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坦言

作品:《笑傲之道士下山

    晨雾如纱,悄然笼罩着水潭。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渐渐撕开黑夜的幕布,远处山影轮廓初显,飞鸟掠过林间,惊起露珠簌簌而落。


    山风裹着草木清香,水潭底的鱼儿仿佛刚刚睡醒,一个个跳出水面,却又很快被吓的钻进水底。


    “二爷,您怎么亲自来了,三长老他?......”


    昨夜,外门长老刑重又跑了一趟“唐家堡”,可惜他并没有能够见到二爷唐德之面,只是让人留下了口信而已。


    当刑重再次返回水潭之时,已经快四更时分,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等待,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好在,夏日的黎明总是来的很早。


    让刑重没想到的是,“唐家堡”真的派人来了,带队之人竟然是二爷唐德本人?


    只是,昨夜一同寻到水潭的那位三长老唐明,这次不知为何并没有一同前来,不是说好了天亮之后会再次来访的吗?


    “刑长老,你敢确定昨夜‘有人’进了‘云霄阁’?”


    李贵和张憨的尸体还摆在一旁,六月的天气,经过了十来个时辰,这二人的尸体已经开始有了变化。


    一夜无人照料,不知何时招来了许多虫蚁,在二人的耳鼻之间爬进爬出,看得人甚是反胃。


    “回禀二人,此人叫做侯昆,曾经是一名有着二十多年经验的老仵作,据他所讲,发现这两具尸体的地方有一种奇特的味道,而那味道一直延续到这水潭之旁才消失不见的。”


    刑重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即便侯昆武功不怎么样,此时刑重也将其带在身边,就为了关键之时做一个见证。


    “小人侯昆见过唐二爷!小人敢以性命来担保,杀害李贵和张憨的凶手,必然是进了这水潭之中。”


    可能是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侯昆已经得到了刑重的提点,早已经将水潭周围仔仔细细地探查了数遍,并未再发现任何的可疑之处。


    还真别说,术业有专攻,侯昆这小子别的本事稀松平常二五眼,这鼻子长的似乎比狗都灵敏。


    “起来吧,你所闻到的奇特的味道,可是时而甘甜、时而苦涩、时而辛辣......数种味道变换交错?”


    唐德看了一眼拜倒在地的这位汉子,不认识也没见过。


    “啊?唐二爷如何知晓?......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是那种奇特的味道,只是味道不算太浓烈,现在想来应当有六七种之多。”


    侯昆微微抬头,却又很快低了下去。


    像侯昆这样身份的人,在“唐家堡”的外门有数以百计,能够亲自见到唐家二爷并够资格说上话的少之又少啊。


    “好,不错!刑长老,这人叫侯昆是吧?是个人才,今后你要好生历练他一番。”


    侯昆的话,彻底让唐德下定了决心。


    本来呢,唐德昨夜就知晓了水潭这边,也就是“云霄阁”的事情,那还是三长老唐明带回去的消息。


    身为“唐家堡”内门三长老,唐明的年龄是最年轻的,可身上的功夫却不是最弱的。


    而唐明又是老家主最小的堂弟,虽说唐明自己平时行事很是低调,却并表示有人敢轻视他。


    唐明返回“唐家堡”之后,便派了一个随从去见唐德,好歹唐德也有着“少家主”之称,虽说老家主回来之后,唐德的权利无形中被剥夺了不少。


    昨夜,三长老唐明是接到刑重的“禀告”才出去的,可返回“唐家堡”冷静下来之后,唐明越想越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能够在众多人选中被老家主选中之人,唐明可不仅仅凭借着身份或者武功,该有的头脑和算计还是有的。


    刑重是谁的人,唐明同样心知肚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刑重会不先去禀告唐德吗?


    而此事又牵扯到了“云霄阁”里那位,唐明就更不能掉以轻心了,漫说是他这位三长老,就整个“唐门”之内,又有谁敢轻易去招惹那位姑奶奶呢?


    因此,在思虑再三之后,唐明将自己的一名心腹叫来,认真嘱托一番之后,心腹去见了唐德,而唐明自己却去了“唐家堡”一处最隐秘的地方。


    “小人多谢唐二爷栽培——”


    在外门一众羡慕者的目光中,侯昆竟然恭恭敬敬地给唐德磕了个响头?或许是在衙门里听差多年,留下的恶习吧。


    “二爷,对于这‘云霄阁’您是怎么一个章程?”


    刑重进入“唐家堡”外门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可还从来没见过所谓“云霄阁”阁主的面,却早已被各种各样的传说塞满了耳朵。


    唐德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在唐德的身后跟来了四人,一个个黑衣黑裤黒巾蒙面,这大白天的看着相当不协调。


    可是,包括刑重这位外门长老在内,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他们不协调,甚至都没人敢多看他们一眼。


    这四人站在那里,若是你不去看他们,甚至都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他们就如同一旁的树木、山石一般,无声无息。


    “千劫”——传说中“唐家堡”最厉害的暗器部队,每个人在暗器上都下过二十年的苦功。


    这些人也是“唐家堡”的人,可“唐家堡”除了少数几位核心人物,根本就没人知道这些人的本来面目。


    他们或许只是“唐家堡”中一名最不起眼的杂役、一名更夫或一名厨子,甚至都不敢确定这些人是男是女。


    既然是最厉害的暗器部队,自然人数就不会太多,而唐德一次性带了四人过来,足以看出他对此次“云霄阁”之行的重视。


    “三妹,晨风舒缓、朝阳暖照,都这个时辰了,你不至于还没起床吧?——”


    对于刑重的躬身问询,唐德并没有予以答复,而是向前踱了两步,冲着不远处的那片潭心孤岛悠悠地问道。


    ......


    昨夜,从来没有来过外人的“云霄阁”一下子挤进来四人,顿时显得“拥挤”了许多。


    擎云师兄弟占据了前院,那位白衣女子独自在后宅住下,而后宅更靠后的那个神秘的石洞,则是一个寂静无声的夜晚。


    “咳咳......”


    当第一缕阳光斜照进来之时,一夜更换了三次热水的浴桶之中,突然传出一声细微的轻咳。


    声音很弱,弱的不曾惊动院中盘坐的王威,更不曾惊动角落里打鼾的李猛。


    可是,擎云还是听到了。


    “大师兄,你总算是醒来了......”


    擎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又缓缓地将虚推的双掌撤回,下肢却有些僵硬。


    整整三个多时辰,擎云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半蹲虚推的姿势,双掌控制着“纯阳无极功”的真气,一丝丝、一缕缕地传入邓子陌的体内。


    初时进展异常艰难,擎云只能尽可能将“纯阳无极功”的真气抽成最细小的那种,小心翼翼的。


    即便如此,半个时辰过去了,擎云依然不曾用真气将邓子陌所有的经脉梳理一遍。


    “观音泪”之毒谈不上多么霸道,却最能蚕食中毒者体内的一切生机,而擎云所要做的就是慢慢恢复这些生机。


    “雪参玉蟾丸”、“药王十三针”、“纯阳无极功”,再加上灌服的汤药和不断换水的药浴,这些是擎云所能做到的一切。


    他相信,即便是“观音泪”最初的配制者,也未必能够有自己做到的这般周到。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时辰过去之后,邓子陌体内所有的经脉都被“纯阳无极功”真气温养了一遍。


    然后就是水磨功夫。


    擎云依然保持着那个半蹲虚推的姿势,“纯阳无极功”的真气丝丝缕缕地从双掌之中传出,而又慢慢地流入邓子陌的身体,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咳咳......”


    面对擎云几经控制的喜极而泣,邓子陌却只能给出虚弱的轻咳声。


    “王威,再给大师兄喂一次汤药,猛子滚起来换水——”


    有这一声轻咳足矣,此时的擎云,他还能奢望什么呢?


    “大师兄醒了?太好了!天怎么亮了?云师兄,你一夜没睡啊?——”


    李猛睡的有多沉醒的就有多快,嘴角的哈喇子还没擦干净呢,人就已经跑到了浴桶旁边。


    “云师兄,您也累一夜了,先到一旁调息一盘,这里交给小弟和猛子了。”


    紧接着是王威从院中走了进来,手里已经端着一碗药汤,微微冒着热气。


    “好吧,这里暂时交给你们两个,大师兄的身子还很虚弱,看来我等短时间内是无法离开的。”


    为邓子陌渡气一夜,其实擎云并没有任何的不适,甚至连精神头都很是饱满,“纯阳无极功”不愧是武当之瑰宝啊。


    可就在这时,一道略带着戏谑的声音传入了“云霄阁”,擎云心头一怔。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并非是昨夜传话之人,可是,擎云却听出此人同样内力修为深厚,甚至都不次于昨夜那位。


    “四川唐门”,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啊!


    “呵呵,王威、李猛,你们二人就待在这里吧,外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去,大师兄......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又来了一位高手,擎云面色如常地说道,然后在王威肩头轻轻拍了两下,迈步走了出去。


    ......


    “道士哥哥,勿要理他——”


    轻轻刚刚走到前院的天井,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不是昨夜那位白衣女子又能是谁?


    “雪儿姑娘早啊,明夜天太黑没能看得清楚,原来雪儿姑娘长得如此美艳动人啊——”


    从后宅而来的,正是昨夜那位雪儿姑娘。


    此女今日已经换了衣裙,不过同样还是白色系,只是这套白色衣裙的边角又巧妙地搭配了金线的设计,在晨光之中愈发显得光彩照人。


    “咯咯咯,原来道士哥哥还会说出夸人的话啊?嗯,在本姑娘看来,道士哥哥这模样长得也算俊俏!”


    被擎云突如其来的一句夸赞,那白衣女子俏脸一红,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反唇相讥了一句。


    只是,那女子的眼睛,怎么就盯着擎云的脸不放了呢?


    “咳咳......雪儿姑娘,外边来的也是‘唐家堡’的人吧?想来你们之间的关系定然非比寻常,不知姑娘为何会相助于贫道?”


    大师兄所中“观音泪”之毒已解,所剩者无非是持续地固本培元,况且他体内所服那颗“雪参玉蟾丸”的药性尚有半数未被吸收。


    只要大师兄恢复意识,能够自行运转真气之时,他的伤势就会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昨夜之时,正是擎云最为无助的时候,也是他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时候,现在则不然。


    唯一所虑者,大师兄伤势的恢复比擎云预想的要慢了一些,这也是他要继续寻求白衣女子帮助的原因。


    既然这份关系要继续下去,擎云就不想不明不白的,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


    “道士哥哥所言不错,其实本姑娘也是‘唐家堡’的人,我叫‘唐雪’,昨夜来的那位是‘唐家堡’内门三长老唐明,本姑娘要叫他一声‘叔爷’。”


    “而现在在外边喊话之人,哎,更是雪儿的嫡亲二叔,也可能是‘唐家堡’未来的家主接班人。”


    面对擎云的问询,白衣女子竟然直言相告?


    擎云想到了对方可能同“唐家堡”有密切的关系,却没想到竟然还是“唐家堡”的小姐,那么,自己等人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咯咯咯,道士哥哥,你不会是害怕了吧?放心吧,自从你昨夜说出‘雪参玉蟾丸’之时,本姑娘......哦,还有姑姑就一定会护得你等安全。”


    被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当面说护自己安全,擎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种感觉怪怪的,没有唐突、没有羞辱,有的只是满满的自然和感动?


    “‘雪参玉蟾丸’?雪儿姑娘是‘唐家堡’的人,你姓‘唐’而老唐头也姓‘唐’,难道他竟然也是你们‘唐家堡’的人?”


    这一次,擎云真的是惊到了,隐隐约约觉得捋顺了许多东西,不由得将手伸入怀中摸出了一物。


    “雪儿姑娘,此物你可曾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