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没喝几口，江齐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一直没什么焦点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被痛苦和混乱填满。


    没什么血色的脸，忽然变得潮红，呼吸变得急促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快要窒息。


    “哥？你怎么了？哥！别吓我！”落落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她惊慌地想要抓住哥哥的手。


    窗外，一直紧盯着里面的沐雅柔脸色骤变：“不对！他的情绪波动异常！不是苏醒，是要崩溃了！”


    顾怀、周莽等人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落落的手触碰到江齐之手指的瞬间——


    一直安静坐着的江齐之，用力甩开了落落的手。


    然后，在落落和窗外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哭了……


    没有嚎啕大哭，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声，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


    但很快，他彻底崩溃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流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声，那哭声里充满了自责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


    他哭得浑身颤抖，弯下腰，额头抵在膝盖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哥——！”落落被这吓坏了，她从未见过哥哥这个样子，哪怕是父母离世时，哥哥也只是红着眼圈，把所有的悲伤都藏在了心里。


    她想要抱住他，却被他周身弥漫的悲伤和抗拒逼得不敢靠近，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跟着一起掉眼泪，“哥你别这样……哥你看看我……”


    周莽眼睛瞬间就红了，一拳砸在墙上，“妈的！妈的！”


    他恨不得冲进去，把那个让江齐之变成这样的混蛋揪出来千刀万剐。


    石磊也扭过头，用力抹着眼睛，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林薇捂住嘴，泪水滑落，周媚紧紧搂住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


    沐雅柔立刻对护士说：“镇静剂！快！”


    顾怀深吸一口气，拦住了要冲进去的周莽和医护人员：“等等！让他哭出来！让他发泄出来！这比他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要好！这可能是转机！”


    病房内，江齐之的哭声持续着。


    他不是那个强大的队长，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哥哥，他只是一个需要宣泄的普通人。


    他哭了将近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对于病房外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他们听着里面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都揪紧了。


    终于，那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江齐之不再抓扯自己的头发，他将脸埋在自己的膝盖里，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沐雅柔对顾怀使了个眼色，“别刺激他，让落落试试。”


    顾怀点点头，轻轻敲了敲病房门，对里面的落落做了个手势。


    落落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蹲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落落才开口，“哥……”她的声音很轻，“没关系的……哭出来就好了……”


    “我们都在这儿……周莽哥、石头哥、林薇姐、沐姨、顾组长……我们都在……”


    “没有人怪你……真的……一点都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齐之的反应，他依旧埋着头。


    落落鼓起勇气，继续轻声说着，


    “哥，你记得吗？小时候我非要学骑车，你扶着我在院子里练，摔了无数次，膝盖都磕破了，你一边给我贴创可贴，一边板着脸说‘笨死了’，可第二天又继续扶着我练……”


    “你煮的阳春面，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尤其是煎蛋，边缘总是焦焦脆脆的，特别香……”


    窗外的人屏息凝神地看着。


    突然，他们看到，江齐之一直紧绷着的背脊松弛了一点点。


    沐雅柔眼中闪过惊喜，“有效！他在听！”


    落落也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哥，你想想小鱼，等你好了，我们给它找好多好多好吃的能量晶体，好不好？”


    他埋着的头点了点，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就一下。


    但就是这一下，让落落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不敢大声，只能捂住嘴拼命点头。


    窗外，沐雅柔对护士低声说：“把粥热一下，再拿进去。”


    护士很快端着一碗温好的营养粥进来，递给落落。


    落落接过碗，挖了一勺递到江齐之的唇边，“哥，吃点东西吧，就吃一口，好不好？小鱼都饿了，你也要补充能量呀。”


    几秒钟后，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江齐之终于有了反应。


    他吃得不多也很慢，只吃了小半碗，就偏开头表示拒绝。


    吃完后，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依旧闭着眼，不愿意看任何人，但周身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明显减弱了许多。


    落落替他擦掉嘴角的痕迹，然后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的矮凳上，就像过去一个月里她每天做的那样。


    沐雅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顾怀低声道：“最危险的阶段……可能过去了。他的自我意识正在回归，还很脆弱，接下来不能操之过急。”


    顾怀点了点头，看着病房内的两人，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


    “醒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窗外的众人，谁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守在那里。


    沐雅柔轻轻走进来，做了个简单检查，对跟进来的顾怀低声道：“让他睡吧，睡眠本身也是修复，哭出来是好事，好在是炸开了一个口子，愿意与外界联系了。”


    顾怀看着江齐之点了点头，“我们就在外面守着。”


    夜幕降临，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灯。


    江齐之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悠悠转醒。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无一物的死寂，虽然依旧蒙着一层迷雾，但眼底深处有了属于江齐之的光。


    他看到了守在旁边的落落，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开，看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哥，你醒了？”落落的声音带着惊喜，将温水递到他唇边。


    江齐之沉默地看着水杯，就在落落以为他又会无视时，他低头，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小口水。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落落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赶紧憋回去，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慢点喝，还有。”


    他没有再喝第二口，但也没有拒绝落落的靠近和触碰。


    过了一会儿，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应落落那句“你醒了”。


    这个变化让窗外通过监控看到这一幕的沐雅柔长长舒了一口气。