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死皮赖脸的林老候爷2
作品:《懒汉虎妻》 已是乙巳年腊月廿八,润年多添了几分绵长年味,街头巷尾早飘起炸丸子、蒸糖糕与腊肉的香气,家家户户都在赶着贴春联、备年菜,只等明日一到,便是热热闹闹的除夕。
可青云城里,最挤的不是集市,不是年货摊,而是城西的常春堂门口。
黑压压的人群从药堂正门口一直排到巷子尽头,老的扶着小的,病的搀着弱的,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堂内望,眼神里全是焦急与期盼,连过年的喜气都压不住这份求医心切。
徐掌柜立在柜台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望着门外攒动的人头,无声叹了口气。他抬眼瞥了瞥身旁候着的店小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去,把牌子挂上。今日除夕,收诊过年,年十六再开门。”
店小二愣了一下,心里也犯嘀咕——这么多客人,这么好的生意,说关就关?可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转身,从内堂取下那块早已写好字的木牌,踮着脚端端正正挂在了常春堂门头最显眼的地方。
这常春堂,平日里生意也算红火,可从来没有过这般人山人海的阵仗。
一切,都因为去年徐掌柜请动了一位了不得的坐堂大夫——黄仵作。
黄老先生早年在县城、京城行医数十载,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名望早早就传遍关内外,多少达官贵人都曾登门求医。后来他才金盆洗手,改行做了仵作,等闲再也不肯为人看病。寻常人家就算捧着百两黄金上门,也休想请他再出山坐堂。
徐掌柜能把这位老太医请过来,全是看在程景浩的面子上。
那程景浩,在青云城是出了名的人物,旁人背地里都笑称他一声“程赖皮”,可偏偏手眼通天,与张县令地方衙门大人何展英关系极近,自己在上京城当了大官不算,今年更是为夫人郭芙兰请下了一品夫人的诰封,权势面子,在这青云城一带无人能及。
消息一传开,整个青云城都炸了。
别说本地百姓,就连邻县宏昌的人,也顾不上除夕将近、年关忙乱,天不亮就背着包袱、带着病人赶过来排队。人人心里都清楚,这般机会千载难逢,等过了年,年十六再开门,坐堂的还能不能是黄老太医,那可就说不准了。
店小二刚把牌子挂稳,街那头又有几个提着竹筐、背着年货的村民匆匆跑来。他们原是见这边人多,想着先去集市把手里的东西卖掉,回头再过来问诊,谁料这才刚过未时,离申时尚远,常春堂竟直接挂了歇业牌,一歇还直接歇到年十六。
众人当场就傻了眼,面面相觑,皆是不敢置信:
这徐掌柜,当真有送上门的大生意都不做?
按往常年关的惯例,就算大家都觉得新年看病不怎么吉利,可遇上急病重症,寻常医馆也一定会留人值守,无非诊金比平日贵上几分。唯独这常春堂,偏就不按常理出牌。
说起这徐掌柜,也是青云城里一段奇谈。
他本是个老光棍,无妻无子,也不肯从旁系过继子嗣,半辈子守着药堂,日子过得清淡寡味,一门心思都在行医抓药上。
可四年前,那突然发家致富的程景浩,不知怎么一回事,硬是把自己一个儿子过继给了徐掌柜做孙儿。自那以后,徐掌柜像是突然活明白了,性情大变,隔三差五就关门休息,游山玩水含饴弄孙,再也不是那个一门心思守着药堂、累死累活的老掌柜了。
此刻,门外那些专程冲着黄仵作医术而来的百姓,一看见“暂停接诊、年十六再开”的牌子,顿时急红了眼,纷纷围到门前,对着徐掌柜再三乞求,言语恳切,几乎要作揖下跪。
徐掌柜被缠得实在没法,终是松了口,沉声道:
“罢了,太阳落山之前,能轮到的便看,过了时辰,就算白排。”
他心里自有一本账:
今日已是除夕,他还想着早点和黄仵作一道,往程郭府赴年宴。那边有好酒好肉,有热闹场面,还有自己乖巧的小孙子绕膝承欢,若是在这里耽搁太晚,可就真亏了自己。
定下规矩,堂内立刻忙碌起来。
主诊的是黄仵作,一旁赵大夫细心辅佐,两人配合默契,手起诊落,开药抓药,效率高得惊人。夕阳西斜之前,所有拿了号排队的病人竟全都看完了。
最后一个病人紧紧抱着药包,前脚刚跨出门槛,徐掌柜二话不说,连店小二都没使唤,亲自动手上前哐当哐当关上前门,插上门闩,手脚麻利地搬出早已备好的年货,一一分给店里众人。
赵大夫是外县人,早年流落至此,认定了徐掌柜是难得的好老板,前年便在城里买了间小宅,把妻子儿女全都接了过来定居。这会儿他捧着沉甸甸的年货,脸上笑开了花,一口一个徐掌柜,满口都是顺耳的奉承话。
店小二站在一旁,掂了掂自己手里的年货——比赵大夫少一半,比黄仵作少一大截,嘴角不自觉往下撇,满脸写着委屈。
其他人拿了年货,道谢一声便匆匆回家过年,只有他不行,店里上上下下的卫生还得收拾干净,他才能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嫌少?”赵大夫瞥他一眼,半点不留情面,打趣道,“我可不介意让我儿子过来替你搞卫生,收下你这份年货!我那小子今年十岁,读书不怎么样,手脚还算麻利,给徐掌柜当个学徒,日子绝对过得去。要知道,在这青云城,像徐掌柜这么厚道的老板,可就这么一个。”
店小二一听,吓得立刻收起脸上那点小情绪,连忙堆起笑:
“赵大夫说的哪里话!徐掌柜赏的年货,我哪有不满意的?我只是愁,掌柜放咱们这么多天假,年后只怕没那么多老顾客上门了。”
“没就没吧,不碍事。”徐掌柜捧着杯热茶,笑得一脸满足,“人少了,我正好抽多点时间教我孙子。我那乖孙聪明得很,现在已经跟着贞德道尚人辨认草药了,再过几年,医术铁定超过我这老家伙。”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几声巨响。
有人大力拍着门板,粗声粗气地吼道:
“太阳还没下山呢,这医馆怎么就关门不做生意了!”
徐掌柜眉头一皱,立刻抬手拦住正要去开门的店小二,沉声道:“别开。”
他走到门边,隔着门板淡淡问道:“何事?”
“是徐掌柜吗?”门外传来一道故作威严的声音,“我是林老侯爷!我这里有三位身受重伤的将士,专门赶来找黄老太医诊治。他们都是为国征战的忠义之士,徐掌柜赶紧让人开门,让黄老太医为他们疗伤!”
竟是消失了足足两个月的林老侯爷。
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怪责,仿佛徐掌柜不开门,便是不通情理、漠视忠良。
徐掌柜早就看这位赖在程郭府不走、整日摆架子的老侯爷不顺眼,当下冷笑一声,半点面子也不给:
“战场上有军医,现成的军医不找,反倒大老远跑到我这小小青云城来?看病的银两,你们带足了吗?”
林老侯爷一噎,压着声音道:“他们是为国受伤,此事不便声张,所以我才自作主张带他们过来。黄老太医不是在你这里吗,正好请他出手一看。”
“为国受伤?”徐掌柜嗤笑,“只字不提诊金,千里迢迢把人带到闹市街头,明晃晃一堆人围着,医不好反倒砸了我常春堂的招牌。我不惯这些毛病。黄老太医,我们从后门走,懒得理会他们。”
他转头吩咐:“小二,等我们走了你再开门。赵大夫,你也没事赶紧回去,别听他在这里胡说八道。呸,这年头,做好事不图回报的,全是傻子!”
说罢,他根本不理会门外林老侯爷气急败坏的叫喊,一手拉着黄仵作,一手拎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头也不回从常春堂后门快步离去。
赵大夫是什么人?走南闯北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连一向仁慈宽厚的徐掌柜都这么说,他哪里还有白白给人看病的道理?当即提着自己的年货,也一溜烟从后门走了个干净。
等到店小二磨磨蹭蹭打开门,林老侯爷带着一行人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冷清清的医馆,当场傻眼。
几人连番追问,店小二才不情不愿地伸手。
林老侯爷莫名其妙,只得让人掏了五文钱递过去。
店小二掂了掂这几文钱,撇撇嘴——这点小费,比寻常来看病的大户人家打赏的还少。他这才懒洋洋地应付了一句:
“徐掌柜和黄老太医,早就去程郭府过除夕了。”
特意赶过来求人,反倒耽误了别人过年,最后落得一场空,连人都没见着。林老侯爷脸上挂不住,当场脸色黑得像锅底,死死瞪着店小二。
店小二眼皮一扒拉,半点不怕。
他就是个打工的,你瞪死我也没用,我什么都不会,什么也管不着,别耽误我搞完卫生放年假。
僵持片刻,还是林老侯爷带来的人里,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叹了口气,劝道:“确实是我们来得太晚,医馆既已关门,就别为难这位小兄弟了。”
“可别的大夫,哪比得上当年在京城主管太医院的黄老太医?旁人根本治不好将军身上多年的旧伤隐疾!”那粗嗓门的男子又怒又急,狠狠一跺脚,脚下青石板都微微一颤。
店小二吓得连忙上前制止,开什么玩笑?
这常春堂门口的石块要是被弄烂了,徐掌柜必定怪他看管不力,甚至怀疑他有意为之。他这份轻松又安稳的工作,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乱跺脚。”店小二摆摆手,随口指点,“你们不就是想找个本事大、又便宜的大夫吗?这镇上,还真有一个人比黄老太医还要厉害。”
“谁?”众人齐齐看向他。
“西城马市里那位贞德道尚人。”店小二压低声音,“劝你们赶紧去。那人是个半和尚半道士的怪人,上能治病救人,下能捉妖治鬼,本事大得很。就是性子古怪,从不要诊金,可索要的回报五花八门,好多人被他提的要求吓得连滚带爬就走了,你们有没有能耐求到他,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神色,拎起扫帚,自顾自打扫起店内卫生,一心只想着早点收拾完,好回家过个舒坦年。
林老侯爷一行人站在紧闭的常春堂门前,寒风一吹,个个神色复杂,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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