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老妪

作品:《笑傲之道士下山

    “玄高师兄,您......您真的在这里啊?”


    师兄弟二人在一起多年,虽然一个为武当长老嫡传,一个只是外门弟子,却不妨碍彼此间相交之莫逆。


    也正因如此,陆鸣才可能知道玄高道长这间静室的秘密,这里原本是一条密道,谁曾想此时困住的竟然是玄高道长本人?


    “师尊?——”


    金风和银角也赶了过来,二人匆忙上前,一左一右将玄高道长给架了出来。


    “玄高师兄,您哪里受伤了吗?”


    云床再次恢复了原样,玄高道长平躺在云床之上,陆鸣已经开始为师兄做检查了。


    此时的玄高道人,面部呈灰青色,双目深陷、气若游丝,嘴唇干的起皮,若非还有一口气在,跟一个死人又有何两样?


    “他并没有受伤,而是中毒了,此毒唤作‘噬心散’,中者无痛无痒,只是自身生机会不断丧失,直至一命呜呼。”


    陆鸣在师兄身上摸索了半天,没发现任何的伤口,又用内力探查一番,连半点内伤也不曾有。


    这是怎么了?


    正当陆鸣诧异之时,站在一旁的擎云说话了。


    “擎云道长,您既然能识此毒,不知可有解救之法?若是能够救我师兄一命,武当派定当记下您这份恩情——”


    听到擎云所说,又回头看看自家师兄的样子,陆鸣赶忙来到擎云面前一躬到地。


    “解此毒甚是麻烦,解毒之法贫道自是知晓,只可惜一时间难以找全解毒所需的药材啊。”


    擎云也迈步来到云床之前,伸手将玄高道长的前襟扯开。


    果然,在玄高道长的两乳之间,有一块心状的浅青色印记,正是中了“噬心散”的标志。


    此毒名为“噬心散”,其实作用的却是全身经络,一旦毒素入体,人体所有生机将被丝丝抽剥,并悉数聚拢于胸前。


    就像现在这样,当心状印记由浅青变黑紫,最终变成赤红色的时候,也就是中毒者命丧之时。


    看玄高道长如今的样子,似乎只是刚刚中毒,最长不会超过一个对时?


    “噬心散”的解药,擎云还真就会配制,也是当年从那位老唐头那里学来的。


    当年擎云还真就没怎么在意,更多的心思就是“好玩”,各种下毒和解毒之间的游戏,让他乐彼不疲。


    即便其中不乏有骇人听闻的剧毒之物,擎云也只是理论上知道而已,错非亲见谁又能真实感受那剧毒的恐怖呢?


    这大半年来,擎云总算是真正地走了一趟江湖,先后也遇到几起下毒事件,这才体会到老唐头当年所传毒术的珍贵之处。


    想想这些事情,擎云在庆幸和感慨的同时,禁不住又对老唐头的身份起了疑心。


    这样的一位毒术大家,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会默默无闻地在泰山上待了那么多年呢?


    “擎云道长,可否将所需药材一一列明,就算是均州城里采买不到,我等也能快马赶回武当山求助!”


    听到擎云真有解决之法,陆鸣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非是贫道敝帚自珍,实在是解此毒所需的药材有几味只有南疆才能觅得,可这‘噬心散’之毒七日无救,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擎云不禁摇了摇头,想想老唐头当初所说的话,解此毒必须的三味主药“血莲肠”、“黑骨藤”以及“头花蓼”,哪一样是容易找到的?


    就算真让擎云亲自跑一趟南疆,就一定能寻得来吗?


    就算能够寻得来,时间上也不赶趟啊!


    “不过,除却配制解药之外,其实尚有一法可以一试。”


    呵......陆鸣直接就懵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说话怎么还带大喘气的?


    “不知擎云道长还有何法?只要是陆某能够办到的,绝对不会推辞——”


    “呵呵,贫道如今虽然解不得此毒,却也有法门让玄高道长的毒性不再蔓延。在此期间,尔等可飞马赶往武当山求救。”


    “但凡能搬请一位一流境界修为的前辈至此,按贫道所言之法,用浑厚内力进行祛毒,三日之内,此毒当解!”


    这就是擎云能想到的第二种解毒之法。


    其实,擎云自己也能勉力一试,他的“纯阳无极功”已经在第五层停留很久,眼见得就能够突破到第六层。


    “纯阳无极功”只要能够突破第六层,单就内力而言,那就是妥妥的一流强者啊。


    可惜,擎云一直没敢尝试着去突破,他总觉得还缺少些什么?


    内功修行不比别的。


    拳法、剑招还能慢慢熟练,练得多了自然而然就熟能生巧,内功突破一旦有丝毫差池,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连小命都可能给葬送了。


    这也是擎云此次武当山之行的一个重要原因。


    若还是在泰山“浮云居”里闲散度日,擎云绝对不会这么着急,就算迟上三年五载突破又能怎样呢?


    二十岁出头的一流高手,放眼整个江湖都是绝对的翘楚人物啊!


    可是,走了这大半年的江湖,先后会斗过黑白两道的几位知名人物之后,擎云才感觉到自己在实力上的欠缺。


    若是自己已经达到了一流之境,当初会让“青海一枭”遁走吗?还能连一个“区区”余沧海都搞不定吗?


    就拿昨晚来说,还能让那伙贼人将大师兄给掳走吗?


    擎云终究不是“笑傲”世界的主角,没有那般逆天的造化等着他,所有的机缘就只能靠自己苦哈哈地谋划和争取了。


    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原来如此,陆某这就命人前往武当山搬请清虚师尊下山,只要他老人家至此,玄高师兄就有救了。”


    ......


    均州城西,关门山。


    此时已经是骄阳高照,日上三竿,关门山西峰的一处洞穴之中,两这个两个人,一躺一立。


    立在洞口的是一位年迈苍苍的老妪,这老妪一看年纪就不小了,头发已然白了一大半,腰身有些佝偻,手中拄着一根蛇形拐杖。


    往脸上看,三道抬头纹清晰可见,还有数处大小不一的斑点,只是整体轮廓尚能看出年轻时候的样子。


    老妪拄着蛇形拐杖,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洞口,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山洞之躺着的那个人。


    要是擎云能够在此,一定会扑上去,呼唤一声“大师兄——”


    是的,山洞之中躺在地上的这位,正是昨夜消失在“净乐宫”的邓子陌。


    “咳咳......”


    约莫又过去了一刻钟左右,邓子陌那里有了动静,先是咳嗽了两声,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好疼......


    两只眼睛就如同针扎了一般,且生涩干裂的很,眨弄了好半天才稍稍缓解,那股疼痛却依然存在。


    可是,身上的酸楚更是“难得”,每想稍稍挪动一处都要费上好半天的劲儿。


    “邓小子,你莫要动弹了,老身刚刚给你将解药灌下去,自己先运功调息几个周天再爬起来吧。”


    看到邓子陌的挣扎,洞口站着的那位老妪走了过来。


    “啊,前辈?......您怎么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眼疼体酸,却不耽误邓子陌说话,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位老妪,邓子陌的双眼之中竟然露出一份惊喜之色。


    “哼,我老人家怎么会在这里?若非老身昨夜恰巧到了均州城,你小子的命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呢。”


    “话说你一个普普通通的泰山派弟子,怎么能够招惹上那帮人?哎,老身传了你易容之术,可惜你一与人动手还是会暴露你泰山派弟子的身份啊。”


    老妪的声音有些干涩,没有回答邓子陌的话,一边嘴里絮絮叨叨的,一边从怀中摸出一只药瓶来。


    这是一只琉璃制成的药瓶,也就两寸来高,难得的是通体明黄。


    老妪拔去琉璃瓶上的红头塞子,缓缓地弯下腰来,将琉璃瓶的瓶口对准了邓子陌的眼睛。


    “此瓶之中装的乃是‘凝玉露’,老身也没多少了,就便宜你小子了。”


    两滴“凝玉露”顺着内眼角滴入邓子陌的眼中,他只觉得凉凉的、滑滑的,还带有淡淡的薄荷清香,简直舒服到了极点。


    “多谢前辈,晚辈又受您大恩了。”


    原来,山洞之中出现的这位老妪,竟然就是传授“易容术”给邓子陌之人?


    “咳咳,在老身面前就无需这般客套了,当年老身在危难之时若非你出手相救,也许老身就死于宵小之手了。”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有了昔日之因才有今日之果,何况你对老身同样是救命之恩啊!”


    就在两年前,当邓子陌下山游历江湖之时,信步来到了苏州城西太湖之畔。


    恰逢中秋月圆之夜,独在异乡的邓子陌一时心血来潮,花重金雇了一艘渔船夜游太湖、赏月饮酒。


    合该着出事,邓子陌的雇船刚刚离开,船夫的水桨在湖中居然划到了一个人?


    见死不救,岂是正道所为?


    邓子陌连犹豫都不曾犹豫一下,纵身就跳到了太湖之中,果不其然,打捞上来一个人。


    让邓子陌有些惊讶的是,打捞上来的居然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何人如此心狠竟然对一个老妪下手?


    是的,邓子陌能够看的出来,这老妪并非自己落水,应当是被人打入水中的,左臂的刀伤和嘴角的血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幸好这老妪只是昏迷了过去,尚有一口气在,碰到这样的事情,邓子陌早就没有了游湖的心思。


    于是乎,邓子陌就让船家调转了船头。


    老妪这般年纪,又是如此危急关头,邓子陌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直接背负着老妪赶往自己在苏州城下榻的客栈。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老妪苏醒了过来,声称在太湖遭遇了一名相当厉害的仇家,所带的家中护卫悉数被杀,自己也伤重落水。


    对于邓子陌的救命之恩,老妪自然是千恩万谢,也没有隐瞒自己江湖人的身份,只是没报通姓名而已。


    邓子陌就好认多了,一身标准泰山派弟子的装束,但凡对武林各派有关注的江湖人士,谁还能看不出来?


    许是在太湖之中泡的时间有些久,或者老妪的伤势真有些重,一直在客栈之中住了七日,对方才能够行动自如。


    在此期间,作为答谢,老妪竟然将一套“易容术”传给了邓子陌。


    起初,邓子陌是婉言拒绝的。


    开什么玩笑,自己救人不过是举手之劳,若是真学了人家的妙术,这不是在携恩图报吗?


    可惜,邓子陌的婉拒挡不住老妪的坚持,甚至直接亮出了杀手锏。


    若是邓子陌坚持不学“易容术”也可以,她就会将自己家中刚刚成年的孙女许配给邓子陌,并敲锣打鼓亲自送亲上泰山去。


    这更加不行了。


    迫不得已之下,两“害”相权取其轻,邓子陌只好接受了老妪所传的“易容术”。


    时过境迁,没想到两年之后,这二人居然又在均州城相遇了。


    所不同的是,此次换做邓子陌遇险,反而老妪出手将邓子陌救了下来。


    “前辈,昨晚你相救晚辈之时,可曾见到晚辈的师弟?他的名字叫做擎云,那些黑衣蒙面人手段如此凶残,也不知我那云师弟......”


    邓子陌的眼睛恢复了过来,可一身的酸痛尚在,好半天才勉强挣扎着盘坐起来。


    “擎云?老身在江湖上倒是听说过。不过,昨夜老身赶到之时,只看到两名黑衣蒙面人抬着你翻墙而出,后边似乎还跟着不少人。”


    “老身也算是投机取巧了,趁着那二人没有防备抽冷子杀出,才将你给救下,在其他黑衣人到来之前就离开了。”


    老妪似乎不想多说什么,再次检查了一番邓子陌的伤势。


    “这里有一粒丹药,你两个时辰之后服下,这些熟食和清水,足够你两日之用。”


    “若不想暴露泰山派弟子的身份,可在此将这套剑法练熟,再行走江湖之时,也好多一个依仗。”


    老妪就像是在变戏法一般,不一会儿的功夫,从一旁的包裹中接连拿出数样物件,最后居然还拿出一本剑谱放在邓子陌面前。


    “周公剑”?


    “前辈,您这是?......”


    邓子陌想要说话,却被老妪拦住了。


    “你那师弟吉人自有天相,你小子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练好剑法之前最好不要下山,日常所需之物,老身会遣人送来——”


    老妪说完,都没给邓子陌开口的机会,转身离开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