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跌落

作品:《笑傲之道士下山

    “咳咳,诸位,今夜除了三木先生之外,本府还要宴请一位尊贵的客人,就是这位来自于京城的黄公公。”


    看到大堂中众人表情不一,楚知府面不改色,却悄悄地将一些人的名字记在了心里,转头向众人介绍另外一位。


    黄公公?


    能被称为公公者,自然就是那些被去了势的男人。


    只是他们虽说身处深宫,甚至有大把的机会陪王伴驾,可是人身自由却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寻常情况下焉能跑到数千里之外的闽地来?


    可是听到楚知府这样说,挂在后房檐的擎云总算是明白了,为何自己看了半个侧脸,就会觉得此人如此熟悉,原来竟然是前两天刚刚交过手的“故人”啊!


    “黄公公此次是因为私事来闽地的,却也带来了厂公大人的殷切嘱咐,愿我等今后继续尽心尽力,为厂公大人分忧——”


    楚知府说到动情之时,竟然双手拱起,冲着京城的方向拜了一拜?


    这个举动很多履职在外的文武都会做,可是,像楚知府这般口称“厂公大人”对京师遥拜者,恐怕就不多了吧?


    “来,我等共同敬黄公公一杯——”


    楚知府再次举杯,三桌二十几人也纷纷端起自己的酒杯,甚至那位刚刚落座的三木先生也站了起来。


    可是,尴尬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身为主角的黄公公,居然依旧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


    “咳咳......是下官孟浪了,想必黄公公不善饮酒,罪过、罪过,本府自罚一杯,诸位同僚先请坐吧。”


    尴尬的局面停留了数息,最终还是长袖善舞的楚知府,用自罚一杯来结束了这场尴尬。


    众人也纷纷落座,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惊异者有之,不解者有之,甚至有人还忍不住怒目而视。


    二十几名文武官员呢,可以说大多数都是楚知府的绝对心腹,而楚知府拉拢这些人最显著的一个手段就是——联姻。


    为了表达诚意,楚知府以身入局,用自己来联姻,但凡是入了他法眼的文武官员,无论对方家中有长姐或是幼女,楚知府那是真正做到了兼收并蓄、来者不拒。


    因此,这些人虽说明知道楚知府身后站着的大佬,乃是远在京师那位东厂厂公大人,可是,二者之间若是真发生了矛盾,他们首先力挺的还会是眼前这位楚知府。


    “黄公公?鄙人仰慕中土武术多年,幼年时也曾拜在一名中土前往......海外云游的僧者门下修行。”


    “鄙人不才,十五岁就艺满出师,那位僧者师傅也死在鄙人长刀之下,今夜有幸在此见到黄公公这样的高手,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旁人心中就算是有再大的不满或好奇,看着居中而坐的楚知府,也只能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


    可是,一旁落座那位三木先生偏偏与众不同,或者说,他对这位黄公公的到来表示极度的不满。


    事实上,这位三木先生已经在泉州府衙住了很多天,当外界疯传倭贼要大举入泉州之时,这人就来到了楚知府的府上。


    阖府上下,包括楚知府本人在内,都对这位三木先生毕恭毕敬的。


    而这位自称精通汉文化的三木先生,还真就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向楚知府索要被他看上的知府妾室。


    这样的日子过的不要太舒坦了,直到白天来了一位黄公公,让三木先生有一种“自己的”楚知府被人勾搭走的感觉。


    “咳咳......这个......三木先生,黄公公乃是厂公大人最得意的弟子,更是整个皇宫大内除厂公大人外武学第一人,您要跟他比试?......”


    三木先生这个突然的提议,让坐在正中间的楚知府很是“为难”,在场众人也齐刷刷将目光转了过来。


    “你叫三木?东瀛来的?”


    的确,黄公公白天就到了泉州知府衙门。


    他无需顾及东厂中那些伤者,只是亲自替谭青处理了伤势,并命人将其护送回京师,然后就单人独骑来到了泉州知府衙门。


    正如楚知府所说,黄公公此次到来用的是个人名义,他同楚知府还是第一次见面,这些年来却没少收这位的“孝敬”。


    黄公公如今虽未入东厂,但所有“知情人”都明白,一旦哪天他入了东厂,也就是接替厂公位置的时候。


    这样的存在,谁人不想着去巴结呢?


    今夜这场算是接风宴,原本黄公公没想着参加,在宫中待的久了,好容易出宫一趟,他不愿意再看到一个个低三下四的丑脸嘴脸。


    可是,泉州并非寻常州府,而楚知府也算是能够在厂公大人那里挂上号的人物,第一次到了人家的地盘,这个面子横竖还是要给的。


    让黄公公没想到的是,居然在筵席之上碰到了这位......三木先生?


    来自海上?


    这话也就骗骗在场其他无知的文武而已,精明如黄公公者,哪能看不出此人乃是来自东瀛?


    东南连年遭受倭贼之患,黄公公是知晓的,他比绝大多数的人更知晓背后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很多事情的真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一切乱象的根源终究逃脱不了“利益”二字。


    东南倭贼之患固然是倭贼的恶举,却也是一些身处高位之人想看到的,比如远在京师那位东厂厂公大人。


    有了倭贼之患,才能在东南一线布重兵,粮饷、军备、人员,哪样不需要钱啊,这里边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再说了,手中有钱、有人、有兵,对将来而言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君不见,陛下的几个子嗣也都慢慢成年了?


    可是,今年的倭贼之患发生了变故,准确地说,是擎云带动的抗倭之势,远在京师那位厂公大人都被惊动了。


    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上报到京师的军报和奏折多达数百份,而被绞杀的倭贼更是突破了八千之数。


    这个数字看起来貌似不算太多,却要比过去十数年来,抗击倭贼入侵加起来的战果都要显著啊!


    擎云组建的“狼牙卫”也就罢了,拢共也没几个人,可是被他号召而来的江湖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狙杀、埋伏、下毒......为了得到倭贼的头颅或左耳,这些人无所不用其极。


    而闽地多处驻防军和锦衣卫似乎也被这抗倭之势所感染,拼死相博不会,聚多欺少,打打丧家之犬还不会吗?


    于是乎,积少成多,积小胜成大胜,倭贼被杀戮的人数就直线上升到了八千之数。


    黄公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一方面上支下派,这是那位厂公大人的严令,有众多江湖人的参与,别人来了他也不放心啊。


    在那位厂公大人看来,将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给派过来,只要江湖中各大门派那些顶尖人物不出手,其他人恐怕都不会是自家弟子的对手。


    “鄙人正是叫做三木,来自哪里很重要吗?还是说黄公公不敢同鄙人较量一番?”


    三木先生来泉州之后出手的次数不多,却往往起到了绝杀、威慑的作用,比如某次据说是杀了一名丐帮的重要人物。


    泉州府衙也有不少厉害的护卫,却无有一人能够在三木面前走过二十个回合,鼻青脸肿都算是轻的,若非他还要长期在此停留,恐怕会有更多的人死在他的刀下。


    “楚知府,你将这个东西留在你的府衙,厂公大人知道吗?”


    面对三木先生的不断挑衅,黄公公没有任何的表情,甚至连说话的节奏还是那般慢条斯理。


    “这个......下官此举也是想更好地替厂公大人做事,黄公公您不在闽地,不知今年江湖上那帮泥腿子闹的有多么厉害,下官也是......”


    话是异常谦卑的话,甚至还透露着一丝惶恐或邀功,可谁人又能看到咱们这位楚知府嘴角漾起那丝浅浅的微笑?


    ......


    “嘎巴,啪、啪——”


    静,可怕而诡异的静。


    大堂之中明明满满当当坐着二十几个人,一旁伺候的丫鬟、小厮加起来也有十多人,此时却安静的可怕。


    三木先生、楚知府以及黄公公之间,有一种无形的冰冷在蔓延,似乎随时都可能有人出手。


    可是,那楚知府不是一个文人吗?


    就在这时,后墙外传来一系列声响,先是有某物断裂的声音,然后又有数块瓦片摔碎在地上,似乎还有人也跟着落了下来?


    “什么人?——”


    哗——


    整个大堂一下子就炸开了。


    先是守在门口的八名彪形大汉,“仓啷啷”一个个钢刀出鞘,两两相互背靠背,警惕地守住房门。


    紧接着,院子里响起了梆子声,前院、后院也跟着沸腾起来,从多处暗角窜出多条黑影,顿时就将宴请的这座大堂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大人,你等且在堂中安坐,待末将前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毛贼前来送死——”


    一阵慌乱之后,把门的一桌站起来几名武将,看样子都是军中的千户、百户之类。


    “不用,今夜有三木先生和黄公公在,咱们不如一同前去看看。”


    在场的文官居多,变起仓促,很多人出于本能的慌乱,甚至有些胆小的都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也好,鄙人的刀很多天没饮过血了,今夜正好让它开开荤。”


    大堂之中这么多人,要说震惊的人不少,没看到有人都吓到桌子底下去了吗?


    可是,真正震惊的人却不多,其中就有三木先生和黄公公二位。


    后房檐有物落下,似乎还有人的声响,那就一定是来人了,可是,他三木先生事先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这份震惊和恼怒,不是寻常人能够理解的,这不是在狠狠地打三木先生的脸吗?


    就算是功力精深的黄公公,也只是微微能感觉到后房檐似乎有“异动”,还是在声响传来前数息,又听到了前檐新的“异动”才提高了警惕。


    ......


    “原来是一名出家的道士,夤夜来到本府这里不知所为何事?”


    没等楚知府他们转到后院去呢,从房顶摔下来那位已经来到了前边,反正四周都已经被围,待在哪里不是待啊?


    看到面前站着的乃是一个一身道装的黒巾蒙面人,楚知府一分左右,仗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问道。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贫道初次来到泉州城,不想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打扰到诸位了......”


    从房顶掉下来这位不是旁人,正是擎云的那位师兄成高道长。


    幸亏有着黒巾蒙面,要不然成高道长现在满脸的羞红,若是让人看到了传到江湖上,今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原来,擎云使出“珍珠倒卷帘夜叉探海式”之后,成高道长也有样学样地倒挂在了另一个后窗户。


    一直都偷听的好好的,成高道长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双脚一阵钻心的疼痛,一个没忍住直接从房顶上掉了下来,带落了数片房檐瓦。


    成高道长掉了下来,顿时就惊动了整个府衙的人。


    可是擎云还在上边挂着呢,为了不将擎云也给暴露了,成高道长才主动跑到了前院。


    成高原本是一个“老实巴交”的道长,如今也不知被哪个无良之人给带坏了,居然说出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言辞。


    “大人,您何必跟这个杂毛老道费那唾沫星子干嘛,且看末将斩了他的头颅为您下酒——”


    看到就来了一个道士,一杆武将就来劲了,平日里哪里去找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啊。


    不仅有自家的顶头上司在一旁看着,还有尊贵的、出手阔绰的三木先生,更有从京师来的黄公公,若是自己能亲手斩下这个道士的头颅,那该是多大的荣耀啊?


    “张千户,杀鸡焉用牛刀,您都已经是千户大人了,此等小事就交于卑职吧——”


    “还有卑职我——”


    没等楚知府发话呢,几名武将就争了起来,仅有的两名百户甚至直接拉刀就跳了过去。


    抢功劳贵在一个“抢”字,哪来那么多的虚礼?


    “哼,面对倭贼也没见到你们这般勇猛,难道是想欺负贫道不成,看剑——”


    两名百户,两把钢刀,一左一右同时对着成高道长下了死手,成高道长焉能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