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僧道

作品:《笑傲之道士下山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红已经隐去,当“水月庵”的大门被打开那一刹那,擎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分明就是一处女尼出家的庵堂,却谁知竟然从里边走来出一个胖大的和尚?


    好一个相貌凶恶的僧人,平顶身高能接近六尺?比擎云足足高出了大半个头去。


    光头没戴着帽子,借着微弱的夜色还能看到九粒受戒的香疤,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放出两道骇人的光,似乎想把擎云吃掉一般。


    微微有些塌鼻子、菱角嘴,颌下扎里扎煞一副黑钢髯,犹如钢针、恰似铁线,往“水月庵”的门里一站,即便是擎云都有些腿肚子转筋。


    “原来是一个小道士,不知道这里是‘水月庵’吗?住的都是尼姑,这大晚上的你一个道士跑来做什么?”


    或许看到擎云长的也是眉清目秀的,这个胖大的和尚并没有发怒,甚至还有意降低了声音。


    只可惜,就他这破锣嗓子,比起擎云认识的李猛、赵悍之流,不知道要彪悍了多少倍。


    “咳咳......这位大师请了!贫道贪于赶路,不想竟然错过了宿头,方圆十数里之内未能寻见别处可歇息之所,所以......”


    “虽然男女有别,终究都是出家之人,四方化来方便四方,贫道斗胆想在此借宿一晚,明早起行之时自当奉上香油钱。”


    听到这位胖大的和尚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擎云不禁一阵腹诽,就他这样的还好意思来说自己吗?难道如此凶僧就合适出现在庵堂之中吗?


    “借宿的,还给钱?嘿嘿,那好吧,看来洒家又能赚一顿酒钱了,小道士跟洒家进来吧。”


    听到擎云居然主动提出给钱,这就是两回事了,看到擎云身后还牵着一匹马,胖大的和尚甚至亲自接过了缰绳。


    “小道士,这里毕竟是‘水月庵’,你就随洒家在第一道院的厢房居住,切莫随意走动,尤其不能到后院去。”


    “这匹白马居然还是一匹军马?看来你这小道士身份也不一般啊,背后背着长剑,想必也是个练家子的。”


    “不过,在洒家面前还是要收敛一些。马匹就拴在此处,草料、清水,甚至黄豆都有,明早一并算钱给洒家就是了......”


    没想到这个胖大的和尚竟然还是一个话痨,一边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一边将擎云的白马栓在西侧靠墙处一个简易的马棚。


    果然,里边已经有了几匹马,只可惜要比擎云的白马差上许多。


    “多谢大师收留,一应花费明日算给贫道就是了,不知大师可否找些吃食来?”


    一人上路,擎云就没那么讲究了,更多的时候都是饿了才找吃的,就比如今日,唯一的一顿饭还是快午时才吃的。


    “嘿嘿,算你小子有口福,洒家刚刚炮制了两只山鸡,还有一坛老酒,那可都是好东西啊,算你小子便宜点了。”


    得,这胖大的和尚,除了是个话痨,原来还是一个财迷啊?


    擎云也没反驳,跟在大和尚的身后往里走,转过方向就是大和尚口中提到的厢房。


    “这里就是‘水月庵’的客房了,不过目前只有洒家一位客人,嘿嘿,你若是早来两天,连这‘客房’都没有呢。”


    大和尚推门而入,厢房里掌着灯,宽敞无比。


    北侧靠墙的位置有一副床榻,正中央有一方矮矮的桌案,桌案两侧各自摆放着一个蒲团。


    果然,桌案上有两只侍弄好的烤鸡,旁边居然还有一盘摊鸡蛋和一盘不知名的青菜,而其中一个蒲团之侧放着一个十斤装的大酒坛子。


    原来,这还真是一个“酒肉和尚”啊!


    擎云又扫了一圈,发现这厢房之中别无长物,而正对面靠墙的位置用布巾遮住一物。


    这里应该放置着一尊佛像吧?


    此处并非什么“客房”,乃是“水月庵”的偏殿之一,想来正是因为来了这个酒肉和尚,才临时改成了所谓的客房。


    又不想让这酒肉和尚的行径污了佛祖的眼睛,这才用一块布巾将佛像给遮了起来。


    “嘿嘿,别找了,这里就只有一张床,今晚小道士要么同洒家同塌而眠,要么你就自己睡地上好了。”


    一进入厢房之中,大和尚就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的蒲团,伸手撕下一只鸡腿来,一口就咬去了大半。


    “咳咳,大师倒是性情中人,此等豪情不让前朝的鲁提辖啊——”


    既来之,则安之,擎云也盘膝在大和尚对面的蒲团上坐下,顺手将背后的长剑和包袱解下放在一旁。


    “哈哈哈,你说的是本朝施公所著的‘江湖豪客传’吧?洒家还真就跟那位鲁提辖对脾气,可惜只是一个杜撰的人物而已。”


    就这吧嗒一口酒,吧唧一口肉的样子,再加上这副尊荣,活脱脱就是一个现实版的“花和尚”鲁智深啊。


    “江湖豪客传”,就是后世闻名的“水浒传”,只是在成书之初用的是“江湖豪客传”的名字。


    后来,在施耐庵的弟子罗贯中的建议下,才改成了“忠义水浒传”行世,到了后世就只是下“水浒传”了。


    擎云也的确有些饿了,看到对方并没有出言邀请,他只好自己寻来一副碗筷,反正之前已经说好会给钱的。


    “还未请教大师法号,这一碗酒,贫道敬您——”


    擎云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然后又给大和尚放下的空碗满上,主动端起了酒碗。


    “哎,吃肉、喝酒哪来这么多麻烦事?洒家是和尚你是道士,如今却在这尼姑庵里对饮,传到江湖上不也是一桩美谈吗?哈哈哈——”


    大和尚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并没有回答擎云的话,可在他仰面喝酒之时,眼角的余光分明向擎云的方向瞥了一眼?


    “也罢,你我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又是一同客居于此,相逢即是缘,不问名姓,干了这碗——”


    或是不想输了气势,或是真的被这位大和尚的豪迈所感,擎云索性也不再问了,直接仰起脖子干了一碗。


    好烈的酒!


    擎云也算是好酒之人,却从来不曾贪杯,像这般大碗喝酒还尚属首次。


    “嘿嘿,这酒不错吧?这是本地特产‘银光酒’,宋时就被定为朝廷贡品,更何况洒家还在里边加了点料,小道士可要悠着点喝啊。”


    看到擎云居然也是一饮而尽,对方的大和尚眼睛忍不住亮了一下,嘴里说着让擎云悠着点喝,却又亲自给他狠狠地筛了一碗。


    “‘银光酒’?果然光泽如银!贫道再敬大师一碗——”


    一碗酒下肚,擎云就觉得自己从喉咙到肠胃都是暖暖的,却又有丝丝凉意随着酒水散发到经络之中,这是?......


    “有点意思,洒家这酒原本是准备了三日之用,若是小道士能饮,今夜喝干了它又何妨?”


    看到擎云又是一碗酒下肚,面不红心不跳,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发生变化,大和尚倒是来了兴致,甚至连“吝啬”的性子都变了?


    “来来来,这山鸡是洒家亲手炮制的,可这两盘菜却是洒家的女儿做的,寻常人可是吃不到的。”


    二人一连对饮了九大碗,这才暂告一段,大和尚依然神采奕奕的,甚至将那两盘摊鸡蛋和青菜推到了擎云的面前。


    可擎云呢,眼神开始有些迷离,酒水中带着那一丝丝凉凉之气越聚越多,他忍不住运起了“纯阳无极功”。


    “大师居然还有女儿,莫非是喝多了不成?不过,这两个菜做的的确不错。”


    连干了九大碗,就算没有大和尚所说的“加料”,擎云也有些吃不消,“纯阳无极功”运行一个周天之后,却又再次恢复如初。


    “哎呦,有意思!没想到小道士年纪轻轻的,内功修为就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恐怕就是华山那位首席大弟子都不如你多矣。”


    原本大和尚给擎云推荐菜肴,一则那的确是他女儿亲手所作之物,有意在擎云面前显摆一番。


    二则,他也看到了擎云的“囧相”,为能碰到这般年轻厉害的道士震惊,又不想把对方给喝废了,这才暂停了劝酒。


    没曾想,也就数息的功夫,对方居然又清醒了过来,这分明是内力修行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到的啊。


    大和尚紧紧地盯着擎云的脸,两只眼睛越瞪越大,却没有最初的凶悍之意,擎云竟然看出了好奇、疑惑、震惊?


    而大和尚脱口而出这句话,擎云也再一次被惊到了。


    如此这般一个胖大的和尚,声称自己有一个女儿,如今又认识令狐师兄,似乎、好像、也许真有这么一个大和尚啊?


    大和尚的名号呼之欲出,对方却又在两个碗中筛满了酒。


    “小道士,你我酒且放下,随洒家到院中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看似商量的口气,可大和尚已经站起了身形,胖大的肚子颤颤巍巍的,已然在向门口走去了。


    “好,既然吃了大师的酒肉,贫道就陪大师耍两手,还望大师手下留情。”


    既然猜想到此人极有可能是那人,擎云就更来了兴趣。


    在擎云的“记忆”中,此人虽然说话行事疯疯癫癫,可一身武功造诣很是不凡,“曾经”用一双僧鞋就化解了“君子剑”岳不群的长剑啊。


    看到大和尚空手出去的,擎云也就没带“斩风”,只是将道袍的下摆往腰带中掖了掖,也跟出了厢房。


    ......


    “小道士,洒家这套拳法有个名号叫做‘破戒神拳’,你小子可要当心了——”


    看到擎云站定了身形,大和尚突然就动了,胖大的身形一甩,一双沙包大小的拳头就到了擎云的眼前。


    “来的好——”


    擎云原本就加着小心呢,却没想到对方的身法居然这么快,这一身肥膘都白长了吗?


    论起剑法,擎云徒手与人搏斗的机会很少,就连拳脚功夫也只完整的学过两套,一套是自幼打基础的“武当长拳”,一套就是去年才学的“太极拳”。


    这个时候,擎云已经不在乎会不会暴露自己武当弟子的身份了,难道还能用江湖上那些大路货的拳脚去应对这个大和尚吗?


    “哎呦,小道士居然是武当派的弟子?没道理啊,洒家似乎没听说过武当派有什么后起之秀啊?”


    大和尚使用“破戒神拳”,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他自己取的,却刚猛无比,都是劲手的招式,以擎云如今的眼光竟然看出去有什么破绽。


    而擎云用的自然是“太极拳”了,这二人一僧一道,一刚一柔就在这“水月庵”的前院打斗了起来。


    “贫道所用乃是武当嫡传‘太极拳’,还望大师多多赐教——”


    既然被人道破了跟脚,擎云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事实上除了“太极拳”他也没别的可以选择啊。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好,好个武当的小道士!再试试洒家这套‘爆裂袈裟手’——”


    五十个回合过去了,二人居然打了个平手?


    这下子大和尚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有意将功力加到十成,可看到擎云这张脸,他有些暴躁的心再次平静了下来。


    手上的功夫却瞬间转换,不再是以拳出击而是化拳为掌,“爆裂袈裟手”,大概又是这位大和尚自己取的名号吧?


    擎云心中暗笑,可手上却没敢有半点放松,他的“纯阳无极功”已经拉到了九成,这还是擎云走江湖这么久第一次面对拳脚方面的劲敌。


    只见大和尚双手摊开,仿佛手中捧着一物,左开右合,一攻一守、或攻或守、同攻同守?


    “哈哈,大师的功夫好俊,有一股子军中的杀伐之意,难道说大师曾经出身军旅吗?”


    擎云还是以“太极拳”应对,却发现对方这套什么“爆裂袈裟手”在刚猛之余,似乎又平添了不少杀伐之气?


    这是真正的杀伐之气,就如同在尸山血海之中长出来的一般,擎云若非有了几个月的抗倭之行,还真就未必能够感受的这般真切。


    “云师兄?爹爹,你怎么跟云师兄打起来了?快快住手——”


    就在二人缠斗之时,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从“水月庵”的后宅传来,竟然出现了一水的女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