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作品:《我夫君成了傀儡皇帝

    下雨了。


    京城的秋夜比陵州更寒冷,但四年前的程月梢似乎全然没有想过,陵州的天气较之京城更好,秋天快结束了,树上的叶子才会彻底枯黄,那时候她只想着离家远了,富贵显摆没人能瞧见了。


    离开京城她不开心。


    回到京城,她也还是不开心。


    程月梢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神思恍惚地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细细密密的雨声,眼睛闭了许久,都没能安然入睡。


    她睁开眼,翻了个身隔着纱幔去看寝殿外。


    微弱的灯火亮着,值夜的宫女背影阑珊。


    程月梢裹着被子,又翻了个身,重重地闭上双眼。


    没一会儿,便听见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熟悉的洗沐淡香气越来越近。


    随之靠近的还有轻缓的温热吐息。


    程月梢觉察到他在闻自己,闭着的眼皮抖了抖。


    “枝枝?”


    一只手掌搭在了她肩膀上。


    程月梢一动未动,背对着他蜷缩而睡。


    楚潦笑了:“还装睡。”


    “我没装睡!”


    程月梢听到这番话,气得翻过身来,两只眼睛睁得圆溜溜。


    “你就算当了皇帝,也不能把我吵醒了然后怪我装睡!”


    一回身便见楚潦支着半个身子躺在她身边,寝衣松垮垮敞开着,胸前肌理匀称光洁,每一寸线条都藏着恰到好处的沉敛,看得她呼吸微滞。


    “这说的什么话,如此冤枉我。”


    程月梢忙背过脸去,含糊不清地小声嘀咕:“穿成这样,真是不知检点……”


    “什么?”


    楚潦没听清她咕噜了什么。


    她扯过被子,捂住了自己半张脸。


    “臣妾不敢。”


    “枝枝。”


    “臣妾睡着了。”


    “枝枝这是要和我生分,我会伤心的。”


    “……不知检点。”


    程月梢的脸捂在被子下,嘟嘟囔囔没敢让他听清。


    楚潦夺着被子钻到她身边,顺势将她用力搂在怀里躺好:“这么晚还没睡下,就当你是在等我了。”


    他身上热热的,残留的香露气息闻得人轻飘飘。


    程月梢半情半愿地调整着姿势,睡在他臂弯中,鬼使神差下,伸手往他胸前,一路摸至腰腹,只觉手感和往常一样好。


    楚潦还是那个楚潦。


    与她同席共枕四年的楚潦。


    程月梢摸着,越发得心应手。


    楚潦忽然开口:“用吗?”


    她一阵疑惑,没懂他在说什么。


    他假意严肃,捉着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不用就别摸。”


    程月梢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你真是讨厌!”


    她面颊微红,气恼地拍开他的手。


    “傻子,都这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不论是京城还是陵州,是皇帝还是王爷,他跟她说话还是没个正形。


    楚潦像是在自己问自己:“这时候是哪时候?你我夫妻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


    她不说话。


    说什么夫妻,事到如今她哪里还敢跟他说这个。


    然而她又确实,安于夫妻二字。


    甚至安于他同她说话时的柔和语调。


    楚潦说:“你的绒花簪子,来京城的路上我给你修好了,近日事多,一直没时间给你,方才已给你放在外头妆台上了,等我有空,再给你做别的,好不好?”


    程月梢心头一软,窝在他怀里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如今你事务繁多,不必再惦记着那些了。”


    她左右迟疑了一番,谨小慎微犹犹豫豫地岔开话头:“青鱼可有跟你说起,今日宿丞相来过?”


    “嗯,我知道。”


    “明镜~”


    程月梢叫得婉转。


    楚潦轻轻应了一声,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别的。


    叫他明镜,那大概是要对他扯谎了。


    程月梢仔细酝酿着,可怜巴巴道:“你应该知道的吧,我父兄与宿家曾往来频繁,两家交好,但昔年宿家蒙冤遭难时,程家却选了明哲保身,不曾为宿家进一言,说一句好话,而如今的宿丞相,正是当年宿家嫡子。”


    楚潦:“我知道的。”


    程月梢:“因着这些往事,宿丞相对我也有所迁怒,谁让我是程家人呢?”


    楚潦:“他欺负你了吗?”


    程月梢带着几分哭腔,声音微颤:“欺负倒也谈不上,就是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对我父兄不太尊重,还说哪怕是明镜你在,他往后还是要针对我们程家人的,明镜呀,他并非冲着我来的,他为的是程家,甚至为的是你。”


    楚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嗯,对。


    宿谦玉是因为程家当年置身事外针对她。


    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针对整个全世界。


    程月梢从他怀里抬头,酝酿多时,眼眶中终于蓄满了晶亮的泪光:“明镜,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的,你如今已登大位,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千万别轻信外头传的什么谣言,而冲动行事。”


    “嗯,好,都听枝枝的。”


    楚潦拍拍她的背,宽慰道。


    程月梢这会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道果然是本性难移,他历经此事,还是从前那副轻易糊弄的模样,倒也不怪他如此,谁让她家世好,又聪明,相貌出众,说话还好听呢?若是肯好好哄哄他,他总归也是愿意顺着她的,这些个男人,都吃这一套,古往今来皆是。


    “明镜。”


    “嗯。”


    “如果有朝一日,你发现别人为了你,说了一些善意的谎言,你会怪那个人吗?”


    “那要看这个别人是谁了。”


    “嗯?”


    “不怪不怪,善意的谎言不该被责怪。”


    楚潦又拍拍她的背。


    程月梢展露笑颜,攀着他的肩凑过去亲他的脸,啄了一下又一下,在他面上欲色方起时,便退开几寸,说起了别的话。


    “我今日在灵前碰见平原郡主楚绘洙了。”


    “嗯,她怎么了吗?”


    楚潦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被她啄了好几下的地方,漫不经意地回着话,心中想着她亲他,与他亲她那全然不同的模样,她每每主动亲昵,都像一只小鸟在啄她的谷粒,不过这只小鸟从来都不排斥他那种更热烈的亲吻,亲着亲着她就会像喝醉了酒一样,掉入陷阱还浑然不觉。


    程月梢在一旁自说自话:“没怎么,就是突然意识到,武皇帝这一脉,子嗣都有点单薄了,若非如此,如今这事儿,其实也轮不到你,而宁阳王……”


    楚潦回神,思索片刻才幽幽回道:“子嗣单薄……倒也不是说有多单薄,武帝当年之事权且不论,多年前外嫁南州的长公主也不论,就说仁安宣皇帝楚澈,他除了太子钦,继后也曾结珠,但他不是亲手除掉了那个孩子么?”


    “……”


    程月梢没想到他把这事摆在明面上说。


    楚潦无所谓道:“仁安宣皇帝尚且如此,或许还有其他皇室宗亲秘辛我们都不知道呢,哪里就子嗣单薄了,总不能一切都怪太祖武帝虚设后宫吧。”


    程月梢闷闷的:“……妄议宣帝,还给你祖宗造谣。”


    楚潦还是一脸的有恃无恐:“不少史书亦有捕风捉影的传闻,有说皇帝继位后,会将胞弟胞妹相继逼死,又悄悄毁去他们在世的所有痕迹,官员折子留有相应痕迹的,通通召回京城销毁,什么子嗣单薄,这事情谁说得清呢?”


    “你别乱说话了!”


    “说就说了,能诛我九族?”


    “你现在像是在耍无赖……”


    程月梢被他说得不敢回话了,索性背过身去佯装不理他。


    这诸多大逆不道的言论,以往的楚潦一是不关心,二也是不敢多说的,现在倒好,他跟憋久了似的,想到哪里说哪里了。纵使宣帝澈当年的事,朝中文武百官都心知肚明,谁敢挂在嘴上说呢?


    天子薄情,谁敢指责?


    如今楚潦说了却又如何。


    还能有谁因为这个治他的罪么?


    程月梢闷闷地背对着他,低声道:“有些话你说得,我说不得,何必要扯这么多与我听,我也不想听……”


    “我为什么说这些,枝枝应该明白的。”


    楚潦凑过来,贴上她的背,自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程月梢还是闷闷的。


    “我不明白。”


    “你明白。”


    “我不明白。”


    “你明白。”


    “我不明白!”


    来回几遍,她一下子没忍住又恼了。


    对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打了一巴掌。


    意识到自己有所失态,忙收住了声,带着娇弱可怜做小伏低,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跟我说这些,我有点心烦。”


    她本来只是想随口跟他聊聊天,哪里想到这也能聊崩。


    楚潦手背上挨了一巴掌,好像没感觉,抱得更紧了:“不说这个,说什么呢,说楚家先辈帝后齐心,恩爱不疑的优良传统,说武帝的血脉一个个都是痴情种,说我父亲当年在我母亲死后,郁郁寡欢,孤身夜钓的时候冻死在了湖边?”


    “……”


    “说好听的,你不爱听,说不好听的,你也不爱听。”


    “……”


    “那就这样吧,当皇帝的没一个好东西。”


    “……”


    “或者我什么都不说,让你回了京城后便胡思乱想,一直冷落我。”


    “我哪有冷落你……”


    程月梢心虚回话,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轻。


    楚潦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哄你高兴,更不知道你心里憋了什么,不同我说也罢,可要是你真把自己憋坏,我到时如何是好?太祖武帝怎么样,楚澈曾经怎么样,我父母怎么样,那都不是我。”


    “……”


    “我想让枝枝宽心。”


    “……”


    “我想让枝枝看见我。”


    “……”


    “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


    程月梢无从回应,心中涌满酸意,惭愧且不忍地转过头去,回身抱他:“明镜,我没有冷落你,我是太在乎你,太想你了。”


    楚潦看着她这幅眼中含泪的模样,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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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脸亲吻,有意学着她的样子,一下一下轻啄着她的嘴角,等她被啄得睫毛颤抖,显露迷离之色,倏地撬开了唇齿,欺身压过来。


    夫妻之事上,两人早已是默契十足。


    程月梢一贯享受他的心灵手巧、巧舌如簧。


    就算心里有所不安,这不安也非来源于他的身体接触。


    她可能当真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舍不得他。


    ……


    舒服完了,程月梢又被楚潦强带着折腾了好一会儿,她累得晕乎乎,一动不动地由着身边的男人给自己擦拭干净身子,起先的辗转难眠感已然消退,再无瑕胡思乱想。


    至少在满足她这方面,没什么其他本事的楚潦到底还是中用。


    他替她穿好干净的寝衣,拢好被子。


    内殿灯火再熄几盏。


    楚潦抱紧她,呼吸均匀地扫在她脖颈间。


    “枝枝身上好香呢。”


    她想推开他的脑袋:“不要了……”


    他按下她的手,重新抱好:“没要,你别乱动,咱们要睡觉了。”


    程月梢已是困倦,听他这么说话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翻白眼,怪他老是胡说八道,莫名有种逗乐的感觉。


    她懒得再理会,闭上眼睛。


    忽然又想起晚上的事情,心头好奇。


    “那个,我有个问题……”


    楚潦:“什么问题?”


    程月梢含糊地说着:“就是那个、那个剑,到底有多重?你平日里装模作样的那把剑,我记得挺称手的,它……”


    “多重?剑有多重吗?”


    事实上楚潦并不清楚一把剑有多重:“我平时里使的那柄剑挺轻的,它称不上是什么武器,我又不会使剑,不过学几分他人风雅,于是命人特地打了一柄好看的,那柄剑外面瞧不出来差别,可带在身边就轻便许多了,你若是想知道一柄剑到底多重,我明日去问问阿陟。”


    程月梢听到这里,暗地里的白眼又是一翻。


    原来如此!


    她真是看错了他。


    这个楚潦,根本就是不中用了。


    “行行行,知道了,早点睡吧,我好困了。”


    “嗯,枝枝累了。”


    “嗯嗯。”


    程月梢敷衍地应了一声,放空了脑袋。


    楚潦见她眼眸紧闭,白皙光洁的姣好素面在夜烛余光下,透着明月般的冷辉,他欣赏着面前这张无瑕的脸,心满意足地给她理好被角,随着她一起躺好,再不弄其他的了。


    已不知眼下是夜里几时。


    寝殿外雨声竟更大了些,在微弱的风息中噼噼啪啪。


    楚潦忽然又很想跟她再说点什么。


    如今躺在这原本对他们而言都陌生的地方,前路未卜。


    他格外地想多听一听她的声音。


    “枝枝,你听见了吗?”


    “什、么、呀?”


    她轻声回着,语调缥缈。


    楚潦:“外面在下雨。”


    程月梢:“哦。”


    楚潦:“我们曾经一起在白马寺避雨。”


    程月梢:“……”


    楚潦:“那日我们说了很多话。”


    程月梢:“……”


    楚潦:“我以前很少去想男女情爱,终身大事,栽花种草、行医看诊未必是缘于何种高尚的愿景,只是做那些事能让我保持心情平静,也能排解孤独,毕竟有时候也会怨恨父亲母亲,他们给了我富贵,却也早早地离开了我,最后那么多事情,都得我自己去处理。”


    程月梢:“……”


    楚潦:“我对自己的未来谈不上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宣帝澈召我入京时,只是简单地觉得,既已受黎民所养,若能做点什么造福于世人,也算积德行善了,行医看诊只能帮助救治一个一个人,皇帝肯许我个能做点什么的官职倒也不坏。”


    程月梢:“……”


    楚潦:“那时候发生太多事情了,你出现了,我才知道,有些心动没有什么道理,喜欢一个人只是一瞬间的事,更没有办法预料的是,从那之后,我每天都更喜欢你一点。”


    四年前的那个下雨天,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指着满地的小水潭,笑得明艳灿烂。


    她说,地上全是他。


    潦。


    潦。


    积水成潭也,照镜明心也。


    那一瞬间,透过小水坑的倒影,楚潦眼睛里看见的,满满当当全是她。


    回想这永远都不会忘却的瞬间,楚潦无比怅然:“枝枝可爱聪明,心地善良,待人温柔,哪里都好得不像话,我知道我不过一介后来者,可我也很贪心,只想独占枝枝,我不在乎别人想些什么,如何看待你我,我只在乎你的想法,我希望你能把我放在首位。”


    说了好一大通,才发觉她已许久不回应了。


    就连敷衍的哼唧,他都听不到了。


    楚潦按下心绪,转头去看,见她已睡容安然,吐息缓缓。


    他差点要被自己这副样子气笑,使了几分劲将她软软的脸蛋掐变形:“真够没良心的,用完了就不管我了。”


    此时的程月梢睡得沉沉。


    梦中全是甜滋滋软绵绵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