来每月我都要放血,怎么会好?”


    辜无名道:“我每月都请大夫来替你把脉,大夫都说你好的得很。”


    萍娘道:“大夫只能看我的肉,看不了我的心,我的心已经被你一刀刀的割碎了,再也修不好了,最后一年,每次我拿起刀的时候,我甚至想割你一刀,让你尝尝这滋味。”


    辜无名半晌无言,最后道:“这些话,你为什么不说?”


    萍娘道:“因为你不让我说,你一边放我的血,一边给我买补品,一边拿刀割我,一边夜里拥我入眠,你说你是为了我们的家,我怎么说得出口?”


    “所以,你才离魂……”辜无名心如死灰,想到仇寻真方才笑他装傻的情景。


    “我恨极了你,可又离不开你,唯有如此。你不该把我叫醒。”


    说完这句,萍娘终于落下最后一笔,画中女人望着她,似是懂她的怨懂她的恨,萍娘不禁好奇,若是她,会怎么做呢?


    正在她神游之际,有人在她耳边道:“画得真好。”


    萍娘一扭头,仇寻真站在她身旁,正低头和她一起看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