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

作品:《我夫君成了傀儡皇帝

    程月梢能体会这几年来,父兄遭受的一些压力。


    宿家翻案之后,程家也丢了不少脸面。


    当年若不是她果决甩得干净,事情或许不至于今日这样。


    回想这些,她心中不禁五味杂陈:“阿兄重情,与他有着十几年的交情在,有些事情,你会比阿爹还为难,这些我都知道。”


    程见曦神色复杂,没有回应。


    “但也不要太伤怀了。”程月梢拉了拉他的手,思索一番后,带着开解之意劝道,“其实他针对程家,也未必是因为当年的事,只是如此摆正了他的态度立场,更方便招揽不喜程家的一批人,借其助力,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朝堂之上,宿谦玉所作所为,很可能只是为了尽快扩大自己的力量,他心里,没有那么恨阿兄你的。”


    程见曦抬眸看她,眼神动容。


    身为长兄,如今竟在被妹妹安慰。


    程月梢继续说着:“所以阿兄,也不要太感情用事,为此难过,他有他的连珠策,你有你的纵横论,在朝为官不外乎如此,一味意气用事,则容易行差踏错,阿兄没有什么过错,守着忠君爱国,孝顺父母的本分,他宿谦玉非要逞些口舌之利,你也当让让他好了。”


    程家哪里就不仁不义了?


    程家世受皇恩,自是听皇帝的。


    宿家就算翻了案,那些事跟她程家也没关系。


    程月梢说起这些来,对自己所相信的,也是万分笃定。


    程见曦听着,看看她的脸,一时自惭形秽:“妹妹说的是,是愚兄浅薄了。”


    静坐一旁的林夫人对经年旧事,心里也算有数,见到兄妹两感情一如往昔,满脸欣慰地浅啜了一口茶后,徐徐说道:“他就爱听你劝他,旁人说多了,他还要不高兴甩脸色。”


    “阿兄看重少时情分,偶尔有些情绪也是在所难免。”程月梢对林夫人说完,转而去看程见曦,“就像你说的那样,那些事情业已发生,也已经过去了,事到如今再去纠缠那些,没什么意思的。”


    程见曦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有如嘀咕一般自说自话:“等我寻了机会,再去找宿琅纯谈谈。”


    林夫人道:“你明白就好,且先去找你父亲吧,向陛下请个安,为娘与你妹妹说些体己话。”


    程见曦脱口而出:“陛下那儿我请过安了。”


    林夫人假作不耐,摆手打发他:“那就再去请一遍。”


    “行,我走。”


    程见曦会意,点点头,行礼告退。


    “儿子告退了。”


    程月梢看他模样,忍俊不禁。


    程见曦退开,临走时郑重地看向她。


    “枝……皇后娘娘……”


    “……”


    “微臣告退。”


    “阿兄……”


    程月梢怔怔地看着兄长离开,背影远去,心知他所想,不免怅然,再亲近的兄妹,其实到了如今,也不仅仅是简单的兄妹,至少为了程家,他们都得懂得更多,做得更多,阿兄是提醒她,也是提醒他自己。


    内殿复归平静。


    程月梢敛了敛思绪,回到母亲林夫人身边坐下,往她怀里便是一靠,像个险些在人流中走丢的可怜小孩。


    “阿娘~”


    林夫人抚了抚她的发顶,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缓缓说道:“阿娘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其实阿娘也有很多话,要同你说的。”


    “阿娘~”


    程月梢什么都知道。


    可她现在只想多叫叫她。


    林夫人道:“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血肉,现在你哥也不在了,就不要跟我说那些场面话了,这几年来,你过得可好?”


    程月梢定了定神,悠悠坐好:“我真的过得挺好的,楚潦他、我是说陛下,他人很好,待下尚且宽厚,对我更是没话说的。”


    林夫人应了一声,瞧着她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已知平日里是养护极好的了。


    程月梢说:“他少时袭爵,王府人丁不丰,但留在身边的,都管束严格,府上并没有能磋磨女儿的人,这几年未能留在爹娘身边尽孝,只是事出有因,他也没其他法子。”


    林夫人释然浅笑:“那就好,我虽不懂那些复杂事,确也听闻陛下仁名远扬,在陵州多受爱戴,只是如今,你与他再非寻常夫妻,娘还是担心你。”


    程月梢垂眸:“女儿也是担心这个,他现在毕竟不同于往日了。”


    林夫人深思一番,斟酌着开口:“若是夫妻情分之事……这太祖武帝直系,向来都是看重元配的,陛下他也定然是格外看重你的……”


    程月梢摇头:“百年前是百年前,而今是而今,平康皇后与慧良皇后那都是跟着两位皇帝一起打过仗的,外能征战四方,内能相夫教子,功勋卓著,受人尊敬那也是理所应当,可如今盛世太平,帝王能多尊重自己的妻子,实在是说不准,京城多少世家大族,这几年也开始零零散散地蓄养外室,甚至抬妾入门,外界的责怪之声也不如以往那般严厉了。”


    林夫人听着这长篇大论,一时哭笑不得:“你不要想这种尚未发生莫须有的事情了,我看眼下这关头,陛下也没心思考虑那些。”


    程月梢想到疼爱她的母亲也可能不理解自己,有些急了:“阿娘,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就是会喜欢上别人。”


    林夫人:“……”


    程月梢:“他想掐死我。”


    林夫人:“……”


    程月梢:“他拿玉玺砸我的头……”


    林夫人僵硬的脸色趋于严肃:“你这孩子,方才说起你哥的时候,头头是道,现在自己犯了糊涂,非得要阿娘骂你两句才行吗?”


    “阿娘~”


    程月梢自知理亏,只能弱弱地喊阿娘,“楚、陛下他有很多事情还不知道,就是我以前的一些芝麻往事。”


    林夫人久不见女儿,到底是不忍心责怪她胡言乱语的,缓了缓神后正色问道:“那你心里这诸多烦忧,与他谈了多少呢?”


    “有些谈了,有些没有……”程月梢略显沮丧,“我如今膝下无子,没什么方向,很多事情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


    林夫人想了想,说:“你以前是骄纵乖觉了些,但也是个知分寸的,宿家旧事不与你相干,如今身边人身居高位,料想是没心思计较那点琐事的,你不曾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便问心无愧。”


    “……”


    程月梢没话说。


    对不起楚潦的事情,现在是没做。


    以后她可说不好。


    若是那梦境成真,她怎么着也得先为自己打算。


    到了那种地步,哪管什么对不对得起楚潦。


    反正他在梦里,就是个没什么前途、好谋无断的短命傀儡皇帝。


    林夫人继续说道:“子嗣之事不急于一时的,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们俩可以自己商量,现在也不是什么好时机,对寻常人家来说,养育子嗣都是重中之重,更何况帝王之家。”


    “嗯。”


    程月梢心虚地应声。


    林夫人只当她是担心帝后夫妻之事:“总之,我和你爹只希望你过得好,你过得快乐是第一位,在做这天下国母之前,你先是爹娘的骨肉,不论如何,程家与林家会倾尽全力护你周全。”


    “阿娘。”程月梢吃下了母亲给的定心丸,半是惭愧半是撒娇,“怪女儿不好,刚才说胡话害您担心了。”


    “家中情况怎么样?都有发生些什么事情?阿兄他这几年可曾遇见过喜欢的女子?您都跟我说说……”


    她晃晃母亲的胳膊,不再谈及那些可能让人不快的话头。


    林夫人知她在父母面前向来小孩心性,喜欢撒娇卖乖,便也不再把她方才那堆胡话放在心上了,宽心地笑起来,母女二人说起家中琐事,长话天伦。


    ……


    忙活整日。


    以往就好吃懒□□睡觉的程月梢早早困了。


    林夫人离宫后,她一时无事可做,困上加困。


    程月梢往软塌上一躺,不出片刻人已昏沉。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我的皇后娘娘?”


    神魂迷离之中,隐隐听见有人唤她。


    程月梢困倦微消,不耐烦地撇撇嘴。


    睁开眼睛,熟悉的小脑袋倒着脸正直直地盯着她看。


    “飞岚?”


    程飞岚扶着软塌一侧的赤木雕花,歪着脖子瞅她,乐哈哈的:“娘娘,我办完事回来咯。”


    “真的?”


    程月梢这时才清醒,忙从榻上坐起。


    她四下张望一番,发觉天还没黑,红鸾一声不吭地守在帘子外。


    程飞岚见她坐起,也换了换姿势,轻快地挪到塌边一小凳旁自顾自坐下,还是邀功似的,脸上尽是得意的笑:“那当然的,我办事您放心。”


    程月梢脸色却已不好。


    她这莽撞性子,叫她办事,真能放心才有鬼。


    “不是让你晚上去探吗?”


    “对我来说,白天晚上一样的。”


    “可我让你晚上去。”


    “呃……?”


    “我让你晚上去。”


    “……”


    “我让你晚上去,便是让你晚上去。”


    “……”


    程飞岚这才意识到不妙,东家当真是不高兴了,语塞之中,敛了笑嘻嘻的模样,没敢再吱声。


    程月梢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摆什么架势,可有些事情,又非得让她明白谨慎的重要性,只得叹息一声,苦口婆心道:“飞岚,现在咱们面临的情况非比寻常,你还是这么爱自作主张,是会出事的,你若是被人发现了,将我牵连进去也就罢,可若是没弄好,引得京城时局动荡,那该怎么办?事态若是失控,你让我怎么办?”


    程飞岚后知后觉自己闯了祸。


    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是飞岚不好,飞岚知错了。”


    她一时无措,想跪地叩拜道歉,又知道程月梢不爱看别人这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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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挠挠自己的脖子后,像小乌龟一样蹲下,一步一步挪到了她跟前:“东家你别生气了,我以后都听你的。”


    程月梢无奈地瞥她一眼,将她拉了起来,按着她的肩膀坐在塌边。


    “以后你可得记住了,切勿再如此莽撞。”


    程飞岚心虚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回道:“我已经明白了,以后再也不敢,东家你放心,长秋殿把守确实严密,但我真没让人发现,要是被人逮住了,我必不活着回来见你!”


    程月梢往外看了看,料想无事。


    她压低了几分声音:“别说这晦气话,那边情况如何?”


    程飞岚说:“我瞧见宿萦姝了,她还活着,能喘气呢,就是不能动弹,里面一股药味,伺候的宫女每半个时辰来一趟,长秋殿外的戍守禁军有别于寻常宫禁,具体如何轮值,还得观察观察。”


    程月梢将信将疑。


    “你看清了,真是宿萦姝?”


    “看清了看清了,是宿萦姝没错。”


    “……”


    “就是以前那个宿皇后没错。”


    “……”


    “就是还活着没错。”


    程飞岚是见过宿萦姝的,对自己的眼睛笃信不疑。


    程月梢了然,一阵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宿萦姝和传闻一样,是病重成了活死人。”


    程飞岚点头:“嗯嗯。”


    程月梢神色飘忽,还在想着自己的事。


    程飞岚观望着她的脸色,嘴皮子紧张地动了动,继而小心地张口,低着声音说道:“皇后娘娘,这长秋殿我都能进去,你若有什么要刺杀的人,大可交给我去办,只要你开口,那我都是手到擒来的,脖子一拧,保准叫他们归西。”


    程月梢有所回神。


    意识到她在说些什么后,给她一记白眼。


    “你别胡说了,我没让你刺杀谁。”


    程飞岚低头,嗫嚅着:“我知道……我是怕你再也不叫我去办事了……东家……”


    程月梢不言语。


    程飞岚一脸诚恳,继续道歉:“这件事我已经知道错了,下回飞岚会认真的。”


    程月梢不以为意地撇嘴,抬手给她脑门弹了一下:“你能明白其中利害就好,就你这性子,还说什么要当将军,你能当什么将军,当将军可不是抱着猪脸啃这么简单,若只会一根筋带着别人莽撞行事,岂不是让人跟着你白白送死?”


    程飞岚想想好吃的猪脸,想笑没敢笑,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副弱弱的神情:“飞岚已经知错……”


    “行了行了,知错就好,你下去吧,我没让你做什么,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也别走漏了风声。”


    程月梢摆摆手,打发程飞岚离开。


    等到周遭静下来,她再理各种思绪。


    脑子里一下子冒出了很多个念头。


    宿萦姝确实还活着……


    程月梢在陵州那几年,听说过有农夫跌在石头上,从此半死不活的,这种半死的病不多见,却并非没有,偶有些照料好的,时隔多年竟还能苏醒过来,待身体恢复康健,便可行动自如。


    宿谦玉将宿萦姝看护起来,安排人照料她,定然也是希望她能恢复,可宿萦姝若能清醒,对楚潦未必是件好事,如今少帝钦已去,宿谦玉这个外戚,时间越长,情况也越不利。


    只是抛却这些考量……


    程月梢自己,私心是希望宿萦姝能清醒过来的。


    宿萦姝是个好人,才德兼备,荣辱不惊。


    哪怕成了皇后,她对身边的女子也多有怜爱关怀。


    以往遇上什么事,宿萦姝都会帮着程月梢,让身为亲弟弟宿谦玉让着她,明里暗里也有撮合他们的意思,因着这些,程月梢对宿谦玉说话是无礼惯了,他的东西,但凡自己看上了,便要强占,要不来的,软磨硬泡几回,他总会给她,然而一旦得了手,她又常对那些东西嫌弃得不行,丢到角落里不愿多看几眼。


    经年旧事成了今日模样,程月梢并非半点歉疚之心都无。


    宿谦玉失去了太多。


    倘若宿萦姝能恢复健康……


    她内心的浅藏的歉疚,也能慢慢消弭。


    只是,以宿萦姝的身份,这天底下能找来的好大夫,能用的好药,宿谦玉料想都找过了,如此还能躺四年,宿萦姝恐怕已是药石无医,早已回天乏术。


    程月梢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楚潦。


    她对楚潦的医术没什么底,一直觉着他样样通样样松来着。


    可……


    万一呢?


    他万一当真是个假庸医?


    万一他真有办法给宿萦姝看病?


    那他与宿谦玉之间,或许也有更大的斡旋余地了。


    但眼下,还有少帝出殡之事尚未了结。


    楚潦能治,也未必愿意给宿萦姝治。


    自己掺和太多,诸多谎言便也难以掩藏。


    “唉……”


    程月梢胡思乱想着,苦着脸颓然躺回卧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