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替死

作品:《笑傲之道士下山

    “诸位请上眼——”


    谢峰大手一挥,有庄丁端来一个盘子,上好的青花瓷盘,那庄丁端在手中却有些摇晃。


    “没用的东西,老夫炼制的毒药,岂能是寻常人可以享用的?退下去吧,飞儿,你来。”


    看到这名庄丁分明是被吓到了,还以为是让自己来试毒呢,被这位谢老头狠狠训斥了一番,然后让他的儿子谢飞过来接手了。


    “唐德、唐雪,此处有两枚药丸,一红、一黑,皆是老夫最近才炼制出来的毒药,天下间除却老夫自己,尚无第二人知晓此毒。”


    “且容老夫卖一个关子,暂时不透露中此毒有何反应,有何特征,伤损如何......当然了,有老夫在此自不会让你二人枉送了性命。”


    这倒是很独特的比试之法,既能比试识毒、解毒的本领,亦能比试自身的耐毒性,可谓一举数得啊。


    只是,看着青花瓷盘中那一黑、一红两枚毒药,唐德和唐雪迟迟都不曾下手。


    该选哪一个呢?


    唐德一直盯着谢峰的眼睛,企图能够从中看出点什么来,可惜,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这本就是一个事先从未预测到的环节,谁能想到会有人跳出来,去同唐德争夺这“唐门”家主的位置啊?


    “咳咳,好诱人的两粒药丸啊,不知贫道可有口福尝上一枚?”


    正当场中的气氛有些凝固之时,两声重咳,然后有一人从唐德的背后走了出来。


    竟然是一位出家的道人,看年岁应当不大,只是这张脸长得......


    怎么说呢,方才在“隐枢堂”中众人就见过他,只是觉得有些不自然,现在到了阳光下再看这张脸,显得更加奇怪了。


    怎么说呢?就好像这张脸,根本就不应该长在此人的脸上!


    “这位道长,此乃唐某同这小丫头之间的比试,自不能让旁人相待,小道长的回护之情,唐某生受了。”


    看到从自己身后走出来的是一名年轻的道士,唐德也不认识,似乎此人是跟着峨眉派那位松纹道人一块儿来的?


    当时来的人多,好像松纹道人也引荐过,说是他们峨眉派旁支的一位师弟,好像叫做什么“云清道人”?


    连峨眉派的二把手松纹道人,唐德都没怎么放在心上,更何况这还是一位峨眉派旁支的年轻人了。


    甚至,方才在“隐枢堂”中,这位云清道人连个座位都没能混上,只有站在松纹道人身后的份儿而已。


    不过,此时这位云清道人看到自己要比试毒术,竟然能够站出来以身相替,唐德内心还是一阵莫名的感动。


    “咳咳......唐二爷应当是会错意了吧?贫道是想尝尝这两枚毒药不假,却并不是想替唐二爷出场。”


    “再说了,唐二爷跟贫道很熟吗,居然妄图贫道以身相替?就唐二爷这么严重的妄想症,贫道以为您还是不要来竞争这家主之位的好。”


    这位云清道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来到了唐雪的面前。


    “雪儿,旁人无权替你出场应对这场比试,想来贫道还是有这份资格的吧?要不然贫道岂不是白穿了你亲手缝制的这身道袍?”


    这位云清道人从一开始说话到现在,似乎始终压着嗓子,不知道他天生如此,还是现在身体有些不适?


    “啊,你是云哥哥——?.....”


    “对,正是贫道,有贫道在此,雪儿可以安心退下了吧?谢老前辈,贫道算是雪儿的亲近之人,不知可否由贫道替雪儿参与这场比试?”


    看到唐雪这小丫头终于“认出”了自己,擎云急忙抢过了话头,他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要不然何苦跟着峨眉派走这一趟呢?


    没错,站出来搅局的云清道人,实则就是戴了一张人皮面具的擎云,好在他只是将自己的道号颠倒了顺序而已,即便唐雪叫出了一声“云哥哥”,反而更加佐证了他的身份——唐雪的亲近之人。


    “哈哈哈,既然这位峨眉派的小友有勇气来试一试老夫的毒药,老夫若是不敢答应,岂不弱了我‘唐门’的名头?”


    “唐德,此道人想替唐雪那小丫头与你比试,以老夫之见,你不如就成全了他如何?”


    谢峰很是打量了擎云一番,一双鹰目尤其在擎云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若有所思,可最终还是爽朗的一阵大笑。


    谢峰先是直接应允了擎云所请,然后才想到回头去征求唐德的意见,这样的顺序让有心人看到了有些皱眉,可谢峰这般行径似乎很是自然?


    “今日是大师伯做这个仲裁,唐德一切均听从大师伯的安排——”


    谢峰都已经当众允诺对方了,唐德还能说些什么?


    再说了,唐德可不会相信,凭空冒出来一个峨眉派的毛头小子,难道比他这个在“唐家堡”浸淫了几十年的人,用毒、解毒之术还要高明吗?


    唐德现在要琢磨的是,他应该使用哪种解药来抵抗一会儿的试毒?


    对于大师伯谢峰亲手炼制的毒药,说实在话,唐德在心中还是忌惮三分的,即便他最终能够品出毒药的个中三味,恐怕最初的难受是避免不了的。


    因此,先抗毒、后解毒是一会儿比试的正常顺序,而让自己尽量少受点儿罪,才是唐德更加关心的。


    “雪儿,此人是?....”


    擎云戴上了人皮面具,甚至还有意改变了声音,为了就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更愿意让自己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境况中。


    恰巧今日擎云身上所穿的这套道服,就是数日前离开“云霄阁”之时唐雪所赠,亦是唐雪连夜一针一线赶着出来的。


    客观来讲,这道服做的实在是......


    好吧,勉强不能算是太过难看,好歹该缝的地方都已经缝上了,只是细看之下,那些阵脚有密有疏,略微有些歪曲而已。


    “朱家姐姐,是他。”


    认不出擎云的脸,认不出擎云的声音,难道连自己亲手做的道袍还不认识吗?


    想想擎云各种不可思议的“异能”,还有那深不可测的内力,唐雪这小丫头又不傻,若是自己方才只有三四成的胜算,换做云哥哥上场,总该有七八成了吧?


    唐雪直接就退到了九公子的身旁,听到九公子询问,唐雪只是回了几个字,然后就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中。


    ......


    是他!一别经年,终于见面了,却又是这样的“见面”?


    是他!自己尚且只是擎云或云道长叫着,而唐雪已经热情地称呼他“云哥哥”了吗?


    是他!为了唐雪的安危,为了替唐雪得到“唐门”家主的位置,他......他竟然不惜替唐雪以身试毒?


    那么,我们之间的交往算什么?


    一瞬之间,九公子的脑海之中浮现出很多,过去这几年的事情,尤其是她同擎云交往中的点点滴滴。


    擎云就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他的脸上应当是戴了一张人皮面具吧?而那张面具的背后,还是曾经的擎云......她的擎云吗?


    九公子有些茫然了。


    数月之前,京城之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那是为当今陛下的九公主和严尚书的公子举办的。


    原本是一个不解之局,却因为擎云的千里来寻,让九公主重新有机会成为如今的九公子。


    在那些内力全无的日子里,她只能认命,成为任人摆布的木偶,一旦飞出了那个牢笼,她发誓今后一定要自己主宰自己的一切。


    于是,才有了这次蜀中之行。


    她感恩在京城救助自己的那名神秘人,到现在为止,九公子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何人有此能力在京城隐藏了她。


    父皇空有“东厂”和“锦衣卫”两大利器,都不曾从那人手中找到自己的行藏,这该是怎样的一位强者啊?


    蜀中之行,为的就是解除自己身上被下的封禁,内力一日不曾恢复,即便九公子统帅着千军万马,她的心中也毫无安全感可言。


    好在她真的找到了能够去除自己体内禁制之人,所付出的代价只是一个承诺而已——她九公子的,也是朱明王朝公主的承诺。


    破除禁制的过程是极其困难和凶险的,九公子纵然饱受折磨,而那位施救者同样险象环生。


    当她体内的禁制被完全破除之时,也正是那位施救者最为虚弱的时候,而正在那个时候,守在山洞之外护法的八名“东厂”精锐悉数倒地身亡。


    全都是中毒而死,一击致命,死前连半点示警或求救的动作都没能做出来。


    这里本是“唐家堡”西北侧的后山,山势延绵,人迹罕至,正是替人破除体内禁制的好地方。


    当时的九公子同样异常虚弱,她只看到从门外走进来一个黑衣蒙面人,进来之后二话不说、挥刀就剁,而钢刀对准的不是她九公子,而是身后替她破除禁制之人。


    “咔——”


    钢刀斩骨的声音,施救之人一条小臂齐肘而断,血渍都迸到了九公子的脸上。


    断臂之痛,痛彻心扉,可也正因为这断臂之痛,让那位原本虚弱不堪的施救者被疼痛清醒了心神。


    “畜生——”


    施救者只骂了一句,然后迅速用那只完好的手入怀中取出两粒丹丸,一粒自服,一粒竟然扔了出去?


    “啊——”


    来的黑衣人也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计算如此精准了,居然还是有没算到的地方。


    八十岁的人了,先是替人破除体内禁制耗费了大半功力,陡然又遭断臂之痛,居然还能如此迅捷地做出反应?


    来的黑衣人见状已无战心,转头夺路而走,也堪堪避过了飞向他的那颗药丸。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左右半个时辰不到,意识清醒的九公子就如同过去了多少年。


    “唐前辈——”


    当九公子能够自由活动之时,第一时间跑过去抱住那位替她施救之人,老者牙关紧咬,气若游丝。


    若是擎云能够在现场,一定能认出替九公子破除禁制之人是谁,不正是自己阔别了多年的那位老唐头吗?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老唐头奄奄一息,却也在自己放入口中的那枚丹药支撑之下,由九公子搀扶着去到了一个地方——“云霄阁”。


    在那里,九公子见到了一位双腿有疾的中年妇人,以及一位比自己小几岁的女子唐雪。


    老唐头内力消耗过大,甚至已经伤及了根本,又遭断臂之创失血过多,几次被救回来又几次昏迷。


    可是,在九公子将老唐头送回“云霄阁”之后的第二天,就听到了“唐家堡”老家主遭奸人暗算身死,而“唐家堡”唐二爷即将在三日之后就任新家主的传闻。


    最终,传闻坐实了,不仅仅唐德要继任“唐家堡”家主之位,他更是要带着整个“唐门”重出江湖!


    在一次老唐头苏醒过来的时候,老头子将一块令牌拿了出来——“唐门”家主令。


    是的,老唐头就是“唐家堡”也就是“唐门”的老家主,姓唐名天,只是“唐天”这个名号,已经不知有多少年不曾用过而已。


    这就是九公子同“唐门”之间的纠扯。


    老家主暂时唐天无力前往“唐家堡”,而唐方又是一位双腿有疾之人,最后九公子大包大揽了下来,三日之内恨不得将整个蜀地的“东厂”精锐都抽调了过来。


    助力唐雪夺得家主之位,九公子责无旁贷,为了替这小丫头站脚助威,亲率八百名“东厂”精锐堵了“唐家堡”的大门。


    要知道,就算是九公子在江湖上逍遥了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有统带过如此规模的“东厂”精锐呢。


    可是,听到唐雪这小丫头左一声右一声“云哥哥”的叫着,即便她事先已经知晓擎云等人也曾落脚“云霄阁”,也曾同唐雪交往了十数日,可是......


    这种感觉,一向要强的九公子从来不曾有过。


    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要替一个女人去死,这是怎样的情愫啊?


    若是换做旁人,九公子一定会感动,甚至会竭尽所能助力有情人终成眷属。


    只是,当她看到走向场中,要去吞食那枚毒药之人乃是擎云之时,九公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公子”之称有些好笑了。


    雪儿妹妹是唐前辈的亲孙女,自己身上的禁制又是唐前辈拿半条命破除的,难道说,自己要同雪儿妹妹相争擎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