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狂战士(4)

作品:《在无限流里靠换装当大佬

    单曾恍惚了一瞬,等他再有意识时,是已经在冷硬铁块似的臂弯间。


    还残存意识的三一并没有恋战,一手蒲扇大的巨手死死的护住他的上司,另外一只手提搂着剩下的两个雇佣兵。


    密集的冲锋能量弹并没有及时困住他们,异化后的脚掌只是一蹬地,几个大跨步之间便冲了出去。


    一路横冲直撞,撞塌半面墙,蛮横地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杀出一条血路。


    大厅早已摇摇欲坠,现在这下更像是被抽调了骨架一样,楼板不堪重负地接连崩塌,大块大块往下坠。


    一方塌陷带来接连反应,仿若多米诺骨牌,建筑的摧毁像波浪一样一叠推动一叠。


    震耳欲聋的巨响不时炸开。


    在呛人的烟尘和砖块掉落间,带着面具的潜伏者顾不上基地的人了,只能含恨看着他们强行突围。


    余烬倒是没有再多此一举,她就只是双手抱胸冷静地看着他们逃离。


    以她的实力当然能把他们全都留下来,但是这样的话,医院这条线或者说关于基地高层的线就断了。


    放长线钓大鱼嘛。


    单曾,基地所谓专门负责基地和动物交流的武力负责人,他的身上肯定藏着很多秘密。


    一次性就吃掉这条小鱼可不会品尝出什么。


    而且,她想起来,第一次看到的的实验箱跟现在这个如出一辙,再加上那两支能激发人潜能让人异化的试剂。


    无疑这是一个关于医院的大线索。


    那一家三口的惨案可是在她心里挂了好久了,不早点解决她会好奇到睡不着的。


    而单曾这滑不溜的鱼,得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撕开。


    余烬早在单曾的身上做了标记,她这次离体时间不足了,可她迟早会顺着摸过去,撕开那层迷雾。


    在倒塌扬起的雾尘中,黑山羊的身影若隐若现,她侧着身子看着他们逃走的方向,嘴唇紧抿。


    “失策了……”


    ……


    “你们可真是个大麻烦呀!”


    嘎吱一声,皮质的旋转椅悠悠转过来。


    姜医生懒散地撑着自己的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对面是被过分夸张包扎成木乃伊的单曾,另外两个同样负伤的雇佣兵表情不变地恭谨侍候在两旁。


    单曾没说话,到底是对姜医生多生忌惮,他还要仰仗她的科学实验呢。


    虽然仍然憋着怒火,但是他深吸一口气,僵硬地张开嘴角……


    嚼吸式的口器面具随着发声而发出嗡嗡响,口器两侧的软管自动一呼一吸着过滤着空气。


    戴着面具的潜伏者踉跄着从断壁残垣里陆陆续续爬出来,其中几个收拾好后走近黑山羊。


    “羊,接下来怎么办。”


    还在现场的余烬闻言立马去观察黑山羊的回应。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这群潜伏者的头领正面交锋。


    虽然她现在只是个透明人,没有任何人能看到她。


    黑山羊转回头看着身后的一片废墟,眉峰微蹙,沉思片刻,她沉声说:“此地不宜久留。”


    “尸体我们无法带走,把那两头动物的头割下来。”


    余震过后,整片废墟都安静得可怕,无声的黑暗怀抱着此处。


    只有她冷静的声音回荡在此处。


    突然,废墟中一片碎石突然松动,缝隙里隐隐约约传来微微颤-抖的气音。


    “救……救……”


    注意到动静的所有人立马看过去,他们没有贸然动作,只是用眼神等待着黑山羊的指令。


    几秒过去了,那微弱的声音却越发清晰起来。


    黑山羊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凝望着死寂的黑夜上空,继续淡淡补充道。


    “这里没有人幸存。”


    “用专用的大型炸药把这里清平……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她的声音里仍然听不出半点波澜。


    明明这不是幻觉。


    蹲在旁边的余烬一时诧异地看向她。


    虽然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资格对这群人指指点点。


    但是,她以为潜伏者他们的立场会跟基地那些人是不一样的,至少她们会保护幸存下来的人群,对吧?


    余烬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这群人。


    原来跟基地一样,大家都选择了无视。


    最后都是一样的。


    早该想清楚的,与食人野兽对决,也不意味着人类就是友善的一方,也有可能是另一群豺狼。


    同样的,伏击食人野兽和豺狼的家伙又能是什么善类呢。


    在黑山羊这群潜伏者定下在这里设伏的时候,她们应该早就预料到了现在。


    不管如何潜意识忽略,当初默认的决定都会一步步在无形中塑造出现实、塑造成现在。


    乱世中的人性过于复杂,没有纯粹的黑与白,如果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同伴,要么牺牲别人,要么漠视所目睹的一切。


    所有人都看不到,所有人听不到,所有人说不出来。


    即使这样,潜伏者中还是有细微的骚动,有人眼眶泛红了,身体下意识往前冲。


    身旁几人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无声阻止着。


    人群中隐约有细碎的声音传来。


    “那些人都是实验的废弃品。”


    “她们不会想活下来的,我们是在让她们解脱。”


    是吗,她们不会想活下来,她们也无法活下来。


    或许只有死亡才是她们的归宿,即使是在茫然、在懵懂、在恐怖、在解脱中,被别人决定了自己的选择。


    余烬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一刻,她想到了很多。


    很多很多的回忆。


    多得打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愈合的假象。


    撕开过的伤疤始终存在,当流动的血液经过时,每一次的痛痒只是成了她渐觉习惯的麻木。


    真是好笑,原来记得这么清楚。


    进入新的世界后,陌生的人生,新奇的体验,一切崭新地让她误以为自己已经跟过往短暂地和解了。


    对啊,一连串的变化一直推着她走,她来不及停留。


    可是又怎么能忘记呢?


    被埋藏的冰山只是愈发下沉了,炽热的感情像深沉的火山,终会有喷发的那一天。


    过往的痛苦无声息笼罩着她。


    在恐惧和泪水的暴风雨里,她仍然处在暴风雨中,一直没走出来过。


    很久很久以后的现在,余烬才意识到。


    从来没有走出来过的她是燃烧后的火星。


    越痛苦,就越加坦然。


    既然痛苦无法忘记,那她选择一直回头看。


    她要直面痛苦。


    她要挺起胸膛,在痛苦中浴火重生。


    她要亲眼看着所有人死去,更要带着所有的希望爬上去。


    如果,没有人来救她们。


    这一次,那我来!


    余烬不知不觉站起来,肩背缓缓挺直。


    像被狂风扫过,她眼底的迷雾渐渐褪-去。


    瞳孔里燃起一簇灼灼的火光,那是犹豫散尽后淬出的坚定,亮得惊人。


    越来越庞大的念气源源不断的从她的身体里涌现出来。


    透明色的光晕以她为圆心席卷开来,光晕里的气流扭曲成利刃,将周围的碎石瓦砾掀飞,连更深处的黑暗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摇晃。


    在不为人知的地面上,血红色的月光沉压压地坠在天边,分崩离析渐渐脱离球体的碎片拖拽着形成一道很长的划痕。


    陡然间,一束庞大的能量穿透地面。


    整片废弃的大陆都被微微照亮,云层被这股力量撕裂,露出千疮百孔的天幕。


    光柱刺破天幕的刹那,佝偻在废墟里的残喘者、探索者、野兽齐齐抬头望过去。


    能量掀起的巨浪还在翻涌,风卷着风尘劈头盖脸过来,迷了他们的眼。


    而在地下,愈加光亮的光芒渐渐充斥了整片空间,后知后觉风速过大的潜伏者们在光芒中被模糊了一切。


    所有的身形,所有的声音,一切都被无边的白吞噬掉了。


    在光芒中,砖块渐渐浮起来,一块接一块。


    先是一只手,紧接着一条腿,最后是完整的身体露出来了。


    念气无形飞舞着,慢慢渗入所有幸存者的体内——


    扭曲的腿骨渐渐伸直;


    被钢筋剐掉一-大片皮肉的左臂缓缓复原;


    渗血的伤口徐徐止血;


    断了几根的肋骨一点点愈合;


    只剩一点皮肉连着的左耳缓缓长齐;


    被砸得塌陷下去一块的脊背逐步挺直;


    失去了的知觉半边身子逐渐灵敏……


    那一刻,所有双目紧闭的人,缓缓睁开了她们的眼睛。


    目光所及之处,逐渐出现一条蜿蜒的小路,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她们循着直觉,毫不犹豫地纷纷走了上去,走进了白光深处。


    当最后一个洁白的脚印逐渐褪色时,这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这群人从未踏足过这片废墟。


    无名的她们一出生就生活在这里,单调地重复着睁眼、闭眼,闭眼、睁眼的日常。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这里只是地下,而地上有天光。


    她们只是活在地下的、会呼吸的影子。


    轻飘飘的,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连存在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模糊幻影。


    逃和模仿是她们彼此纠缠甚至已经融为一体的本能。


    而现在,她们有了新的天性——她们是自由的生灵。


    在洁白光晕开出的小道中,幸存者们像羔羊一样温顺地依偎着她们的烛火离去。


    在温暖的光晕中,模模糊糊传来一道母亲般温柔又坚定的声音。


    她在说:


    不要怕,


    明天太阳会依然升起来。


    长眠者会安心在地下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