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刎颈夫妻
作品:《二亭山》 第四十一章
悯现换好衣衫,背上还是透着微凉。
与姜扶摇同步到达殿前后便告别分离,同时看见了在远处殿门外站着的顾遂景。
悯现不打算隐藏,但还是双手握紧揉搓,揉出温度再附在脸上,让脸颊透出些红润来。
做完这些才移步到顾遂景面前,在他眼中出现。
也是仅一眼,顾遂景便发现了异常,看见了也就问出来了:“怎么换了一身衣裳。”
悯现张开手,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无所谓道:“跌进冰河里面了,恰巧遇见姜姑娘,便换了一身。”
顾遂景皱起眉头:“为何坠?”
“不小心?”
悯现回:“怎么可能?我脚还是走得稳当的。”
“只不过是让自己好受些,才被迫自己跳下去的。”
顾遂景点了点头,无奈叹息,伸手想要将身上的狐裘给系下。
悯现知晓他的意图,伸手阻止:“行了,将军,现下可不需要展示我们情比金坚。”
顾遂景送下手,反问:“不冷?”
悯现眉飞色舞:“还行。”
顾遂景伸手附在悯现的肩膀上,悯现抬头疑问地看着他。
“嗯?”
顾遂景松开,随后不顾阻挠,将身上的狐裘松下来,盖在悯现的身上。
悯现愣愣地看着顾遂景,听他道:“别着凉了。”
悯现勾唇:“怎么?顾将军还在乎一点风寒药的钱。”
顾遂景没再说话。
突然后方传出语气上扬的调侃声:“哎呦,羞羞眼,你们怎么在大殿外秀恩爱啊。”
悯现转头,是姜凌云。
姜扶摇笑嘻嘻道:“顾兄,你这样子,不多见呐。”
他知晓顾遂景不会理他,又转过去同悯现说话。
“兄嫂初次见面,我呢,姓姜,名瑾,字凌云。”
悯现低着头呼吸一窒,久久都不能消化掉这个称呼,悯现压着声音道:“风萧将军,久仰大名。”
姜凌云扬起一笑:“兄嫂客气了。”
悯现有些窘迫,不知说什么,好在顾遂景主动开口:“你先走,到时我来接你。”
悯现点头,先一步告别离开。
临走之事又听姜凌云道:“嫂子放心,我定帮你瞧着顾遂景。”
顾遂景揽过姜凌云的肩膀,道:“闭嘴。”
姜凌云笑着扬长而去。
悯现一转身,还未走上几步,就听面前飘过一个熟悉的人。
是当初不告而别的芙鹅。
她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了,但身子还是依旧消瘦,她穿着一身淡粉长衫,外加牡丹云凤毛领大氅。
芙鹅跟在一男子的身后,这让悯现感到疑惑。
而下一秒,听见不远处的一个穿着朝服头戴唯帽的官员称呼芙鹅面前的男子为贺评事。
大理评事,还姓贺,除了贺家枢密使,悯现想不到第二人。
芙鹅小步跟在贺林渊身后,她转头看了悯现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最后一点一点离开。
身旁有不少人议论,皆对芙鹅评头论足,顺带还讲述了悯现不知晓的事情。
悯现倚在木柱上,默默听着。
两个穿着长褙子的贵妇小声议论。
“这芙鹅本是一名舞姬,后来走投无路自愿弃了良籍去贺家做婢,但是手脚不干净,干了偷盗的事情,抓去牢狱后没几天,既然和贺家的三子搞在一起。”
紧接着,身旁的人面露难色:“咦,当真如此。”
“可不是,进了贺家的屋,跟着贺家三子,没几天就把自己的前夫踹了,听说手段残忍得很。”
贵妇吞咽下口水,接着道:“她前夫还考中了探花,前途无量,没想到芙鹅一招,将他前夫送到城北屠夫手中,成了男仆,还割了要害,让他断子绝孙。”
身旁的人大惊失色:“啊!看着那么文静的姑娘,竟然那么残忍。”
贵妇点头又道:“不仅如此,还将府中曾和她做过同事的洗衣奴婢也给发卖出去,简直为所欲为。”
其他人纷纷啧声:“真是丧心病狂。”
“也不知道这贺评事怎么看上她的。”
“徒有一身皮囊,内在空旷如平原呐。”
谈论声愈演愈烈,悯现不再理会,转身入殿了。
.
殿中设内宴,与皇后妃嫔、公主以及命妇另开一席。
悯现找准自己的位置,坐好便去瞧身后的芙鹅。
她一人独坐,像是与人隔绝,低头垂思。
悯现移开视线,不久皇帝升座,弦乐声响,随着内侍传喊,百官朝拜。
大殿中,皇帝坐在御座上,坐北朝向南,整个人坐姿懒散,身子歪斜,他倚靠在扶手上,头顶平天冠歪斜,前后十二旒也跟着歪斜,珍珠碰撞发出脆响。
金龙宴桌摆放着餐具,以及各色美食,皇帝都无闲心光顾,唯独手中握着个扁状竹罐,摇晃着逗弄。
百官已经在地上跪拜许久,皇帝却丝毫不在意,就像是忘了这件事。
身旁的内侍躬屈着身子提醒,皇帝才妄若初醒,抬起手示意起身。
此来,身旁的内侍才总算松下一口气,摸了头顶的汗珠。
此一波还未平息,下一波便接踵而至。
坐在御座身侧的太子起身,走上前去。
南暻承穿着衮冕,朝北跪拜,道:“陛下,儿臣想在此宣布一件喜事。”
丹陛之上,皇帝摆弄了一下手中物,打了个哈欠才望向南暻承:“哦~什么好消息?同朕说道说道。”
南暻承兴奋道:“臣妃今日突发呕吐,今日太医一查,竟是喜脉。”
“陛下,您要有第一个皇孙了。”
皇帝一听,放下手中的竹罐,摆正位置:“当真?”
南暻承点头:“千真万确。”
皇帝笑道:“好!好啊,赏,定要好好赏。”
身旁的内侍也阿谀奉承:“陛下,大年初一便有此兆头,那便寓意这往后南国万民辐安,户口繁庶啊。”
南暻承又道:“儿臣替臣妃叩谢陛下。”
随后,有意无意望向南暻仁的方向:“三弟与弟媳恩爱非常,神仙眷侣,也得抓紧了,好为南国多多延绵子孙呢。”
南暻仁手放置在腿上,无言以对。
而后皇帝也道:“哎,你莫要为难你三弟,他身患残疾你又不是不知道。”
南暻承勾唇一笑:“我自是清楚,才让三弟也清楚。”
说完也不退下,望着南暻仁的方向道:“不知三弟清不清楚呢?”
南暻承晦暗地望向他,完全张扬着自己的气势与嚣张。
南暻仁端起一杯酒,沉稳地面向南暻承:“我自己清楚明白,所以才会那么做。”
南暻承轻哼一声,随即道:“那二哥在此静待三弟上坡。”
话罢,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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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中途,按照品级依次献上贺礼。
太子南暻承送上一双金如意,寓意如意顺遂,皇子南暻仁又献上搜集的前朝古画,四皇子南暻池送上一翡翠,上方带着异香,而五皇子……
挨个挨个献上礼,配着礼乐看着悦舞,何不乐哉?
直到顾遂景上前来,皇帝的和颜悦色消退下来,他依旧对顾遂景不满。
皇帝在丹陛之上抬眼瞧他,随后道:“听说顾爱卿娶了新妇啊。”
“怎么也不带上来给朕瞧上一瞧。”
紧接着内侍便高傲起声,唤顾府新妇悯氏悯现上前。
悯现移步上前,跪在宫毯上,与顾遂景同排。
“臣妇,参见陛下。”悯现行礼。
皇帝在上道:“上来,让朕悄悄。”
悯现依言,走上台阶,沉着抬起头。
皇帝又道:“你姓悯?”
悯现答道:“臣妇姓悯,父亲生前任监察御史。”
“悯御史,就是之前吓得腿软的那位爱卿?哈哈哈。”皇帝笑道。
悯现羞愧低头。
皇帝又道:“朕记得,你父亲离去还未足一年吧。”
悯现背后打了个寒颤,点头道是。
随后又听皇帝道:“那你这丧期也未满啊,怎么还能婚嫁,还能赴宴?”
后方的顾遂景猛得起身,想上前解释。悯现手背在后方,示意顾遂景稍安勿躁。
做完,才抬起眼抿了抿唇道:“陛下有所不知,悯家半夜突发大火,不仅将父亲给烧没了,也将我的母亲姨娘也给带走了,悯家只剩我一根独苗,我无依无靠,是顾将军发善心,给我一处容身之所。”
“陛下宽容大量,仁民爱物,定能体会当初臣女的无助。”
皇帝吃了一颗葡萄,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而后,皇帝身旁的太子说话了:“那想必悯氏与顾将军而言是感恩之情?”
南暻承绕过座凳,走到悯现周围,又道:“孤会观面相,我瞧这悯氏眉眼之间,有一团和气,想必也是心底善良、宅心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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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的主。”
悯现笑着转动方向,道:“太子想道什么?直言便可。”
南暻承愣了半瞬,随后笑道:“既如此,那孤便坦诚直言了。”
“孤有一表妹,倾慕顾将军许久,知晓将军娶妻还暗自神伤到现在,可谓是日日以泪洗面,每日不愿吃饭,消瘦了许多,孤做哥哥的也心疼啊。”
“悯氏既与顾将军是感恩夫妻,那何不让有情人终成眷属,让孤的表妹嫁给扶鹰将军,悯氏委屈一点,两人抬至平妻。”
“这样悯氏魏顾府所庇护,还能让孤的妹妹如愿以偿,岂不美哉?”
最后,南暻承走到悯现跟前道:“悯氏可否愿意?”
悯现双手紧握成拳,捏出一把汗,她咬着下嘴唇,不知说什么。
只是将手握在背后,提醒顾遂景不要轻举妄动。
南暻承自然知晓悯现开不了口,于是顺着又道:“真好今日陛下在场,不如拟旨赐婚,今日三喜临门。”
南暻承转头去看皇帝,就正此时,悯现道:“等等……”
身侧的南暻仁也起身道:“二哥不该问问顾将军……”
但这两人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顾遂景瞬间冒起,表情严肃,十分笃定道:“臣,不愿。”
衣摆层层叠叠,堆在宫毯上,顾遂景瞧见悯现的阻拦,却还是抵在前方,昂首在上,一字一句重复道:“臣,顾遂景,不愿。”
南暻承转身,眼神中带着晦涩难懂疑惑,嘴角往上瞥,死死盯着顾遂景“你说什么?”
顾遂景置若罔闻,继续道:“臣也想纠正一点,臣与悯现并非恩情夫妻。”
“与臣而言,我们更如刎颈之夫妻。”
话一出,就如重锤击地,震四方响,引得周围人发出惊叹。
南暻仁悠悠晃晃地坐下,而南暻承嘴角抽搐,最后道出几字:“真是昏乱,不合常理。”
顾遂景继续道:“臣心已满,唯臣妻一人。”
“太子此话说出口,更让臣觉得是在挑唆臣与家中内人的关系,不知太子是何缘由?是何目的?符合常理?”
南暻承心中攒起一怨气:“不是悯氏道的,道你们只有恩情?”
他望向悯现:“嗯?这百官都在场,耳朵应该都听见了。”
悯现方才还沉浸在顾遂景说的话中,现下反应过来才道:“是臣妇说的没错,但臣妇认为,教太子看面相的那人是在诓骗太子您,应斩。臣妇并非善良之人,也善妒,十分计较。”
南暻承讥讽道:“真是瞧不出来啊。”
悯现淡淡回怼:“臣妇也瞧不出太子殿下还会看相。”
正此时,坐在后方观仰许久的皇帝终于说话:“行了,这火药味怎么越变越浓了,太子也只不过是喝酒喝多头晕了,坐下歇歇,悯氏也退下吧。”
悯现依言退下。
还未离去,突然,一飞刀在空中旋转,直直向着悯现的方向滑去。
悯现听见风声,飞快的侧过去,扬起的发丝被切成两半。
飞刀的速度非常快,且目的地也并非悯现,而是悯现身后的皇帝。
皇帝还在品着酒,在喊叫酒驾声到来之前就刺向了皇帝的肩膀,鲜血顺着刀身一滴一滴滑落。
宫殿沸腾了,全都四散而逃。
这飞刀十分迅速,看不见旋转的轨迹,只一瞬就击中。
所以也不清楚是从什么方向而来,是谁所为。
百官叫喊着躲在殿内的四脚处,而内侍喊着护驾,张开双手挡在皇帝面前。
只有顾遂景与姜凌云两人,反应十分迅速,飞快扯过放在两侧护卫腰间的剑,站立在丹陛之下。
眼如鹰,四处搜寻可疑踪迹。
而悯现,愣了片刻,她感受到飞刀带来的风,自然也清楚是从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而来。
悯现轻声慢步向前走,顾遂景的手挡在她面前。
悯现点头,然后给他指了一个方向,随后跟随在顾遂景身后。
姜凌云在后执剑护驾,而顾遂景领着悯现移步到门边的壁帘。
细细一看,帘子在轻微的摇晃。
顾遂景迅速扯落,果不其然,上方藏着一个人。
那人不似强壮的男子,没有肌肉,所以十分灵敏矫捷。
他穿着黑衣,隐藏在黑暗中刹地一下就跳到地面上,跳到悯现的身后。
他将腰间的匕首拔出,顺势就劫持住悯现。
留下一句:“我安好,她便安好。”
就迅速离开,不见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